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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博士和艾丽妮的硬核双人coc爱情之旅——艾丽妮再回格兰法洛,审判官重拾信仰,医院中小鸟依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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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一 重回格兰法洛

伊比利亚的海岸线漫长又危险,黑色的海浪日复一日地拍打着黯淡无光的海滩,想把海水漫过的一切都卷进沸腾的大海。这里本不是海岸,只是海浪把海底的沙子和溟痕都冲上了陆地,虽然后来溟痕被全部清理,但大地已经被彻底污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依旧属于伊比利亚,只是不再欢迎人类罢了。

艾丽妮举着提灯在这上面巡逻,同僚们都在她的身边,面具遮住了脸,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坚毅无比,像一座怎么都无法到达的山峰,永远在艾丽妮无法触及的远方,又指引着她的方向。

那个身影让艾丽妮无比的熟悉,他如师如父,甚至更加的重要和特殊,他将她从那上天的玩笑中救出,带领着她走上审判官的道路,让她明白何为信条,何为信仰。

“老师,”艾丽妮轻轻唤道,她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语气太过温柔,而且好像称呼也不对,不符合身上审判官衣装应该有的严肃、沉重与权威,她用力地咳嗽了几声,“长官!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清理海岸,看清你的敌人,用你的枪和剑降下判决,仅此而已。”那高大的身影没有回头,但艾丽妮已经很满意了。

“明白!”她的回答英气十足。

海水将海藻一般密集的恐鱼冲上海岸,黏腻物体在沙滩上滑动的声音传入艾丽妮的耳朵,陌生又熟悉,她如肌肉记忆般举起提灯和剑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恐鱼群当中。

追随着那道身影,艾丽妮冲进怪物堆中,灯光闪亮,剑锋乱舞。

当她告诉自己,自己身处伊比利亚的海岸线,站在伊比利亚的国土上,身后是整个伊比利亚时,沉重的责任压住她的肩头,让她脚踏实地,自豪感和使命感从心中迸发,给她无穷的力量。是啊,这就是审判官的职责,面对伊比利亚最大的敌人,用手上的武器,用心中的信仰,用坚定的意志,维护伊比利亚的洁净和德行,扼杀海洋的威胁。就应该是这样。

十只、二十只······艾丽妮默数着倒在她剑下的怪物,她的眼睛瞟到一旁的老师,他已经肃清了那一片区域,恐鱼的尸体叠在一起,光亮滑溜的表皮渗出异色的鲜血,又流入大海,似乎在预示着,这只是海洋带来的无尽威胁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但那又怎样?审判官们将恐鱼全数斩杀后,她眺望着无垠的海洋,黑色的海浪下是另一个文明,这就是真相,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用肉身构筑伊比利亚的防线,把海洋的威胁挡在外面,不论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牺牲。

为了伊比利亚的存续,这些都是值得的,哪怕牺牲的是她自己。

“长官!”艾丽妮突然看向那个身影,指着天空中的信号,“是惩戒军的讯号,镇子里出事了!”

“我们走。”那个身影终于转过身来,大审判官的服饰与装备,脸上带着面具,但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的面容——大审判官达里奥,在大火中坚毅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塑像。

为什么我会想到那种场面?我不记得我经历过。艾丽妮的内心发出疑问,但达里奥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时间不等人,审判官们向着镇子狂奔。

格兰法洛,这座位于伊比利亚海岸线上的小镇早已乱作一团,邪祟的怪物爬上了海边的长街,它们并非恐鱼,恐鱼与它们相比都显得可爱,它们不依靠溟痕,或许做不到像恐鱼那样潜伏于土地,通过溟痕深入陆地,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根本就不需要躲藏。

灰绿色的身体,白色的肚皮,夸张的鱼眼睛满是眼白,类人似鱼的身形本身就是对两者的亵渎。它们说不上有多高大,数量可能不比恐鱼,它们拿着长矛和三叉戟,那些武器让惩戒军们好像见了原始人一样不屑,但等到那些来自深海的邪祟造物们在诡异的快速跳动中进入暗处,进入深海,融入黑暗,躲避攻击,又再次出现,从刁钻的方向接近他们,把他们撕裂、刺穿,他们的脸上就再也找不到一点轻松了。

惩戒军的所有兵种都在生存的重压下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怪物们在炮火、枪弹、弓箭、盾剑的进攻下以各种让人不适的方式倒地,却又总能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再次起身,它们生命力顽强,但如果只是这样,它们肯定比不过恐鱼,海浪一般惊人的数量足够让人一生难忘。然而,很快,根本无法理解的低语很快包围了他们,低语从每一个角落响起,又好像是随着海浪冲上陆地,把整整一个大阵的惩戒军包围。

战斗还在继续,惩戒军们无法理解低语,也无法处理低语,只能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砰!”终于,变故发生了,一名惩戒军毫无预兆的爆体而亡,血肉和骨头化作子弹射向四周。

周围的人还在惊讶于这惨烈的场面,又一名惩戒军突然咳出一大口海水,在突如其来的窒息当中倒在地上,很快便在陆地上溺亡,海水混着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无穷无尽。

一名装填弩箭的惩戒军挨了狠狠的一拳,无形的力量把他的脖子打断,当场死亡。

“轰轰轰!”正在瞄准的惩戒军火炮手疯了一样地掉转炮口,将炮火投射在自己人的头上。

惩戒军完全乱套了,巨大的恐慌在他们中间蔓延,直到一股惊天巨浪遮天蔽日,在难以想象的超自然力量支配下把半个小镇尽数摧毁,惩戒军连逃跑都做不到,被海水打得粉身碎骨,又被海浪卷走,尸骨无存。

等审判官们赶到,这里只有圣徒卡门和几名留守的审判官还站在这里,卡门用提灯放出领域,却只能在惊涛骇浪中救下几名审判官,而惩戒军尽数覆灭。这就是大海的力量,恐怖至极。

那些怪物暂时离开了,但没有任何人有幸存的侥幸,窒息一般的绝望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东西,”艾丽妮说话都不太利索了,“真的,是,海嗣吗?”

赶来的路上,艾丽妮看到了那股根本无法估量高度的可怕巨浪,她在极度的恐惧中停下了脚步,令人脱力的渺小感让她不敢呼吸,甚至眼泪都差点被逼了出来,是达里奥强拉着她向前跑,告诉她,她是审判官,是伊比利亚的最后防线。

但是,牺牲在那道海浪下,亦或是侥幸从这灾难中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艾丽妮战死在恐鱼群里,死在海嗣的尖刺下,她绝不会质疑她牺牲的意义,她在为战友破开海浪,为后人探明远方,为伊比利亚献出一点微小的力量。但这又算什么?被这种恐怖的力量踩蚂蚁般地碾死,她的牺牲不会阻止任何事情,那她的牺牲还有意义吗?她不敢想。

艾丽妮浑身打颤,双腿发软,冷汗直冒,恐惧的泪水顺着眼角悄悄地流下。她在动摇,她不能动摇,但她控制不住。

达里奥也很震惊,原本平静的声线都带着些颤抖,“判官,只有我们了,你能撑得下去吗?你的眼、你的心,还能继续面对那些怪物吗?”

“我,我,我可以的,长官!”艾丽妮逼着自己大声喊出来,似乎这样能驱散一点恐惧。

“你还不行,可能连我都不够格,但你必须行,我亦然。”达里奥无比严肃。

“是的,老师。”艾丽妮微微低下了头,她第一次在老师面前如此的泄气,连称呼都变了。

格兰法洛,这座镇子的一半已经化作了废墟,另一半在前者的衬托下显得孤苦伶仃,死气沉沉。海水还没有退去,黑色的海水漫过了脚跟,沾湿了裤脚,此时此刻没人会在意自己的衣服是干是湿,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这些还在退去的海水,没有人愿意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天灾,而是那些怪物用古怪低语带来的灾难,他们现在到底在面对着些什么?没几个人愿意多想。

“各位,我们没时间悲伤了,”圣徒卡门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种深沉的疲倦第一次爬上了他苍老的脸庞,“大海展现了它真正的恐怖,但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惩戒军的牺牲不会白费,他们的牺牲······至少,为伊比利亚。”卡门说不下去了,他想为惩戒军的牺牲找一个意义,但活了一百二十三年的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一个答案——在一个伟大的存在面前,蚂蚁的死活是否应该被特别赋予某种切实的意义。

卡门明白,如果他不想骗他们,那就最好不要骗自己。没有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卡门举着灯,好像那样就能照亮前路,他缄默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无垠的大海,还有海上灰暗的天空,似乎遥远的那边栖息着无数恐怖的存在,祂们磨刀霍霍,但其实毁灭一个文明,一个从黄金时代走过无数辉煌与黯淡的人类文明,毁灭伊比利亚对祂们来说应该易如反掌。或许,真正伟大的存在都不会正眼看他们。卡门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他们的渺小,如此真切,如此沉痛。

“大静谧以后,教会改制,我们十二个人舍弃名字,给自己冠以圣徒的名字,”卡门转过身来,“自此之后,我们不再信仰任何神明,我们只信仰自己,是我们撑起了伊比利亚。之前是,现在亦然。”

圣徒卡门看向了艾丽妮,“你就是达里奥的徒弟吧,我听说过你。”

“是、是!审判官艾丽妮,向你报道,卡门长官!”艾丽妮受宠若惊,但此刻她已无太多心力,就算是激动的神情也夹杂着疲惫和绝望。

“我听说过你的故事,经文救了你,而你能来到了这里也是因为达里奥大审判官觉得你做好了准备,那么,告诉我,”卡门一步又一步地走到艾丽妮面前,“见识到了这一幕绝望的景象,你还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吗?你还拿的起你手上的枪和剑吗?”

“我,我,”艾丽妮想努力说出点什么,但骇人的巨浪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似乎这样能给自己些勇气,“我,我在审判庭的地牢中见过大海的真相,我是为了伊比利亚的存续而拿起了枪、剑和提灯,我愿意去直面一切伊比利亚的威胁,不论对方有多可怕,我——”艾丽妮害怕得要哭了,她低下头去,把自己被巨浪吞噬的无力画面甩出脑海,这已经花掉了她所有的勇气。

艾丽妮还记得惩戒军是以什么姿态来到的格兰法洛,英姿飒爽、士气高涨,他们是伊比利亚最优秀的士兵,他们捍卫着伊比利亚的尊严,然后,“砰!”“哗——”恐怖的大浪拍了过来,海水退去,无人生还。

圣徒卡门闭上了眼,缓缓地转过了身子,“年轻人,大海的真相要你亲自去面对,审判官是伊比利亚的最后防线,我们退缩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保护伊比利亚了。为了生存。”卡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就成了呢喃一样的低语,或许他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去面对恐惧,然后克服它。

艾丽妮觉得卡门长官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她想振作起来,但她的剑能否劈开海潮?如果可以的话,她的剑能否劈开打烂半个小镇的巨浪?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去告诉自己——她做得到。

“判官,打起精神。”“是!长官。”艾丽妮挺起胸膛,达里奥就站在她背后,戴着面具的他此刻无比严肃。

“判官,”他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但他的语气依然无比严肃且不容置疑,“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比海嗣还要恐怖的存在,对那些存在来说,我们可能如蝼蚁般弱小,我们的德行、律法、文明,伊比利亚的一切,说不定在它们看来也不值一提。”

艾丽妮突然站直了身子,“我会让它们明白,它们面对的是一个曾经无比辉煌,现在也不会向大海屈服的伊比利亚!”

“很好,你进步了,判官。”达里奥点了点头,他的一句夸赞就让艾丽妮重拾了信心和勇气,尽管它们在这个时候显得相当微不足道,“现在,我们的信仰几近崩塌,我们的士气崩溃殆尽,我们的世界观被大海击得粉碎,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是的!长官。”艾丽妮抓紧了提灯,“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直面它们,就像您教的那样:当我们的一切都在真相面前崩塌,那就用眼确认真相,用心做出判决,我相信我们的所有牺牲都一定有着某种意义,我相信我们终究会想出办法,让伊比利亚存续下去,重塑辉煌。”

达里奥微微一怔,“很好,判官,你的决心不负你的审判官职务,那么,去直面真相吧,祝你好运。”

“不负您的教导,长官!”艾丽妮点了点头,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但她的眼睛亮起了光芒,好似曾经闪耀过的伊比利亚之眼。

“去吧。”达里奥点头许可,艾丽妮向海边走去,直到越过了大审判官达里奥和圣徒卡门。审判官艾丽妮站在了最前面,望着海上的那片天空。

暗潮涌动的漆黑海面上,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挡住了那边的所有阳光,但又出现了一种颜色,一种诡谲的黄色,好像调色盘一样在天空中晕开,奇异的黄色有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它的光芒穿透云层,投射到大地上,天地间泛起微弱的黄光,这光和阳光混在一起,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诡异和疯狂。

一层又一层的乌云逐渐飘散,好像一双大手在拨开云雾,想要从遥远的天边窥视着这个世界。黄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但那光芒里又能看出其他的颜色,或者说,某种内容,每一个在这光芒照耀下的物体,似乎都能在上面找到某种铭文一样的雕刻,但这可不能细看——你会发现那铭文在动,它有着自己的思想,甚至有着攻击性和食欲。它好像就是一种缥缈的没有实体的活物,吸附在你身上,以你的精神为食,再在你的身上播撒疯狂,直至你念出那个名字,在极度的癫狂中拜倒在这光芒之下。

不过,艾丽妮可没有精力去发现这些不可理喻的现象,她光是站在那里就不逃走就已经是极限了。说真的,她发自内心地后悔站在最前面,她能感觉到一个确实的伟大存在,祂就在那里,在那云层之后,探出头来想要看她。在祂面前,艾丽妮的一切都好像一个笑话,天真而幼稚,而祂的正眼看待理应被视为无上的恩赐,或者说,彻底的毁灭。

艾丽妮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恐惧的尖啸,她的身体从内到外地沸腾了起来,又在临死的悲鸣中开始溃烂,她的精神在蒸发,一种不可挽回的创伤刻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艾丽妮本该在见到祂的正脸前就陷入彻底的疯狂之中,在撕心裂肺的尖叫中逃到某个黄色光芒照不到的角落,然后于绝望和疯狂的二重奏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她的精神还在这里死撑。这并不是因为她坚强到可以抵挡祂的影响,而是因为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她如师如父的老师达里奥,一个是她仰慕尊崇的圣徒卡门,他们确实在用某种方式抵住她的肉体和精神,让她直到现在还站在这里,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艾丽妮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处刑,她差点被这个脑子蠕动思考出来的词语吓疯了——审判庭里最受尊敬的圣徒和百里挑一的大审判官正把自己这年轻的后辈审判官推向缓慢的死亡,他们亲自为她套上名为活着和清醒的绳索,然后踢倒了支撑着她的名为信仰的凳子,在完全无法反抗的存在面前为她执行绞刑。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这样想。因为就在现在,即使她的眼泪都开始掺杂血液,身体开始发出令人作呕的异香,她还是没疯,她还在活着。为什么她要受到如此折磨?到底是谁需要她去献身,又是谁给了自己虚假的希望,为什么,为什么审判庭的大家把自己推向了对面,还要让她抱着信仰溺亡?她感觉这是一场献祭,她是祭品,是代价,是可以被牺牲的人儿,审判庭将她献给天上的存在,目的呼之欲出——伊比利亚的存续,她一直坚持的信仰。

当信仰把你推上绝路,你又能抱住什么沉入名为理想的大海,在冰冷的现实中痛苦地溺亡?艾丽妮不知道,她想过为伊比利亚牺牲自己,她曾有过如此觉悟并设想着可能的结局,她觉得她不怕死,直到她发现她不得不为伊比利亚牺牲自己,她的牺牲能换来伊比利亚的存续,她又开始犹豫不前,尽管她的意志什么都决定不了。

毫无疑问,她此刻的牺牲意义重大,重大到她自己的意愿根本无需过问,她的老师就会亲手为她带来死亡,为了伊比利亚的存续,可现在这正在发生的事情,这场甚至可以称作“献祭”的牺牲仪式,她又怎么可能坦然接受。

当然,不论艾丽妮怎样在心中发问,思考,动摇,崩溃,怎样在脸上流下血泪,皮肤发紫,溃烂生疮,迎来死亡,她的命运似乎都早已注定了,那个伟大存在很快就要拨开乌云,一张可憎的脸已经呼之欲出,当艾丽妮和祂对视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啊,想那么多干什么,从那卷经文卡住落下的房梁,把我从地震中救下的时候,我就注定了要为伊比利亚的洁净和德行献身了不是吗?哪怕,是伊比利亚把我推向了死亡。但我还是忍不住地去想,这种背叛信仰的献祭,对成为祭品的我来说,真的有意义吗?我要怎么去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我的死是有意义的······我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平静地赴死啊。

“砰!”一声枪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小镇当中,枪弹贯穿肉体的声音如此的接近又清楚,好像就在身后。

那种被按在原地的力量一下子小了很多,艾丽妮挣扎着看向身后,圣徒卡门和达里奥手里拿着提灯,他们在用审判庭的标志之一送她这名年轻的审判官上路,而达里奥的身躯被几发子弹贯穿,鲜血直流。就在不远处的街角,那里站着一个不算高大的男人,他看上去狼狈至极,但一把手枪稳稳地持握在他的手上,枪口指向这边。

艾丽妮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但并非血泪的热泪先她的意识认出了眼前的人,她的声带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叫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

“博士!”

艾丽妮感觉一股神奇的力量席卷了她的身体,让她恢复了一些力量和勇气,她的身体也开始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靠着心底的一些她现在无法记起的情感,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跟着博士消失在了街角。

天上的存在停下了动作,乌云重新覆盖了天空,黄色的诡异光芒暗了不少,但还在那里,只是在等待,很明显,祂的出现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艾丽妮,而祂也从未打算亲自动手,祂作为上位者,默默地观察着地上的两人。

不知为何,直到博士和艾丽妮消失在眼前,卡门和达里奥都没有动过,达里奥的身体还在淌血,但他毫不在意。

终于,达里奥动了,他打算去追。

卡门叫住了他,“你真的要去追吗?把她再带回来,在这里继续逼死她。”

“不然呢,让那个东西把整个伊比利亚毁掉吗?”达里奥摘下了面具,面具和他的脸上全是水,就是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每一名审判官上任时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她亦然。”

“我听说,她把你当做非常重要的人,你教了她很多。那么,你又是否从她那里学到了什么?我记得你曾经是一名真正的父亲。”

“我很少这么动感情了,卡门,但这没用。眼泪救不了伊比利亚,审判庭要的是结果。”达里奥用力地捏着面具,他的语气坚定,但卡门看得出来,他口是心非。他们都是人,都想干只有人才能干的事情,但现实从不会让人如愿。

“我也从来没有这么动摇,达里奥,”卡门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我活了一百二十三年,审判官换了一批又一批,生老病死,人间百态。这么多年来,审判庭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孩子这样交给敌人,尽管祂从未把我们当做敌人。达里奥,我越是年老,就越是有更多疑问——为了生存,我们真的要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吗?”

达里奥低下头去,又抬起头来,“大静谧后,审判庭直面真相,对抗大海,那么多审判官,那么多惩戒军,他们倒在了这片大地之上,或是消失在了这片大海之中,他们的牺牲一定有意义,他们的牺牲需要被赋予一个意义,不论具体是什么意义,它们一定依附于伊比利亚,一定和这片故土有着深切地联系,如果伊比利亚都消失了,那些意义也将不复存在。”

“我们付出的牺牲,那些生离死别,那些离去的同僚,如果不去为这些事情寻找意义,那么就没有人会再去关心伊比利亚的死活,甚至不会再有人关心人类文明的死活。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如果我们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要做恶人,甚至去做一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邪恶存在,去背离一切审判庭的经文、律法,背叛审判官一路恪守的信条、信仰,让伊比利亚得以存续,”达里奥甩了甩皱褶的面具,戴在脸上,“那一定是我,卡门老师,您有更加伟大的使命,而我是时候在这里止步了。”

“到那之后,我将被审判的业火所吞噬,我会被火葬,化作柴薪,熊熊燃烧,直至化为灰烬,成为审判庭必须解决问题的无数动力中最迫切有力的那一个,成为审判官牺牲自己对抗一切威胁的无数意义中最警醒他们的那一个,成为伊比利亚要想尽办法存续下去的无数理由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一切为了伊比利亚,一切为了生存。”说完,达里奥顶着淌血的伤口冲了出去,呼吸间就消失在了街角当中。

圣徒卡门背对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身体乃至手上的提灯都在剧烈的颤抖,灯光像是在黑夜中在大海上摇曳的一点光亮,第一次,他的行为举止符合一名老人的苍老和无助,而非老练和成熟。

“如果人类一直生活在科学的孤岛之上,用知识构筑高墙,而岛外是未知的海洋,每一次海浪都可能摧毁高墙,甚至人类,你和你的罗德岛又会怎么做呢,凯尔希。”卡门顿了顿,然后拿出了一副面具,他慢慢地给自己戴上,“但现在,海浪已经落到了伊比利亚的头上,就算可以想到办法,我们也已经没有时间了,伊比利亚必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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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二 临时的避风港

博士拉着艾丽妮在街巷中乱窜,他在找一座屋子,可有人已经跟上了他的脚步。

“轰!”手炮发出冲天的巨响,舍我其谁的坚定信仰化作一种实质的能量,打穿了整个街区,接近两米直径的孔洞上残留着新鲜的焦痕,从这边能一直望到那边。

博士默念着咒语,拉着艾丽妮钻进了某个尚且完好无损的房子,进入后立刻上了二楼。

博士念完咒语,一种神秘的力量盖住了他们,他轻轻掩上房门,“他们暂时还找不到我们,当然,只是暂时。”说着,他晃了晃空着的袖子,他的左臂只剩下了一截大臂,还被烫得焦黑,“真够疼的,不得不说,他打得是真准,即使没有看到我们也能做到这种程度,还好我稍微跑慢了一点。你在听吗?艾丽妮!”

博士有些吃力地关上门,他回过头来,看到艾丽妮缩在墙角,她整个身子好像挤进了那个角落,双手抱住膝盖,整张脸深埋其中,秀发四下披散。在这空旷到诡异的房间里,任何声响都会在回荡中被放大,仔细听,便能听见声若游丝的抽泣声,还有手肘在颤抖中蹭下墙皮的声响。

博士叹了口气,“被背叛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凯尔希到现在还不怎么理我,W追了我好几回,我的房门前都放过地雷,虽然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但我知道我之前是个畜生。我身边有的是被害者,而你受到了最为残忍的背叛。”

“伊比利亚把你推向死亡,审判庭背叛了你,你的老师要为你行刑,他们曾经教会你的东西是否还能在你这里起作用呢?”博士在艾丽妮面前蹲下身子,“他们教会了你许多道理,你铭记于心,不必多说,你也跟我讲过你的信仰,你的信条,你践行过它们,不论结果如何。”

“人类、人类文明,不过是土里的蚯蚓,在黑暗的地下探索着所谓的未知,一旦有人爬出土壤,来到地上,见到真正的世界,直面真相,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无需自责,也不必过于在意,常理之外的死亡本身就足够骇人,更别说还有更加恐怖的存在注视着我们,祂对你的灵魂起了一点点的兴趣,而这就足以成为祂随手碾死一个人类文明的理由。”

博士狠狠地咬了咬嘴唇,艾丽妮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和崩溃,无助的女孩大哭着,信仰和认知的崩塌将现实撕开,把最为冰冷无情、绝望疯狂的内里展示给她看。

看着失去信仰的女孩,博士痛心疾首。他强硬地用独臂把她满是眼泪、躲藏在蜷缩身体中的脸颊捧起,再把她的身体用力地抱在怀里,他在她耳边耳语,“我不会用虚假的安慰搪塞你,艾丽妮,冰冷的现实会撕开一切伪善和谎言,或许你不记得我了,但在这里,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不会对你撒谎,我爱着你。”

“这里是你的梦,又不完全是,真正的你还躺在病床上,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和原理,也没法跟你详细解释,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们继续呆在这里,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或许你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会好受很多,是你的意志将整个格兰法洛构筑起来,冥冥之中,你的思绪回到了这座小镇,你在追寻一个答案,只是事不遂人愿,那个存在把它千万分之一的思绪扔了进来,这足以把你拉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这里有些事情不同于真正的现实,它们取决于你的认知,又不服从于你的意志,但如果你的信念足够强大,它们还是会受到影响,只是现在可能很难做到了。我真的很想让你振作,但我不会强迫你坚强。”

“那,”艾丽妮吸了吸鼻子,她的嗓音带着哽咽的哭腔,里面夹杂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审判庭的大家,老师,卡门,我的父亲,我的信仰。”

博士沉默了,他表情复杂,但最后还是开了口,“我不想直接回答你,艾丽妮,但仔细想想就能知道,在你的认知里,审判庭什么时候会这样逼死你?你的理想很美好,但审判庭本身是不存在那种美好的,只有最现实残酷的手段才能让伊比利亚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当你直面那些可怖的邪恶时,可曾想过你的背后是否有着同等的丑恶,我想你是清楚的。”

艾丽妮泣不成声,她紧紧地抱住博士,在他的怀里痛哭流涕。博士用独臂心疼地轻抚着艾丽妮颤抖的身躯,“在你初探真相后让你忘记是不负责任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为你指明道路,我的能力非常有限,但我想这也够了。”

艾丽妮逐渐停止了哭泣,发泄完情绪后,这个她怎么都记不起来的男人在用他的方式让自己安心,一点力量和勇气传到了她的体内,在恐惧的迷雾中发出星火般微弱的光亮。

博士感觉怀里的艾丽妮状态好了些,他轻轻地笑了笑,带着小小的欣慰和自豪,“到现在为止,这里姑且还能算是你的梦,那个存在在把你的精神和梦境一起拖进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在那之前,你必须要从这里逃出去。”

“逃出去?”艾丽妮看向了博士,眼里充满了疑惑,“我,我真的可以逃吗?我真的能逃走吗?”

“你总不能一直瘫在这里,等着你的过去追上你吧,而且遇上了那种存在,撤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虽然你就曾逆风而行,而那时的你无比高大。”博士笑了笑,“其实这里是你的梦,你本应随心所欲,但有东西像船锚一样拉着你的精神,让你无法离开这里,那就是你失去的记忆。”

“这或许是那个存在的恶作剧,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祂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对你的哪里感兴趣。当然,这说不定也是因为你,艾丽妮,你把来到那个世界的记忆束之高阁,你在以自己的方式探求答案,对现在的你来说,对抗过那些存在的未来的你想要问被未知恐惧摧垮的现在的你一个问题,它需要被解答,当然,或许也不需要,我会带你把记忆找回来,只要你能站起来。”说着,博士站起身,朝着艾丽妮伸出了仅剩的右手。

“来吧,站起来吧,艾丽妮,”博士久违地露出了阳光的笑容,“如果你被真相摧垮了一切的认知,陷入了无尽的彷徨,如果你还在信仰的废墟上找寻着活下去的意义,如果你还需要有人把你从恐惧的泥潭里拉出来,那就拉住我的手,艾丽妮,我会带你出去的。”

有一种力量,有一种想法,让艾丽妮牵住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手,或许是打心底里对博士的信任,又或许是她,还不想死,她在渴望意义,她需要被赋予意义,一种能让她重建信仰的意义。

“喵!”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警告般尖厉的猫叫。

“他们来了!”博士喊道。

“轰!”可怕的力量自下而上贯穿了整栋房屋,吞噬一切的火龙离他们不过半米之远,即使力量消散,他们也仍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热度。

卡门和达里奥站在一楼的废墟中,提灯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区域。

“跑!”博士拉着艾丽妮从墙壁的大洞跳到了外面,开始在巷子里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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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三 审判官的判决

天空中布满了一种长相怪异,像杂种似的有翼生物,它们体型庞大,有节奏地在天空中拍打着翅膀,虽然这样形容十分不合时宜,但它们看上去像是一群被驯服了的大乌鸦,即使它们跟任何可以想象到的飞行生物乃至正常生物都不一样,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叫声,让人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更是有不知什么东西从它们的体表渗出,即使在高空中也能让地上的人们闻到一种尸体腐烂的恶臭。

它们绝非正常之物,却只是在天空中扑闪着翅膀,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随意地用它们硕大的眼睛扫视着这片大地,它们应该是那个存在意志的延伸,祂稍稍有些不耐烦了。

博士不停地告诉艾丽妮不要向头上看,他们专注于在小巷中穿梭,但当冲出面前仅有的出口时,他们来到了一条大路。

大路上无法躲藏,肉眼难以捕捉的身影迅速靠近两人,身影定格,达里奥的大手抓住了艾丽妮的另一只胳膊,无法抗衡的力量定住了艾丽妮,甚至把博士带了个踉跄。

博士松开手,右手摸向腰间的手枪,迅捷剑的剑尖立刻抵住了他的喉咙。

“都结束了,陌生人,你因袭击审判官、绑架审判官两项重罪而被审判庭逮捕,迎接你的将是在审判庭的地牢中终身监禁,我会为你争取绞刑或枪决,让你少些痛苦。”达里奥的声音没有夹杂一丝感情,他的身躯血流如注,他的意志硬过钢铁,“而你,判官,你的疏忽造成了这个结果,重新打起精神来,重新张开你的眼睛,重新审问你的内心。当伊比利亚需要你的时候,你绝不能缺席,你绝不能拒绝,你绝不能退缩,你是审判官,在你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人能保护现在的伊比利亚了。”

达里奥的眼睛通过遮蔽面容的面具盯着艾丽妮,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眸子充满威严,光是看着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艾丽妮的肩头,她无法反抗,甚至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沮丧地低下头,在权威的重压下放弃刚刚积攒的微弱希望。

“所以你们就要把她献给那个存在,就为了让伊比利亚继续苟延残喘!”博士吼道。

“没人询问你的意见,陌生人,”达里奥没有看他,“如果你还继续干扰她,我不介意刺穿你的喉咙。”

“艾丽妮,反抗啊,你甘心就这样赴死吗?为了这个已经抛弃你的伊比利亚,你——”“噗呲!”一剑封喉,鲜血喷涌,怪物啸叫,博士捂着喉咙,在无用的怒视中跪倒。

“博士!”艾丽妮绝望地大喊道,未知的强烈痛感从心脏处向外发散,让整个躯体冰冷发寒。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向着博士扑了过去,但达里奥的大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艾丽妮的胳膊,她甚至都没有向着博士迈出一步就又被拽了回来。

“你要为一个罪人哭丧吗?判官!”达里奥严肃地吼声制止了艾丽妮的一切挣扎,她的嘴唇闭上又张开,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在沉默中流下了一行清泪。

达里奥想拽着艾丽妮离开这里,却又觉得有一股阻力在阻碍自己,回头一看,是奄奄一息的博士拉住了自己的裤脚,他稍稍移开脚步,博士的手就简单地松开了,但此时博士突然抬起了头,眼神发狠,他回光返照一样用独臂快速起身,迎着指着自己的迅捷剑。

“噗呲!”剑尖刺穿了博士的胸膛,但博士没有止步,他迎着剑,让剑锋穿过身体,他狠狠地撞在了达里奥的身上,喉咙和胸膛喷出的血液溅了他一身。剧烈的碰撞抽干了博士的最后一丝力量,他踉跄着用右臂护住惊讶到说不出话的艾丽妮,在后者哀求一般的注视下倒在她身上,然后歪倒在地。

达里奥猛地用力,把艾丽妮拉到了他身后,“罪人,我作为伊比利亚的大审判官宣告你的死亡。”他举起迅捷剑。

“父亲!”艾丽妮大喊,达里奥微微一怔,但也仅仅是一瞬。破空声呼啸,剑锋刺穿眉心,地上的男人彻底断气,被抓住的女人坐倒在地。

达里奥不再看地上的博士一眼,拽着艾丽妮离开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卡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只猫跟在他的身后,他快步走到倒地的博士面前,手上的提灯照亮了博士染血的面庞。

那些天上的生物盯着博士的尸体,尖锐的口器来回摩擦发出恼人的尖音,它们对这具尸体喷涌出的鲜血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兴奋和渴求,但圣徒卡门把提灯高举过头,延缓了它们的靠近。

突然,博士睁开了眼,他眉心的剑伤已经消失,他的喉咙正在恢复如初,他的左手正在重新生长。一股恐怖的精神力赶走了那些天上的生物,露出了他们头顶上的蔚蓝天空。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场噩梦,还是那个小审判官做的梦。”卡门眯起眼睛,他的眼里透着惊讶与诧异。

“现在你该信我说的了吧,老头子,”博士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左臂和脖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那种存在盯上了伊比利亚,你们根本不会苟活那么长时间。”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我不敢有这种想法,”卡门摇了摇头,“疯狂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我不能因为自己可能的臆想就不去对伊比利亚负责。”

“别伊不伊比利亚的了,老头子,”博士怒视着卡门,“那个人要把艾丽妮从悬崖上推下去,他是认真的。如果我没有亲眼看到过他在那座塔下的火葬,知道他被献给英雄的花圈簇拥,在他鞠躬尽瘁的国土上下葬,我已经用法术把他撕碎了。在这里,在艾丽妮心中,他是长官、老师、父亲,他无所不能,但当我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挡住一切伤害的时候,我也将同样无所不能。”

卡门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是怎么知道在这种梦境中发现自己身处梦境,发现自己已经死亡就会伤害已故者的灵魂的?”

博士看了眼跟着卡门出来的黑猫,“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要毁掉艾丽妮,我就会先一步毁掉他。”

“他是我最好的学生。”“她是我最爱的女孩!”

博士一声大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卡门紧随其后,黑猫则跳上了一旁的房屋。

格兰法洛,这座海边的城镇在海浪的拍打下破败不堪,只剩断壁残垣,令人难以想象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前,这里的房屋个个都漂亮又朴实,但滔天的大浪来了,一切都变了。眼前的种种,一如艾丽妮此时的精神,满目疮痍,痛苦不堪,空荡又悲凉。头上的怪物盯着沮丧至极的她,它们的叫声好似一种尖酸刻薄的嘲笑。

但当艾丽妮看向达里奥时,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惊叫出声,“老师,你流了好多血······”

“别问任务以外的事,判官。”达里奥浑身都被鲜血浸透,宛如厉鬼一般,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发现不了的,他是已死之人,他的精神和意志受制于所处的梦境,”熟悉的声音传来,“比起这个,你更应该好好思考怎么从他手上逃出去。”

“博士!”艾丽妮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在高处上,有一只黑猫看着他们,“你——”

“不用在意我现在的状态,艾丽妮,你要逃跑,但在此之前,你要能和你的过去做个了结,我想未来的你也是这样想的。”

“可我——”艾丽妮瞟了一眼拽着她的达里奥,又赶快移开视线。

“我知道,他是你最重要的人,可他现在要逼死你,你还要继续服从于他吗?你的信仰、信条、榜样尽数崩塌,你还要继续在过去的记忆中原地踏步吗?我并不是要你杀了他,我是要你对他拿起剑,对他说不,拒绝他,让他明白你的意志,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做好准备,你的机会可能仅此一次。”

艾丽妮低下头,一切又沉寂了下去。只有天上的那些有翼生物一直在他们头上聚集,一起发出那种带着强烈兴奋的鸣叫。

格兰法洛,这个小镇曾充满希望,阿戈尔人和伊比利亚人一起安居乐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大静谧后,海水吞噬了伊比利亚的陆地,追上了格兰法洛的长街,这里随时面临危机,来自大海和审判庭,内外两边的重压让这里的一切走向偏执和疯狂,但现在,恐怖的巨浪吞噬了一切,无上的存在碾碎了一切希望。

是的,这是梦,但这里面的一切,那些惩戒军,那些审判官,达里奥,卡门,博士,格兰法洛,伊比利亚,深潜者,那个存在,他们不是从艾丽妮的臆想中走出,他们真实存在,从现实中走进艾丽妮的梦境。这是梦,没错,但也是一种假设,最坏的假设,甚至可能是未来,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确实可能发生的未来。

“喵!”一声尖厉的猫叫,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达里奥和艾丽妮笼罩,达里奥一怔,艾丽妮立刻甩开了他的手,快速后退拉开距离,她的右手抓住剑柄,但没有抽出,她还在犹豫。

达里奥迅速反应过来,左手举起提灯,右手执剑,“判官,你在渎职。”

“长官,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我的眼睛没有看到真相,但我的心、我爱的人在给我指明道路,我做出了我自己的判决,长官,这里——”

“别告诉他真相,为了他好。”博士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里是最坏的结果,我会去避免一切变成这样,”艾丽妮改口道,“就算在这里,我也会抗击那个存在,长官,我们审判不了那个存在,可我仍会对祂露出獠牙,尽管微不足道,但我不会屈服。”说着,艾丽妮开始拔出腰间的迅捷剑。

“判官,当你对我拔出武器,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达里奥发出低吼,“我否决你的判决,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拉着整个伊比利亚给你陪葬!”

天上的怪物感觉到了艾丽妮的反抗,或许它们没有敌意,但它们凑过来,形成了一片密集蠕动绵密骇人的黑色穹顶,单单这个就足够压制艾丽妮刚刚燃起的信念,更别说老师的训斥,她被巨大的压力压下了脑袋,头上的一对耳羽也耷拉了下去。

“达里奥,虽然我很少拿这个身份阻碍审判官们的判断,但现在不一样了。”圣徒卡门从他们前面的街角废墟中走出,他手上的提灯发出强烈的闪光,让天上的怪物发出警戒的嘶叫,它们开始慢慢地靠近他,难以理解飞行原理、形状不规则的翅膀下,一对锋利的爪子闪着危险的光芒。

“大审判官达里奥,”卡门没有去管那些怪物,他笔挺地站在那里,似乎衰老短暂地离开了他的身体,“我以圣徒的名义否决你的判决,艾丽妮,这名小审判官,她的判决有着她的道理,她会尽她一切所能避免最坏结果的发生。”

“卡门老师······”达里奥低下头,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无法窥见他的表情,但他的面具跟着他的脑袋微微颤抖着,然后,他举起了剑,指向天空,“那个存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制造着那些邪祟的造物,我能感觉到,那只是祂的一缕无关紧要的情感所投射出的力量,却可以轻易地遮蔽天空。对这样超脱认知的力量,您觉得艾丽妮有更好的办法,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的眼睛注视着伊比利亚,一百二十三年来,我没有看错过人,我从这名小审判官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她一定能做到,她一定能对抗那些存在,尽管它们强大无比,数量骇人,但人类有智慧、有信仰、有耐心、有谨慎和谦逊。这不是伊比利亚如何如何,达里奥,在未知面前,人类一直在走钢丝,失败的结果总是凄惨,但只要没到最后,我们就还有机会。我很久没这么说过了——听从我的指示,听从伊比利亚的意志。”

“锵!”圣徒卡门将提灯挂于腰间,他双手握住一直拄着的手杖,利剑出鞘,剑风呼啸,过了不知多少年之后,他第一次拔出了他的剑,坚定不移的意志力附着在剑上,在拔出的瞬间化作风刃向天空的那些怪物们斩去。

腐臭的血液从撕裂的表皮中喷涌而出,黏在卡门的身上,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撕咬着他裸露的肉体,却不能伤害到他高贵的灵魂分毫,卡门头顶的无数怪物发出刺耳的悲鸣,扑闪着翅膀远离他,又在一阵阵愤怒的嘶吼中俯冲撞向山一般站在那里的卡门。

“轰!”恐怖的能量吞噬了愤怒的怪物,达里奥的信仰依旧坚定,他的意志依旧坚韧,他服从圣徒卡门,服从他最尊敬的老师,服从他的内心,服从伊比利亚的意志,他要做去人应该做的事。

“呼——”一阵波动如狂风般呼啸而过,一种纯粹的骇人的愤怒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在那一瞬,所有人都难以控制地感到自己的渺小。在那之后,有着足以遮天蔽日数量的飞行怪物们动了,它们一起发出足以让常人耳膜乃至大脑腐败溃烂的愤怒尖啸,大审判官和圣徒的提灯一起抵挡住了这股强烈的冲击,但他们提灯的外壳尽皆破碎,露出残破的内里。

“那个存在生气了,肯定不是因为我们,”身体完全恢复的博士突然出现在艾丽妮身后,在她惊讶地注视下拉住了她的手,“有什么存在正在靠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断后就拜托你们了,审判庭的二位!”

说完,博士拉着艾丽妮冲进了废墟下的阴影当中,飞行的怪物们想要追击他们,剑风和手炮将他们尽数撕裂、吞噬。

“你们的敌人是审判庭,你们的判决也将由我们审判官下达。怪物们,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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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四 时空门,地震,自省,答案

“我们要快,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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