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龙,学生时代,灯塔水母(2/2)
“右手和腿上有伤口和红肿,您这是被什么人…暴力…这不好…您肯定很受折磨,这里有止疼药,您先服下,这样会好受一些。” 寂静,温蒂并不想跟人说自己是忍不了别人欺负嘲弄又自顾自认为家里人不关心才逃到这里的。
“除了伤口,尾巴和皮肤上还有干裂,这可能是个人体质的问题,下雨的湿润可以缓解一些,但可能还会有细菌感染,在我为您消毒包扎后务必请多小心,回家的路上。“羸弱的水母利落地打开急救箱,取出药品,迅速地完成了消毒和包扎,还用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还有,这个是消炎药,您太脆弱了,以防意外,最好还是带着这个吧。”絮雨打开了药箱的另一层,从一排排长得几乎一样的白色药瓶中取出一个标着看不懂的文字的小瓶,她似乎记得请所有药品的位置。
“谢谢……“温蒂感到疼痛正在退去,也终于有精神说话了,不过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陌生的阿戈尔。
”您看起来应该还是学生,身体又如此脆弱,还受了伤,为什么会独自到这里呢?“絮雨一边对伤口作检查,一边问道。
“是离家出走吗……啊,我并没有想说教,如果这冒犯到您的话,实在抱歉,但请让我先为您消完毒吧,我很快就会走的。“话是这么说,不过医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还是低着头仔细看着患处的发炎情况。
“温蒂,我叫温蒂,或者临佩赞尔也可以。“温蒂还是开了口,她喜欢安静,但医生和被救治者间的安静只会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尴尬。
“温蒂。”
“嗯。”
“名字很好听,临佩赞尔意味着清洁和光明磊落。”
“谢谢,不过,我只是因为很幼稚的理由跑到这里的。”
“你又为什么来这里呢?”轮到温蒂发问。
“如您所见,我是个巡游医师,现在刚好到伊比利亚。然后,下雨了。”
“你看起来…身体也不太好,左眼是失明了吗,也没有加上伊比利亚科技的义眼,这样还要巡游?”
“我不想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只是我自己的原因,具体的原因说出来只会让您觉得困扰的,还希望不要深究了。” 絮雨收好药箱,坐到温蒂对面,转头看向近郊的房屋。
“我的记忆有问题,所以别人有我的记忆会让我很不安,我很怕我不记得他们,所有的回忆最后都会变成泡沫。”
医师变得有点激动,连说话都在喘气。温蒂赶紧上前按揉医生的后背——她更小的时候经常这样咳嗽,这时候母亲就会按摩她的背好让她呼吸顺畅些。
“嗯,哥伦比亚…玻利瓦尔…我还记得我去过那里,到处都有被病痛折磨的人,哥伦比亚的荒野上,玻利瓦尔内战的废墟,外伤,炎症,毒气,疾病,感染…抱歉,不该和您这个年纪的人说这些的,这对您来说一定很可怕…”
“他们的病,矿石病或是工业污染出来的肺炎,很多…都是绝症,我只能减轻他们的痛苦,有时…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矿石病人的死…我不想记得这个…“两个体弱的阿戈尔人的交谈,不知不觉变成了絮雨单向的倾诉,就算她已习惯了孤独的旅行,但有人倾诉总归还是好受一些的。
“但是我还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我可以帮他们治疗,消除他们的痛苦。医疗方面的记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一直在救人,明明…不,没什么。或许我不该对您这个年纪的人说这个,抱歉。”絮雨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好像想起了什么比先前描述的惨象更恐怖的东西,她不再说话。
“‘做点什么’,简单的美德,但我…我做不到…”温蒂眼中闪过一点明亮,眼前的医生明明比自己脆弱很多,但居然能走过这么多地方,只为了一个简单理由,这让温蒂想到传说里从卡西米尔的草原一路奔到伊比利亚的海岸,仅仅是为了和大海搏斗的骑士,让温蒂想到口口相传的诗歌里的清心寡欲的圣徒,她不禁赞叹面前这位体弱却又坚定的阿戈尔女性。
“我尝试去制止暴力,结果…是我自己一起被霸凌…还只是一次,别的同学不知道有多少次被这样…”内向的小海龙终于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絮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青少年的烦恼,她的体质让她注定拿不起什么武器。两人的重点似乎也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她只是想倾诉记忆给自己的痛苦。
“家人都认为武器是罪恶的…我连武器都不允许有…我甚至做不到保护自己…给别人做些什么…”
“暴力…不好,但您…或许可以先有保护好自己的暴力,保护自己,您的家人怎么会反对呢?您看我,我从没有武器,但只是因为这回的我很幸运…“
又是寂静,温蒂比刚才精神了一些,此刻正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而絮雨则是端坐着闭目养神,她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以至于说话本身对她来说既是一种放松,也是一种耗费体力的苦力活。
数十年来,大海都被视为恐怖和危险的存在,但水汽从海上形成又飘来,化为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到树叶上,滋养着伊比利亚的生灵,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宁静。
雨渐渐停了,远处的夕阳打散了云,将云和橄榄林都映成了橙色,面前的景象变回了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来的样子。如果没有大静谧,那伊比利亚就是这种景象,就该是这种风情的代名词,虽然美丽的夕阳总是短暂的。天逐渐暗了下来,在数十年前尚处于黄金时代的伊比利亚,连山间的郊区都被铺设了路灯,虽然这些设施在大静谧后大多维护不善,但这些路灯依旧会在这么早的时间点自动发出足以让人看清前路的光线。
“温蒂!“声音从远处传来,随后是跟过来两只仿生海龙,温蒂认得出来,那是父母的作品,只是没有平时搭载的工具,看样子是全速搜索到这里的,再之后就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父母的影子。
“看样子有人来接您了,那么差不多,我就先离开吧…”名为絮雨的水母医生起身,又打理起了行李
“最后…希望您可以遗忘我。” 水母医生又鞠了一躬,温蒂努力跟着起身,想送别这位短暂相处的奇妙的医生,但水母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便转身飘出了亭子。
将伞卡在箱子的把手上,水母静静地向远离城市的方向走去,身形逐渐消失在雨后的雾中,这停留的时间对一个避雨的旅者来说还是有点太长了。
“温蒂,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到这种地方,你…受伤了?!这是在学校被…?!”心急如焚的父亲跑进亭子抱住自己的女儿,声音颤抖,“是我来晚了…我的错…我的错…快回家我给你上药…不慌…不要慌…”
“可怜的女儿,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尾巴都肿成这样….“母亲带着哭腔,检查起女儿的伤势,抚摸着还有点肿的尾巴,一脸担忧。
“嗯?有人给你包扎过?“
”这是别人给你.的..镇痛药?这材料已经不多见了“
这些温蒂都没有回答,娇小的海龙只是在父亲怀中微微啜泣,学校里的委屈,对家人各种复杂的情感一并都用上鼻头,微小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直到她彻底没了体力,就像小时候的郊游那样,在父亲的背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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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经历难忘吗?或许吧,此后的温蒂总是记着那一次奇妙的下午,也记着有一位比自己体弱许多的医生还在大地上不断为别人奉献。不过在那之后的学校生活同样让她难忘,先前欺凌人的几个学生都已经被停学,温蒂也没那么讨厌学校,不会那么排斥同学和老师了,虽然还是会和别人保持一定距离,也会直截了当地指出别人犯的小错,但同学们也不再把她视作异类了。他们发现,只要保持整洁和礼貌,温蒂就是一名亲切又机灵的好老师,复杂的公式定理在她的边画图边解释的循循善诱下也变成了故事书;同时也是一位正直率真的可爱的好同学。
“温蒂,之前让你看看我和妈妈做的事,现在你有什么思考?“ 在那不久之后,温蒂和父亲又谈了一次心,青少年和父母间的矛盾往往是由于双方交流的错位和代沟造成的,虽然谈心本身往往也会造成误会。
“我…想用我的作品去保护别人…爸爸总说家里不做武器,但我认为能驾驭科学的力量,然后能保护自己和别人,不让它去伤害别人就可以了,更好的话,我想用它保护好人,那位帮助我...给我包扎的医生…她手无寸铁…那样巡游太危险...可她是个好人…我想保护她。“
“好,现在这样就够了,以后你会思考出更多的。”父亲起身摸了摸温蒂的小脑袋,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图纸。
“这是我们家仿生海龙的一些原理图,就当是…你迟来的开学礼物吧。”
“以后继续思考,我的女儿,好吗?”
温蒂又点了点头,她似乎看到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