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夜（2/2）
“丽芙！”
水泥板下，银色的长发遮盖住了少女的身体。
昏暗的灯光之下，粉色的少女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右手已经消失，左腿上则布满了弹片。身上的衣服也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人造皮肤之下，那些电子管线劈里啪啦的打出火花。
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流出来的红色循环液。
“丽芙！丽芙！”
晃动几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刚刚的炮击之中，丽芙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了指挥官。如果没有丽芙的保护，指挥官在炮击中怕已经被炸成碎块了。
“千万别，千万别！”
指挥官并不相信比安卡口中的神。
但在此刻，指挥官却那么的希望神能站在自己的身旁。
慌乱的拨开丽芙脑后的头发，构造体紧急接入口应该就在脑后这个位置。虽然身体看起来还是完好的，但内部一些结构恐怕在刚才的炮击之中被毁坏了。
拿出连接线，一边插入摸索着插入接入口，另一边连接上外骨骼的计算机。屏幕上，读取进度条开始移动。
“快一点，快一点。”
那进度条的速度在指挥官看来如同蜗牛爬行一般。
不，与指挥官的焦急相比，那速度要比蜗牛还要再慢一百倍！
“意识海千万不要有问题。”
指挥官最担心的就是意识海是否稳定，一旦出现数据丢失或损毁就算指挥官是上帝也救不回来。
数据读取完成；
系统自检中……
系统自检完成；
数据加载中；
剩余电量3%；
构造体机械损坏程度评估：79%；
意识海检测中……
意识海已处于“昏迷状态”；
意识海稳定度100%；
逆元装置受损程度：0%；
帕弥什感染状态：20%；
屏幕上一条条数据划过，指挥官飞快的浏览着。
意识海100%的稳定度，昏迷状态下意味着意识海的自我保护程序已经起作用了。
机体损坏79%意味着丽芙全身机体基本全部损坏，这种情况下已经失去了任何移动能力了。
剩余电量3%看起来内部电源已经损坏了，这个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这种低电量下，很多非必要设备都已经断电，难怪定位系统失效。
意识海的数据一旦断电，对构造体而言与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即便是从空中花园的数据备份重启，也会对意识海的稳定性造成不可忽略的影响。
虽然意识海装置自身有备用电源，当机体电源停止供电时，备用电源可以紧急为意识海提供一段时间的供电，但现在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从外部进行供电。
在这地下，不知道还会遇见什么，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出去。
指挥官快速从背包里拽出一条充电线。
一头接在自己外骨骼的输出口上，右手则再次在丽芙的后脑位置上摸索起来。
意识海装置有自己的单独的供电接口，可以从外部单独获取电源。
咔嚓。
接口顺利的滑入进去。
随着清脆的接口插入的声音，点开显示屏上剩余电量的选项。
机体常规电源3%；
意识海紧急供电电源：未启用；
意识海供电状态：外接电源；
看到这三行字，指挥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用右手手背将额头上的汗珠擦去。
至少现在，丽芙可以避免重启的危险了。
再点开显示屏上的构造体损坏程度评估，在这里能查看到具体的受损项目。
情况相当糟糕，循环液已经近乎全部流失，行走机构大半报废。
视力系统以及辅助计算系统因为低电量而自动关闭。
火控系统完全报销，浮游炮也因此失去连接。
指挥官心情沉重的关闭显示器。
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指挥官，抱歉，丽芙……”
少女的身体中，由于损坏而变得有些诡异的声音传出来。
“这句话应该我说的，丽芙。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会走出去的。”
指挥官摸摸少女淡粉色的头发。
拿出绳索，将少女损坏的机体绑在自己身后。
简单检查了一下外骨骼的状态。
状态非常完好，因为丽芙的保护，基本没有损伤。
电量还剩余71%，应该足够他们走出去的了。
“你确定要下去吗？”
里有些疑虑的看着一旁的露西亚。后者正在检查机体，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没问题的，鸦羽机体具备飞行能力，”露西亚显得极为自信，那下面，指挥官还在等着她，“我从下面搜查，你们从上面进行搜查，这样速度会快一些。”
说着，露西亚启动型羽，伴随着滚滚气流，少女的身体轻盈的飞起，向着那大洞深处前进。
喷射出蓝色雾气的型羽带着红色的少女，跃入黑暗的深渊。
“祝你好运。”
昏暗的地下空间之中，指挥官只能借助自带的手电筒照亮。
因为长期无人管理，这里的设施变得极其糟糕。
大部分金属部件都已经被锈蚀，墙壁上的那些标识也已经变得难以分辨。地面的墙角里，绿色的苔藓肆意生长。
阴冷的空气让人不由得打起冷颤。
“地下8层是吗？”
外骨骼手掌擦掉标识上的锈迹，勉强还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收回手掌，继续向前走去。
根据刚刚找到的结构图，再向前走过两个走廊就能看见电梯。
从电梯井应该就能爬上去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指挥官内心就轻松了不少。如此算来，大约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走出去了。
拐过走廊，如地图所画的一样，确实看见了电梯。
但电梯门口，却是一大堆的感染体。
“卧槽！”
指挥官马上缩回掩体，谨慎的观察起四周的状态。
幸好那些感染体并没有发现外来的入侵者。
再一次探出身体。
目测感染体数量应该有十几个，正面冲突绝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只能放弃这条路线了吗？
指挥官回过头，看了看正趴在自己身上的丽芙。
时间不等人。
如果绕道，至少会耽误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而且，其他地方也不能确保安全。
那么，最优解，唯有突破。
取出两颗手榴弹，探出身体。
好在那些感染体离的都比较近，两颗手榴弹的威力应该能炸倒大半。
剩下的，就用自己的步枪解决好了。
必须速战速决，如果附近还有感染体，一定会被手榴弹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深呼吸一口气。
“保佑我，丽芙。”
咔嚓。
拉开拉坏，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烈的气浪在狭窄的走廊中翻涌起来。
指挥官在冲击波结束之后立刻冲出掩体。
在手榴弹的爆炸中，还有四个感染体站在走廊里。
嘭！
扣下扳机，第一颗子弹毫不意外的穿透了一个感染体的机械身体。
咔啦！
嘭！
拉下枪栓，第二颗子弹也毫不意外的将第二个感染体打成碎片。
但却没有第三颗子弹击发的声音。
最后两个感染体已经突进到身边。
扔掉步枪，拔出长刀。
哐！
刀光之中，感染体因感染而变成红色的机械结构清晰可见。
咔嚓！
刀光闪过，又一个倒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感染体了。
对方并没有鲁莽的发起攻击，而是围着指挥官转了起来。
伺机寻找破绽。
指挥官很清楚，不能继续拖下去。
手握长刀，照着那个感染体就劈了下去。
哗啦。
“该死！我来晚了”
露西亚看着眼前杂乱的废墟，暗骂了一句。
那废墟上，涂满了红色的循环液。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
“滋滋，露西亚是我，你那边情况如何。”
耳机里，里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
“我已经到达地下了，情况很不妙，”露西亚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循环液，“我发现了丽芙的循环液，根据残留的量看，丽芙至少损失了一半的循环液。”
“丽芙呢？指挥官呢？”
“没有找到。”
露西亚蹲下来，仔细的检查起那堆水泥板。
看起来是被人为的抬起来的。
“没有发现指挥官和丽芙是吗？”
通讯里，里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的人都能听出他此刻的焦急。
“是的。”
“呼，”通讯里，里长舒一口气，“那就说明指挥官已经和丽芙一起离开了，这样我们至少还能确定他们还在地下。证明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我已经联系上了卡列，她答应派出一部分工程人员配合我们搜索。”
至少，里这边的消息让人放心。
“真是太谢谢她了，我这边继续搜索，里，你记得记录我的搜索轨迹。”
“明白。”
关掉通讯，露西亚继续向着下面飞去。
在那些废墟里发现的循环液，根据凝固状况，应该是指挥官他们一开始留下来的。
飞过参差不齐的钢筋，终于抵达了最下层。
“这是？！”
在废墟最下方，有一点白色的管状物露了出来。
哗哗哗！
伴随着朱桦的刀光，那些水泥板转瞬间就变成了齑粉。
抖去灰尘，露出最原始的摸样。
是零式。
“丽芙……”
“妈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指挥官看着那个电梯轿厢的地板，恨不得回去把那些感染体再杀一遍。
原以为只要顺着电梯井就能出去，谁知道爬了三层就发现这个该死的电梯轿厢。
因为年久失修，指挥官不敢贸然的去移动轿厢。
万一轿厢掉下来，可就真变成肉饼了。
没办法，只得打开下一层的电梯门，看看怎么绕路出去了。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四周只有指挥官外骨骼活动的声音。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碰见感染体。
虽然因为电梯轿厢绕了远路，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上却并没有碰见感染体。
只有无尽的黑暗。
将一切吞噬。
这一层看起来是居住区，到处都是散落的生活物品，看的出来当时撤离的时候是很慌乱的。
突然，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地震！”
此刻指挥官的内心犹如千万匹羊驼狂奔，人要倒霉也要有个极限吧！
指挥官迅速找到一张桌子，躲了起来。
“千万别是地震，在这下面被埋住必死无疑！”
指挥官这样祈祷着。
仿佛是上帝听见了指挥官的祷告，地面在震颤了一会之后，慢慢的恢复了下来。
“呼！”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自己还命不该绝。
“咳咳！”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丽芙醒了过来。
“指挥官……”
少女醒来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指挥官。
“丽芙！”
听见丽芙的声音，指挥官觉得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少女还在他身边。
“指挥官……这里是？”
红色的眼眸无力的晃动着，眼前的黑暗让少女根本无从判断当前的处境。
“先别说话，好好休息，等出去了我们再说。”
指挥官对着屏幕，调整了几个参数。
这几个参数会让丽芙的意识海强制进入昏迷状态，避免因强行启动而引起偏移。
“嗯，指挥官小心。”
说完这句话，丽芙再次昏迷了过去。
“抱歉丽芙，我必须这么做。”
哗啦！
朱桦的刀光之下，那些感染体齐刷刷的倒下去。
“别挡道！”
嘭！
巨大的冰花在房间中央绽放开来。
露西亚的大闹，将这附近的感染体大量的吸引过来。
那些感染体丝毫不惧冰霜，前仆后继的发起攻击。
一层层的机械零件堆积在房间地板上，竟一时让人难以站稳。
“叽！”
“怎么这么多！”
又一排感染体加入了战场。
但在鸦羽之下，没有任何感染体能撑到第二轮。
“露西亚，你那边怎么样？”
“我被缠住了！没想到这地下会有这么多感染体！”
手腕一甩，一道红色的龙卷风将面前那一批感染体全部带走。
“停！露西亚！”通讯里卡列突然大叫起来，“建筑物快扛不住了！你再放几个旋风你们指挥官可就真的死在下面了！”
喀嚓！
随着最后一个感染体的倒下，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
“呼呼！”
指挥官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解开了外骨骼的连接带。就在刚刚，战斗之中外骨骼的电源损毁。再也不能使用了。
将丽芙从外骨骼上卸下来。
拉动左手臂内侧的红色拉杆，伴随着一阵机械声音，外骨骼成功脱离。将丽芙连接在外骨骼上的数据线与自己随身携带的计算机相连。
计算机显示意识海紧急供电设备已经启动，供电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左右。
最不妙的是手头上所有的血清都已经消耗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指挥官只得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皮肤已经有了一些刺痛感，是帕弥什轻微感染的症状。
现在这情况让他想起了遇见喷涂机器人的那场战斗。
但这次，可不会有人再给他送血清了。
转过头，还能看见少女，安稳的睡着。
鼻尖因为战斗的关系挂上了一点灰尘。
指挥官轻轻用手将那些碍眼的黑丝擦去。
现在还有哪里会有血清呢？
指挥官翻动着背包，以期望自己的记忆力出现一些偏差。
但现实残酷的告诉自己，记忆力完全没有问题。
指挥官略显颓废的瘫坐在地上，四周的空气早已凝固，带着些许愧疚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女。
或许，这次真的走不出去了。
慢慢收回视线，当视线落在少女裙摆的那一刻，指挥官犹如触电一般站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丽芙在出发之前，在裙摆里面塞过血清！
如同发现财宝一般，指挥官蹦起扑了过去。
“抱歉，丽芙。”
指挥官双手合十，对着丽芙念叨着。
手指顺着裙摆边缘摸索一圈，终于碰到了那几个叮叮作响的瓶子。
“感谢丽芙！”
从裙边掏出血清，将这最后一只血清注射进身体里。
当！
扔掉血清瓶子，将丽芙背在身后。
“我们走吧，丽芙。”
出人意料的轻盈。
原以为钢铁的身躯会更沉重一些。
失去了外骨骼，现在只能凭借自己的体能走出去了。
在大闹一番之后，露西亚终于摆脱掉了那群感染体。
或许应该说是那群感染体终于摆脱掉了露西亚。
“指挥官！”
红色的精灵在地下设施之中冲撞着，寻找着。
“这是？”
地上橙黄色的小瓶子引起了露西亚的注意。
很明显，这是血清瓶，追踪的方向是对的，指挥官一定就在不远处。
“露西亚，”就在这时，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发现指挥官的信号了！”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回响在走廊之中。
就算丽芙再轻，对于人类的躯体也是一大负担。
更何况路上的那些感染体的阻挠。
汗水，在身后留下了一路的水渍。
再加上连续的爬楼，此刻指挥官只觉得自己双腿酸软。每一次挪动身体，都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只剩下坚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
“就，就快了！”
左手扶着墙壁，爬上最后一个台阶。
“呼呼呼呼！”
指挥官只觉得自己的肺就快要爆炸一般。
根据地图，这里已经是地上了。
但四周，却连一个窗户都没有。
指挥官并不敢做过多停留。
从注射最后一支血清算起，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留给丽芙的时间，只有最后的二十分钟了。
“啊！”
咬着牙，强支撑起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指挥官！”
身后，响起了露西亚的声音。
“露……露西亚……”
那一刻，孤独的行者终于望见了同伴，黑暗的地平线上，曙光乍现。那些疲劳，在这一刻的放松下，终于压垮了身体。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丽芙。”
指挥官苦笑一声，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