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渐】【第二季第七章】深海篇——决战(2/2)
深海舰队已经全部撤离了,因此基地正在逐步夺回控制权。
本想趁着夜色冲入工厂的,但是铁丝网被撕扯破的位置已经有探照灯和机枪把守。
当我离那里还有五米左右时,一连串的机枪扫射让地面如同沸腾的水浆一样翻腾。
“可恶!”
这时候,从我身后,一辆吉普车迎着雨点般的子弹飞跃过我的头顶——
“丢勒,趁现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声吼着为自己壮胆,飞身扑过去,借着寒月为我冲破的道路杀入敌营。
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我钻进车底,探照灯在四周晃了一圈,当光圈离我最远的时候,我从另一头冲刺了出去。
通风口只能从上往下爬,但没法从下往上爬,我只能正面突袭,在楼道处发现一只断肢,不知来自于哪只深海栖舰的舰装,于是用变异的左手拿起来。
冰河被摆了一道,桦山武雄先是假装示弱,被他擒住,却趁机用拐杖里藏着的步枪指住了他的太阳穴,冰河被胁迫着,一步一步同桦山武雄一起站在了工厂的边缘。
“放下武器,解除舰装•••!不然你的提督就要被我一枪打烂脑袋,像一条死狗一样从这里摔下去,死无全尸了。”
早霜没有开火,但也没有放下联装炮。
“怎么样?早霜,你的火炮真的精准到可以打中我而不伤害到他吗?”
三人僵持着,而我此时正好气喘吁吁地跑上天台。
“丢勒?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这里是•••诚哥,战斗过的地方!”
深海舰装实在太过笨重,为了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我只好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桦山武雄的身后,武装直升机在盘旋。
“不如直接就这样开火吧,丢勒?你们有两个人,而我只有一把枪,你比我年轻,因此动作更快,视力更好,你一定可以在我射击之前,把我干掉的。”
冰河没有害怕,也有没摇头。
早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冷静地几乎让人发指。
这毫无疑问是诱我上钩,但如果•••不是呢?
这不是一个博弈学问题。如果是,我愿意赌一万遍。
我摇摇头。
“我会放下武器,你放开冰河。”
“为什么?”
“因为矢矧不会这么做•••”我松开了武器,“如果我做了这样的事情,是对不起她的。”
“真遗憾,本以为你可以陪我玩到最后的。”桦山武雄失望地笑了。
看了看身后,直升机确认了没有危险,在他的上空盘旋,寻找一个位置降落。
这个家伙,就要逃之夭夭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朋友,我要带他一起走,这样才能保证你们不会射击直升机,对吧?”
“啊,你很谨慎。”
“如果我是你,无论直升机上有谁,我都会开火的。”
“冰河,是为带着干净的意愿来帮助我的,如果只能用污浊的手段利用他,我宁可一开始就得不到这份帮助。”
“丢勒,我问你,如果邪恶比正义强大,你是会坚守所谓的正义去被奴役,被践踏呢;还是化身为更大的邪恶来战胜邪恶?”
“很遗憾,我会选择前者。”
“但我会选择后者。”桦山武雄似乎看透了一切,他无视后面来救援的直升机,而是从容不迫地徐徐道,“我们的对手是深海栖舰,她们的秘密还没有得到最终解答,即使你们前线的镇守府始终在获得战果,但是就打算这样下去吗?和邪恶达成妥协,甚至成为不动声色的朋友吗?不,我们是要摧毁深海栖舰,挖出她们的一切,拯救我们日渐衰败的国家,让她们跪在人类的脚下!在我眼里,有了舰娘的你们,已经不配称为海军提督了,你们不是有野心有力量的军人,只是一群来自于异国他乡的风尘浪子而已,为了你们可笑的个人原则,不惜破坏整个军部的研究计划,我不能容忍你的存在。”
他是个政治家,从那种立场说的话,是没有错误的。
我呵呵地笑了笑,问:“曾经有个人叫鲁路修,他的问的问题和答案都跟你一样,现在坟头草大概也有三尺高了。”
随着时间过去,这种斗嘴对我越来越不利。
我看了看早霜,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早霜说:“呐,冰河,我稍微,有点羡慕呢。”
“诶?”冰河眨了眨眼。
我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冰河比我更先明白了情况的突破口。
他忽然转过身,朝着无边无际的天空跳了过去——
这一记信仰之跃远远超过了桦山武雄的认知范围。以至于他只能无动于衷地望着人质从工厂的顶端跳了下去。
那是可以致死的高度。
早霜悠然的笑了,她一手托着主炮,一手矫正位置。
你已经没有可以用来威胁的手段了。
射击。
桦山武雄被正面击中,巨大的爆炸吞没了他。
与此同时,一枚轻型反舰弹也从直升机上呼啸着划出一道凶猛的火线,直击早霜。
“不要!”
我卧倒在地,飞弹爆炸时的气浪把我掀飞几米远,金属碎片刺破了衣服,扎进肉里面。
早霜被扎扎实实地击中,瞬间大破,昏倒在一侧。
“都是托了你的福啊,丢勒,自从健司告诉我,获得了历史性突破后。我就明白,你是命中注定要参与这个研究计划的•••”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被早霜炮击过的身体露出了腐烂的肉身,他狂笑着,毫无顾忌,毫无痛感地撕掉身上的腐肉,黑色腥臭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我发现他的骨骼,散发着一样金属般的光泽。
“是这样啊,原来,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是你的兄弟,丢勒,但是我更适合9号血清,他会提醒我,怎样从父辈失败的教训中走出来,那就是力量,绝对的强大的力量。”
他说着,眼中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像是地狱的恶鬼一样,他扛着身上的几乎是撕裂为好几片的伤痕,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而我,已经不会再具备变异的可能性了•••身体组织无法修复。
“我!”手中的深海舰装举起,指向了直升机。
如果发射撤甲弹,后坐力将会将我彻底碾压成一滩肉泥。
生未曾豪杰,死愿为鬼雄!
然而,我按下了扳机,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身体组织,已经失去深海的效用了吗?
桦山武雄失望的俯视着我。
“很遗憾,或许我是欠着你的,但是为了计划的执行,请你就此牺牲掉吧。将来的资料上,会有人记住你的名字。”
他在相距20米处,抬起拐杖,切口处隐藏着的黑洞洞的枪口瞄准我的脑门。
“叮咚——”
身后,楼顶的电梯抵达了,那是运货的货梯。
“嗬,还有同伙吗?”他问。
我吃力地掉过头看了看。却只听见了悠扬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战场后的寂静中格外突兀。
良久,一个小小的人影终于出现了。
冰河这个笨蛋,因为自己的冲动,想要抓捕桦山武雄,却忘记了坐着轮椅的清霜,根本无法自己逃出去。
她摇着轮椅,看着我们,咬紧了小小的嘴唇。
桦山武雄露出笑容,他收起拐杖,下令道。
“清霜,干掉他们。”
“要,要我射击吗?可是•••”清霜陷入了莫大的慌乱,“是之前的那位司令,还有早霜姐,为什么?”
“清霜,这个提督放走了深海栖姬,破坏了横须贺基地的设施,还伤害了早霜,是军部的罪人!”
“不要相信他,清霜!”我连忙分辩。
“可,可是•••”
“清霜,你想要成为战舰的梦想,是我帮你实现的!”
“可是•••”
“难道说,成为战舰的你,从此就不再服从命令了吗?”
“是•••”
清霜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显然不愿意服从指令,她难为情地看着我,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没关系,我不怪你。”
“大哥哥,对,对不起!”
对了。
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个。
我解开背上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个饭盒来。
拿出来时,我才发现,饭盒已经在刚才的摔倒中破损了。但是我也只能苦笑着伸手递过去。
清霜捧起脏兮兮的饭团,久久的望着,用手拨去饭团上沾染上的泥灰。
熟悉的回忆。
“那是,霞拜托我带来的•••”我说了一半,却无力再说。
她张开嘴,咬了下去。
啊,也算是达成任务了。
我放肆地笑着,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这样死掉的话,大概会被霞痛骂一顿吧。
“司令?啊,还是叫你大哥哥好了,已经不用这样勉强自己了。”清霜摇着轮椅,小小的手握住了我的深海舰装。
我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
“饭团里•••久违的味道,是话梅吗,唔,很好吃呢!”
她笑着说,神清气爽的小脸蛋上流下两行热泪。
“是霞做的,是她做的,大哥哥没有骗我。”
“清霜,你?”
“武藏姐虽然不行了,但是清霜成功植入抗体,没有排异反应•••呐,我已经变成战舰咯~怎么样,清霜棒极了对吧?”
我望着稚嫩的女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是要毁灭掉这里吗,让我来吧。”
“可是•••”
“司令官,让我来吧,呐~让我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呐~”
“不!”
清霜还是驱逐舰,无法承受大口径主炮的后坐力!
即便坐在轮椅上,女孩的力气也远远比我大,她夺过了深海舰装。
“这样一来就会结束了。”她明媚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司令官,请下令。”
“•••”
是的,只要下达指令,一切就结束了。
我没有任何残余的选择。
唯独你。
“战舰清霜。”
“是!”
“直射!”
“哈哈,身为战舰,清霜也会继续努力的!”
大口径火炮直射下,地面都裂出几条缝隙,一瞬间我以为楼层会塌陷下去,但是最终只倾斜了几分。深海化的桦山武雄,像一只破掉的皮球那样飞了出去。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还有一只断腿留在楼顶,模糊的血肉冒着泡和蒸汽,归于平静。
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名字。
硝烟中,清霜的轮椅也支离破碎,她受到了很重的伤,但是我不了解舰娘的身体是否和人类有所不同,所以只能无能为力地屈着膝盖爬过去。
“呐,那边的那位大哥哥。”身后,还闭着双眼,呼吸微弱的早霜戏谑道。
“你没事?!”
“带她走吧。”
“那你呢?”
“呵呵呵,难道说你想先抱我走?”她笑了几声,随后咳嗽着,血滴像是凋落的花瓣一样浸染了衣服。
“自己能走吗?”
“大概吧,还想去看看冰河是不是还好活着。”
“•••代我向他说声谢谢。”
“是吗,谢谢•••为了清霜。”
我抱起清霜,她的身体是那么轻,那么小。即使能够驾驭死神般的武器,此刻却只是虚弱的像一只小动物。
军事基地遭受到了毁灭打击,士兵们望着残垣断壁,不知为什么呆呆地出神。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我,嘴都闭得紧紧的,没有人开火,炮火声也不知何时停顿,所有的声音都似已在寒气中凝结,只有脚踏在焦黄的沙地上,发出雪地般的,沙沙作响。
我竟这样径直走了出去。
“寒月,请允许我最后托付你一件事情。”
“你已经倒欠了我不止一顿饭钱了。”
“带神通走,然后把她还给我,如果不能还给我,就别让我再见到你。”
“小菜一碟。不过,”
他关上吉普车的门,从后视镜看着我。
“你要怎么做?”
“回镇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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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港口找到了一艘停帆的工作船。
拿出身上剩下的所有的钱之后,他们沉默了,同意接下来这份私活。
原本我以为,这样一来,大概可以回到特鲁克港口了。
但是,几只侦查飞机打着探照灯从远方的海域接近时,我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那份无力。
是啊,即使桦山武雄死了,陆军的其他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这是他们取而代之的好时机。
“清霜,我要抛弃你了。”我把脸贴在她小小的胸脯上。痛苦地说。
“啊,要被抛弃了呢。”
“我要让你沉没在这片海域,那样的话,或许你为成为深海栖姬的一份子,但总归好过活在这地狱一样的人间。”
“嘿嘿,大哥哥说的话,清霜不明白呢。”
“或许,还有一位提督,会在某个陌生的海域,将你解救出去。”
“会是你吗?大哥哥••••••”
“如果你恨我的话,或许还会见面的,因为,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差。”
“好吧,清霜会恨大哥哥的。”
“要怨恨你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要恨军部,要恨人类•••”
“是那样啊,清霜•••会加油的。”
“再见了,清霜。”
“嗯,再见了,大哥哥,一定•••”
我将她抱到海边,然后投向那漆黑的,寒冷的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深夜的工作船上,没有人在意我做了些什么。
震耳欲聋的扑通一声水响后,手上的重量消失了,心里却永远地压上了一块石头。
那是我真正患上深海恐惧症的第一天。
在一声不知来自于鱼雷还是何物的爆炸声中,这只小型工作船的船尾整个地被爆炸的气浪顶飞,残骸和碎片在空中化作了残阳下的影子。
船只毫无悬念地被击沉了。
哭喊着,逃亡着的人们纷纷跳入海中,而有经验的船员们望着断裂的船体无动于衷。
我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对这十几个无辜的死难者心安理得。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带回军部,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回到镇守府,想尽一切办法争取时间,等实验室的事情败露。
那样的话,即使军队内部心照不宣,世界各国的第三方势力也会假借伦理问题来干涉日本的研究。
引擎室熊熊燃烧,脚下已经没有空间可以后撤。
“弃船——全员弃船!”
“把救生艇放下去!”
“无线电,通知那只军舰,我们只是商船,没有武器,没有恶意!”
望着他们逐一跳进救生艇里,我悄悄绕开,穿上救生衣,装作一个一动不动的尸体,随波漂浮。
但接下来更加不可理喻的事情发生了。
一连串机枪的声音响彻了大海,救生艇被当做了靶子一样打成了蚂蜂窝,我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可以忽略黑夜中不断回荡着的凄厉惨绝的呼救声,但是越是飘得遥远,那不断的呼声在脑海里就越多次地重复,永无休止。
机枪的扫射没有停,每一具尸体都被逐一补刀,其中也有一枚子弹光顾了我的方位,但是幸运的是,只打破了我的救生衣,空气泄露出去,我渐渐沉下去,但是直到失去意识,我都没有再挣扎一下。
矢矧,我就要回来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