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坎宁要塞的青色百合（上）（2/2）
“咳咳。”赛瑞娜咳嗽了两声，露出一副郁闷憋屈的表情，她知道看着自己长大的老长官理解自己的性格，“最近都没有仗可以打嘛。虽然说可以找士兵练习，可是他们一个个怕得要死。我就觉得很奇怪啊，咱们坎宁的士兵不是很勇敢吗？看到骷髅兵兴奋到打嗝，看到我反而害怕了，这是什么逻辑？总之，老长官，我现在很无聊啊。月夜下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老长官挑起了眉毛。赛瑞娜的心脏激动地砰砰跳跃，没想到老长官思考了一番之后，突然露出了长者慈祥的面貌，“没问题，赛瑞娜，不管你做出了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
赛瑞娜的心脏跳出了今天的最强一击。这下她十分确信，自己早就被看穿了。浓浓的愧疚纠缠上心头，赛瑞娜开口，却没能把那句蹦到嗓子眼的坦白说出口，反而被老长官的法杖拍了肩膀。
“赛瑞娜，总有一天，你会跟我说的，对吧？没关系的，你的生命还有漫长的时间，慢慢思考吧。不必是现在。”
伊格尼斯西北方向，中档居民区。
这是一个吹拂着凉风的夜晚，月光被快速路过的乌云遮住又快速露出，在赛瑞娜溜出军营的步伐中为她照明前方的路途。
到底是已经在坎宁要塞驻扎多年的守关将军，经历过那么多场出生入死的战役，赛瑞娜在军营里也并非没有可以绝对信赖的下属。只不过，那也得等到他们轮值的时候才行，比如眼前的这位把守出口的蛇人士兵听到了赛瑞娜的马蹄声，故意转头，打了一连串长长的喷嚏。要不然，以赛瑞娜这独一无二的体型，是没可能在军营中来去自如的。
到了中档居民区，赛瑞娜紧了紧头上的兜帽。这是伊格尼斯比较有经济活力的居住区域，居民的收入水平支撑起这四周许多未打烊的夜间店铺，不少居民拽着酒瓶在街上闲逛，与好友一起挑选下一家寻欢作乐的地方。
此刻的赛瑞娜穿着的正是简给她的兜帽斗篷，不仅与人马一族遮体的斗篷同等宽大，并且赛瑞娜感受到，街上看着她的视线，有了明显的变化。
作为伊格尼斯老弱妇孺皆知的守关将军，赛瑞娜即使带着兜帽走到街上，不离身的华丽裙摆总是会被人认出来。居民并不傻，只不过不会多想，顶多只会认为“赛瑞娜将军出来办事了”，于是她们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赛瑞娜。而此刻的赛瑞娜感受到的是，她被当成了一名『偶然路过街区的普通的人马族女性』。
赛瑞娜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敲了敲面前一栋大宅绿色的门扉。她立刻发现，这门扉用了不同于街区任何一栋建筑的超坚固材料。几乎一眨眼的时间，门扉就被从内打开，橙色的灯光照耀下，露出了简欣喜的笑容。
“快进来！”
简招呼着，一把拉起赛瑞娜的手，把她迎到了宅子中。赛瑞娜才刚来得及转头打量一圈屋内精致的家什，就被简紧紧拽住了手，“赛瑞娜，今天天气有点冷，你没有冻着吧？”
赛瑞娜低头，看到了简穿上的毛衣，上方露出了锁骨和一部分消瘦的肩膀。“这点冷，不碍事的。。。”她刚想这么说，甚至想补充一句，在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寒冰兽入侵了伊格尼斯。这种能在水与冰形态之间来去自如的魔兽曾潜进下水道，一度让伊格尼斯的盛夏变成寒冬，构成士兵的两大主要种族有翼族与蛇人族，或是翅膀被霜冻起来无法飞翔，或是蛇躯被降温后无法自由行动，城中兵力差点瘫痪。是赛瑞娜一路用闪电魔法烤炙自己的身体，追踪到禁林中抹杀了寒冰兽的种族核心，这才让伊格尼斯免于在下一波有组织性的入侵中沦陷，这次的战役也奠定了赛瑞娜往后成为守关将军的基础。赛瑞娜本想这么解说，话到了嘴边却突然顿住。
不对，是自己的爱人在这么慰问自己，自己怎么可以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关怀呢？
“碍事！不对，今天超级冷啊！”赛瑞娜的语调一转，“简，你给我的斗篷还有保暖功能，真的帮大忙了！要不是有你的斗篷，我。。。”
“够了啦。逗你玩的。”简听起来心满意足，她再次抱住了赛瑞娜的人身部分，用她的头顶蹭了蹭赛瑞娜的小腹，“赛瑞娜，欢迎回家。虽然你只是第一次来，但这里就是你的家。”离开赛瑞娜的身体，简指了指餐桌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胡萝卜色饮料，餐桌上还放着不少一看就很好吃的小零食，甚至椅子也只有区区一把，放在朝内的方向。“那边有吃有喝，随意使用哦。赛瑞娜，你四下走走，看看这栋房子如何？我这边手头还有些工作，一会你来工作室找我。”
“哦，好，你去吧。”
赛瑞娜挥了挥手，作为一位两周没有见到妻子的丈夫，双方都非常理解工作的重要性，所以尽管心潮澎湃，她也并没有阻拦简钻进工作室。
抱着随意看看的心情，赛瑞娜开始在新家散起步来。
说起来，这栋房子真的好大啊。赛瑞娜突然意识到，能够让人马一族随意散步，房子还真是大到没边——说起来，刚才取用胡萝卜汁的时候也没有过度俯身，家居摆放也能让自己轻松够到，对于人族来说有些过分的屋顶挑高，对自己来说反而不会感到压抑，甚至通往二楼的楼梯也十分宽大，极度适合人马一族慢慢走上去。走到二楼时，赛瑞娜看到了最大的那间房间里的豪华睡毯和两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再想起来门口那扇明显加固过的特殊材料门和踩踏起来十分厚实的二楼地板，赛瑞娜的内心被疯狂触动。
花了这么多心思啊，简。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和我生活在一起了。
心思先不谈，这得花多少钱啊？医生的收入有这么富足吗？赛瑞娜用指节敲了敲墙壁，发现就连墙壁都传出了不一样的声音。是因为害怕废墟那次的经历重演吗？赛瑞娜都能脑补出来了，要是去问简的话，她肯定会露出清爽可人的笑容，温柔地说：“我不是怕房子倒了哦，而是怕赛瑞娜大人在这里的事情暴露，那样对赛瑞娜不好呢。”
可恶，不对啊！这不对啊！自己是雄方，不能让妻子来做这种牺牲啊！
赛瑞娜的手捏成了拳头，落到墙上的时候却克制住了力量，只发出一声小小的“咚”。明明自认为自己是雄方，怎么就连这些事情都让妻子替自己承担了呢！
不说那些了，赶紧去找简吧！
赛瑞娜没想到，迈入简的工作室的时候，看到的是和自己想象中完全相反的景象。
在赛瑞娜的脑补中，药师的工作室应当放满了分门别类的瓶瓶罐罐，贴满各种看不懂名字的标签，却没想到，想象中的瓶瓶罐罐确实有，最显眼的却是占满了一整面墙的超大柜子，上方有敞开与紧闭的各种抽屉，还有一方横放在地上的培养池，池中种植着不少草药，上方笼罩着发出紫色微光的能源魔法。而简的书桌有两个，一个堆满了让赛瑞娜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的各种推演图纸，生怕呼吸重了就会打乱那些顺序，另一个桌子前方正站着专心致志的简，她拿起手中的几包透明包装的粉末，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好。。。好厉害。
赛瑞娜被这工作室内的景象震撼到凝住了呼吸，这就是专业药师的工作室吗？给我伤口清凉的“天使叶子”就是在这种地方做出来的吗？赛瑞娜原本以为自己的马蹄声已经够重了，简立刻就会像在度假的那时，听闻到赛瑞娜的动静后立刻回过头来，没想到赛瑞娜在简的后方来回踱步了好几阵，甚至把整个工作室都尽收眼底了，简依然在对着灯光专心致志琢磨那些粉末。
赛瑞娜忍不住伸手，“简。。。”
“咦！”
简似乎被吓了一个小跳，原地蹦跶了一下，手里的粉末应声而落。“啊，那个，赛瑞娜，你来了？”似乎还有些惊慌，“房间，都看完了？”
“对啊，所以我来看看你在做些什么。”赛瑞娜抚了抚简的肩膀，“抱歉，吓到你了？”
“啊，没事没事！我这边在做一些药剂，就只差最后一个步骤了。”出乎意料的是，反而是简露出的笑容有着几分愧疚，“这个比较紧急。但是，我保证很快就结束了，赛瑞娜，稍微等等——”这么说着，她抄起了了桌上一袋白色的粉末，添加到了桌上的烧瓶中。也许是干这些事情已经非常熟练了，自从意识到赛瑞娜过来之后，简的视线基本没有离开赛瑞娜，“哎，好了。”
赛瑞娜瞪起眼睛，“这就可以了吗？做药剂什么的不应该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吗？”
“也没有啦。”简晃晃手中的烧杯，“很复杂的步骤已经在赛瑞娜来之前完成了，刚才就只差最后一味药剂。但是嘛，这个是卖给贵族的，所以还差最后一步呢。”
“还差什么？”
赛瑞娜心里突然传出不好的预感，在她伸手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晚了，简灵巧地一转身，就把烧杯中的试剂倒出了一个小杯的量，一仰头一咕噜就喝了下去。赛瑞娜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你——简，你们药剂师都是这么拼的吗？”太鲁莽了吧，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小兵试药也可以啊！
“没办法啦，虽然也可以去找一些实验者，但是平民的药剂师哪有那么多预算呢，更何况。。。”简讲完这句话后，摸了摸喉咙，又适时地抬起头来对着满眼都是担忧的赛瑞娜挥了挥手，“没关系的，我只是喝了点小剂量，喉咙有翻涌的感觉就证明起效了。。。啊，等会，感觉有点不对？”
看到简的眉头皱起的一瞬间，赛瑞娜紧张起全身的肌肉，闪电在指尖盘旋。她不懂药剂师的工作，只是准备着一有什么不对，立刻就扛着简往军队医院狂奔，至于路人和同事那边怎么解释，那是在救了简的命之后的事情——却没想到，摸着自己喉咙的简突然转过身去，捧起了桌上的一堆药剂，像怀疑人生一样把那些透明的药剂包抓了起来，“赛瑞娜，你还记得我刚才加的是哪一味药剂吗？”
“啊？好像是左边那一包吧，话说简你没事吧？”
“没事，以我药剂师的名义发誓，我绝对死不了人。。。只是，糟糕了。”
“糟糕了？”
“是——”简的话没说出口，反而是趴在桌子上来了一次干呕，她的腿颤抖得十分厉害，仿佛内中的力气在流逝。“赛瑞娜，我没事，别过来——”简拼命挥手示意赛瑞娜不要过去，突然，在赛瑞娜面前，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简的棉布裙下，那细细的光洁小腿原本白皙到惹眼，现在突然冒出大量深红色的绒毛覆盖其上。还不仅如此，小腿的形状在以及其扭曲的方式改变，把人族原本笔直的腿部，硬生生弯曲成了赛瑞娜熟悉的反关节。由于简是背对着赛瑞娜趴在桌子上，所以简的屁股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庞大的结构把她的裙子高高顶起，顶到赛瑞娜都能看到她的臀部的那一瞬间，那些结构突然在简身体的后方沉淀下来、逐渐膨胀，像是一团泥浆在简的身后完成了塑造，从中又伸出两条带着深红色绒毛的后腿，啪嗒一声落地。随后，简被掀到极限的裙子“嘶拉”一声被扯裂，连带而来的就是简身后的那一堆躯体逐渐稳定，绒毛中露出一些泛白的斑点，肢体的后方伸出一处毛茸茸的短尾。短尾扬起再落下的时候，简原本的腿部完成了最终的变化，与后肢一起，四个黑色的蹄子从末端伸出，支撑起了简摇摇晃晃的站立。
“呼哧，呼哧——”
简大口喘着粗气，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到底是药剂师，很快就搞明白了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那两包药剂颜色太近了，我，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等她彻底站直，捂住撕裂的裙摆，脸蛋通红地望向赛瑞娜的方向时，她看到了赛瑞娜快飞到发际线的眉毛。
“简，你你你你，你变成，变成鹿娘了！”
“唔！”
简一怔，脸上的红晕跑到了耳朵根，殊不知此刻赛瑞娜的心理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鹿。。。是鹿娘！简，鹿娘！”“是，是呀。。。一念之差。。。”一向镇定自若的简还从未在赛瑞娜面前表现出如此的娇羞，她试图迈出鹿身的前腿向前踱步，却没想到一个走歪差点摔倒在地。“小心——”赛瑞娜适时扶住了她，下半身是四蹄的她太了解简这样的走法会摔向哪边了，与此同时，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又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感动。
鹿娘简。
到自己胸口的视线，与自己相同的身体构造，又整体比自己娇小上一圈。
简而言之，赛瑞娜被狠狠地萌到了。『嗜血黑裙赛瑞娜』将军紧紧捂住嘴，她生怕被简看出来，此刻的自己像是小女孩见到了喜爱的玩偶一样。自己上次这么做，大概还是二十年前吧？
不行不行，这是什么奇怪的念头，这种小女孩的心思，不应该葬送在自己的圣枪甩出的血液之下吗？而且更重要的是，简变出了奇怪的身体，此刻的自己应当帮助她！“简，你没事吧？”赛瑞娜拉住简的胳膊把她扶正，“这药效，什么时候才会消失？会不会对健康不好？”
“一周。。。”简的语气还有些惊惶未定，“健康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只是弄错了一层表层药剂，底层的药剂效果就只有一周。只是，我现在就要重新配药了，明天，我这样的身体，要怎样才能把药剂给卖家送过去啊？”
赛瑞娜还是第一次看见简如此惊慌。她赶紧摸上简的肩膀安慰她。不得不说，简只是下半身长出了鹿身，肩膀还是一样顺滑，而且，摸鹿娘简的肩膀还有些惬意，毕竟身高更加匹配了一些。可是，看到简无措的眼神，赛瑞娜又有些心疼，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别慌，你刚刚说药剂是卖给贵族的？”
“啊，是的。”简点点头，人身从鹿身上挺立起来，也不再试图走路了，就让自己停留在原地。她报出了一个城中贵族的名字。
赛瑞娜听到这里，反而放松了下来，“没关系的，简，你就把药剂配好放在门口，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安排吧。”
“哎，可以吗？这样会不会麻烦到你？”或许是因为药剂师的信用真的很重要，简抬起头看向赛瑞娜的时候，拳头紧紧拽在自己胸口。“怎么着得让我为妻子做点事情吧？更何况那家贵族，我认得。”赛瑞娜的手搭上了简的拳头，下探的额头碰到了简的额头，“简。。。你要明白，你是我的妻子啊。我这个丈夫平常实在太不尽责，那至少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心交给我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