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渴望(1)(2/2)
于是三泽抬头去看他。
“请问,您是三泽先生吗?”
快递员的上半张脸掩在了鸭舌帽下,只能窥见咖啡色的吻部——虽然整体轮廓是标准的方下巴,但实际曲线却带着几分柔软的弧度,正如快递员圆润的脸颊一样;丰满的胸部从并未扣紧的制服短袖里各露出一块,色泽是土黄色;再向下,三泽现在所倚靠着的是快递员圆弧形的肚子,几丛腹毛自紧绷的衣缝里探出,就三泽耳朵所听见的声响来看,这位有些胖乎乎的快递员刚吃过午饭。但抛开这样带着浓烈主观色彩的评价来看的话,形容这位快递员是“胖乎乎”显然是不合实际的:光从他饱满结实的二头肌就能窥见其之强壮了,而乍看时满是脂肪的胸部,实际仍保持着胸大肌的轮廓,饱满的肚子也不似内脏脂肪的圆鼓或是皮下脂肪的松散,而是保持在紧绷的状态,圆润宽阔的臀部似乎下一刻就要从略微掉色的工装裤中爆发出来一般。
综上所说,这只德国牧羊犬比起说他是快递员,说他是增脂期的健美选手还可信点。
【白幕】
三泽感觉有些心律不齐——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的高油盐饮食,还是因为和快递员的亲密接触。蓝皮毛的柴犬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唾液分泌不由自主地增加:在心理和行为学上,我们称这种现象为动物求偶时的正常生理反应——三泽说:“额...嗨?”
柴犬突然很希望自己死掉,最好就在下一秒。
快递员稍微愣了一下,扶了扶鸭舌帽檐,露出了琥珀色的眼睛。
‘他真可爱。’三泽这么想着,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人家怀里,连忙用手撑住快递员的胸口想要从德国牧羊犬火热的怀抱中抽身而去,但在手掌触及他柔软而饱满的乳房时,三泽下意识捏了捏。
重复一次:三泽很希望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
“你你你....我我我...”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着,三泽嘴里只能发出这样无意义的音节,原本要说的道歉全都憋在了肚子里。看着柴犬一副内向死宅的样子,快递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弯腰凑到了三泽耳边。
“第一次线下见面就动手动脚啊?”名牌上写着“地铁”的德国牧羊犬这么轻声说着。
【白幕】
三泽有些拘谨地站着——这间出租屋只有一张电脑椅。而在他对面,地铁正用一种介于欣赏和评估之间的眼神打量着他:主要是在看胸和肚子,间或还会上手摸一摸。
“嗯...比想象中的手感要好点啊,莫非家里蹲死宅才是肥育的正道?”
嘀咕着这样的话,德国牧羊犬进一步贴住了三泽的身体,三泽耳朵都能听见他的吸气声。
“披萨酱汁的气味,而且是蘑菇系列的,然后是玉米浓汤——你不会这几天都没洗澡吧?”
颇为嫌弃的捂住了鼻子,地铁飞速坐回了椅子上,以称得上是难以置信的语气说着,德国牧羊犬手指着三泽胸口那块变色的绒毛,正从脸上一路往三泽的身体细嗅的他几乎是零距离吸入了那股味道:犬科动物体味混杂着七月天里油脂变质后气味夹杂各种酱汁一齐在空调房里发酵的隐秘味道。地铁甚至感觉他鼻子里的嗅觉细胞都死了大半,今生再也忘不掉那灾难一样的气息。
面对着对方的指责,三泽尴尬地挠了挠肚子,“我...我六月中旬有洗过一次了啦。”但这番辩解只是更加剧了地铁的惊恐。德国牧羊犬做出了一副将要呕吐的表情,不,他已经吐出来了。地铁勉强着自己呕吐后被胃酸灼痛的喉咙,大踏一步跨过了那滩呕吐物——以及埋在里面各种各样没吃完的发霉食物,都是三泽扔在卧室地板上的。
“肘!跟我进屋!什么时候洗干净了什么时候出来!”强硬地捉住了三泽的手(地铁很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三泽都用这手干过什么,以及他刚用这手摸过自己这事),德国牧羊犬一把拖着三泽往浴室走去。无视了三泽让他先等等的大喊,棕褐色的大狗大力拉开了浴室的门,并被堆在门边垃圾袋上的几个外卖盒浇了一脸。
【啊,死宅真恶心。】
--地铁
【白幕】
有些麻木地看着墙上的挂钟,那根又粗又短的指针现在停在了9。地铁还依稀记得他是3点到这的。
“你他O的到底堆了多少生活垃圾啊?!”
已经不再在乎是否扰民的地铁这么崩溃地大喊着,愤愤把扫把摔在了地上。刚把那几袋生了蛆虫的垃圾提下楼扔掉的三泽疑惑地“啊?”了一声,然后慢半拍地回应:“我一般是每三个月找家政来清理啦,上次是四月份....这么说的话本来家政该明天上门来的。”
地铁感觉头脑中有根写着“理智”的神经绷断了。德国牧羊犬下意识想把那只和自己比起来显得有些薄弱的柴犬一拳打成墙上的一张挂画,但他马上就想到了比这更好的点子:揍一顿也太便宜这个死家里蹲了,干脆把‘那个’给他用算了。
“那个——三泽啊,既然清洁做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吃药了?”
用强装出的亲切声音,地铁从自己来时背的单肩包里取出了一个有些扁平的纸盒——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用粗号马克笔写了串潦草的英文和数字:Gain Max(128x)。
柴犬还是呆站在门口,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的是个穿短裤的潘金莲,正在叫“大郎,喝药了~”
但除此之外,三泽还是想着地铁给他看过的那些图片,那些痴肥的兽人——他印象最深的一张是一只柯基犬:三泽花了两分多钟才在那些脂肪的褶皱里分辨出柯基的脸。
【那会是我将来的样子吗?】
蓝毛的小狗脑袋里萦绕着这个问题。那团黄褐色的脂肪褶皱颜色开始逐渐过渡,一点点染上蓝色,直到那张埋在肥肉下的柯基脸彻底被柴犬取代。就像是某种科幻小说一样:此时还能穿中号衣服的三泽正和那团痴呆的猪油对视。一个细的像树枝,一个宽的像山脉;一个眼里是困惑是惊讶,而另一双眼睛里只能看到黑色的空洞,他已经把自己都吃掉了,这座肉山只是单纯的进食机器。
三泽开始觉得裤子有些紧了。
他没法找到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因为看到这团纯粹的肥油而产生欲望——那个肉山版三泽甚至都没法动一下手臂!但就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三泽渴望变成那样,渴望变成一座山,渴望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