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足蒸熏香（1/2）

巷口的足蒸熏香

“DOKIDOKIのちに、わけわかんない！このキモチ……”

耳机里传来活力四射的女声，伴随着合成器热情的韵律，光是听着心情就悦动不已。

但只是沉溺于这表面的美好可称不上合格的粉丝。虽然这首歌已经听了千遍万遍，我还是捂着耳朵，摒弃一切杂音，好去专注感受每个节拍与间奏的起伏。

与此同时，空闲的另一只手则在空中上下甩动，似乎在用力挥舞着什么。

在一般人看来或许有些难以理解，甚至会觉得我是脑子出了问题。但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完美的WOTA艺不仅需要对曲子架构了若指掌，更要仔细斟酌每个动作的衔接与插入的时机；同时，还要巧妙地随着旋律与节奏变换艺法，而且不能喧宾夺主、盖过了演唱者的风头……

唉……果然还是好难！实在想象不出视频里的那些大佬们是怎么把腰下得那么深的。胳膊的运动也是刚健有力，一止一动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虽说我也算得上是个“资深宅友”，但应援什么的还真是一窍不通。“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啊……虽然身材已经算是个半个胖子了。”我看着手机播放界面上那个元气满满的黄发女孩，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名字……算了，这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男，相貌平平、体重微胖，放在人海里既不出众也不会遭人嫌弃。兴趣、爱好和大多数宅友差不太多，只是我更喜欢音乐方面的一些东西……通俗的话说，就是个“偶像宅”。

而手机里播放着的那张CD的演唱者，就是我的“推”——城崎莉嘉。

还是来简单聊聊莉嘉吧——城崎莉嘉，虽然才12岁但已经上了初中，是隶属于346事务所CINDERELLA GIRLS企划的一名小偶像。身高是149，在她这个年纪算是普通。体重是……算了，反正是正常偏瘦的身材；三围……这个也算了吧，像个变态一样。唉，总之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

要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不不，绝对不是出于某些奇怪的癖好。要说的话，应该是偶然路过某次路演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她和另外一个孩子坐在一个相当高大的女孩肩上，热情宣传着即将开始的偶像活动。当时的我注意到，或许是鞋子不合脚的缘故，这个女孩的脚踝处有些异样地泛红；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灿烂地笑着，拼尽全力宣传着在当时并没有那么出名的偶像企划。

那个下午，在商店街里偶然闪现的那抹微笑，如同一束耀眼的阳光，越过因好奇而聚集的人海，直射我的心田。

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被这个打扮得像个辣妹、但青黄色的双瞳里又满是纯真的女孩俘获了。包括现在在听的这张专，每一张有她出演的CD我都会购买，相关谷子也是买了一箱又一箱。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非分之想……那也不可能，我并不是那么高尚的男人。尤其是看着她火辣的打扮下尚显稚嫩的身材、可爱的虎牙与故作成熟时露出的魅惑表情、吊梢的眼角与浓厚却不做作的妆容……种种反差让我无法自拔。尤其是、尤其是她那双可爱的小脚丫，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一抹红晕印象太深，每当看见她在杂志上露出修长美腿与精心修饰的光洁脚背时，一旦幻想起那一日的红晕一点点浮现、均匀扩散在隆起的足弓，化作一片魅惑绯红的海洋……我便会化作那汪洋之上唯一一座海岛里恣意喷发的火山，任凭热情熔化我的理智。

但她毕竟是个偶像，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个12岁的未成年人。我还是知道应当保持一个怎样的距离。

之所以想要学习应援，也是因为莉嘉她们终于要来到我住的城市开迷你演唱会。演唱会的地点离我的住所还不算太远。虽说日子还挺远，但天性内向的我实在不敢去找“WOTA艺职人”之类的团队学习，只好模仿网络上的视频自己琢磨。但这项技术活的要求太超出我的想象，目前看来也只能作罢，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个普通的听众吧——最多多买点握手券之类的。

想到这里，我终于摘下了耳机，准备结束傍晚的散步回家逛逛论坛。

就在这时，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我旁边快速跑过。我抬起的胳膊肘正好碰到了她的脑袋。“疼！”只听一声轻叫，那个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倒在我身旁。

或许是体型差距的关系，我倒是连个趔趄都没打。但来人的小身板就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这一摔了。我忙俯下身子，试探性地伸出手，问道：“那个……不好意思，没伤着你吧？”

这时，我才注意到那个女孩奇怪的打扮。隐约可见的时髦T恤，却硬在外面套了一件反季节的黑色哑光大衣；巨大墨镜与同样漆黑的贝雷帽——帽子上倒是有一对可爱的恶魔角，仿佛就是……就是为了刻意逃避什么似的而临时穿上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女孩居然不假思索地握住了我的手，灵巧地一跃而起，转眼就站起在我身旁。

好轻……我几乎都没感觉到重量。而且，怎么说呢？好软，好温暖……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粉气息。

“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跑，都没看路。没伤到你吧？这位……大哥哥？”她甜甜地笑着。我想，光是看到这样的笑容，就算真的受了再重的伤也都痊愈了。

不过，那嘴角闪闪发光的小虎牙令我猛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因为跃起的动作而微微滑落的墨镜之下，一双水灵灵的青金双瞳正闪闪发亮地望着我。再配上那头金色长发与几乎标志性的双马尾，我脱口而出：

“你是……城崎莉——”

“嘘——！”听到这个名字，她条件反射般凑了上来，踮起脚尖捂住我的嘴，紧张地看向自己跑来的方向。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啊哇……没想到大哥哥也认识人家。”这时，她无意间瞥到了我手机屏幕。

“啊，这个这个！这是莉嘉的歌！大哥哥也是莉嘉的粉丝吗？”那份慌张很快变成了一如既往的阳光笑容，“看来，人家还是蛮有名的嘛☆——！”她松开我的嘴，在眼角比出一个“耶”，冲我抛了个媚眼。

“这个就当做给大哥哥的粉丝杀必死，拜托了大哥哥，不要把见到莉嘉的事告诉别人哦☆~”

说完，她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行头，嘴里嘀咕着什么，忽然又轻快地跑了起来。那动作是如此轻盈，宛若飘忽的小妖精，转眼便消失在了小巷的转角。

我这才从一片混沌中回过神来。发生的一切就像闪电战一般，那个我梦寐以求的耀眼明星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又如午夜的灰姑娘一样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这次，她连水晶鞋也没给我留下。

我感受着掌心与嘴边留下的最后一抹温度，这会也消失殆尽。或许这就是她所能给予我的最后一抹温存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更没来得及向她传达曾数百次构想的要在握手会上说的话。

——甚至，连我是她的粉丝这点，也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真是不幸啊……我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又有多少人能像今天的我一样，与自己的推来上这样一段奇遇呢？

我摇了摇头，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到家时，天已黑得差不多。简单洗漱完毕，我一如既往地坐在了电脑前，浏览起和我一样的灰姑娘粉丝们建立起的匿名讨论版。

有些时候，匿名地方的信息传播速度要比官方渠道快得多。我一条条地划过去，不出所料，已经有一个讨论串在聊关于城崎莉嘉的事，聊得还相当火热。

我打开便利店买的便当，扑鼻的酱料气味迎面而来。我将鼠标移到空闲着的一侧，顺着讨论串看了起来。

“今天在CB市通报一起莉嘉酱目击事件！”

“真假？有照片吗？”

“可恶，我明天就要去那里出差，就差一天ww~~~”

“↑不是，出差倒是好好工作啊！”

“今天的莉嘉酱也是和米莉亚酱一起？可恶我也好想看看莉嘉和米莉亚酱的私服啊~”

“↑早苗阿姨，就是这个人！”……

大串的无用信息钻进我的眼，很快又顺着耳朵溜走。很快，我注意到了这样一个串。

“莉嘉酱是不是住在CB市啊？”

“啊？莉嘉是埼玉出身吧。而且美嘉姐这次也没跟她一起。”

“但我听说下次要登场的灰姑娘们最近都住在CB市喔，好像是方便接下来的演出和彩排~”

“真的假的？这么说接下来一阵子都可以去CB市蹲点了？”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哦。粉丝风度，粉丝风度~~”

最近都住在CB市？

这么说来，傍晚时她那慌张的模样显然也是在躲避什么人的围堵——恐怕就是狂热的粉丝们吧。临走时她念叨的话，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是“大家”“哪里”之类的。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她可能就是和其他偶像们在逛街时被粉丝认了出来，慌忙逃跑时走散了，这才在小巷子里撞到了我吧。

也就是说，我每天都有机会……碰上莉嘉？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太不切实际了，偶像们每天的练习量可是我这个半家里蹲的好几倍，不可能每天都有功夫出来逛街的。而且事务所肯定也会严加看管，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啊。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打下一行字：“别想啦~对偶像们色色是不行的哦！还是安心等演出好的啦~”

“发贴完毕——”我蹬了蹬地，匆匆扒干净塑料盒里最后一块饱蘸酱汁的炸猪排，陷在椅子里无意义地滑动了起来。刚吃饱饭，血液全部涌向装满食物的胃袋，脑袋昏昏沉沉，什么都不愿去想。

就在一片空白中，我恍惚看见了一个人。那金色的头发、热辣的打扮……显然就是城崎莉嘉。

幻象中的她，正专心致志地做着舞蹈练习。忽然，她的身子一歪，和今天下午一样地栽倒在地。

随后，她一手扶地半坐起来，表情却有些痛苦。另一只手正贴在右脚脚踝，轻轻地按揉。随着那纤细玉指来回揉搓，一抹艳丽的红晕浮现在雪白的肌肤上，顺着骨头的凸起，如同融化的粉雪一般流淌，将她的脸也染上几分病态的绯红。她的眉毛轻蹙，眼角甚至隐约能瞥见几许灯火摇曳，如同漫天星光揉碎了，点缀在那青金般通透的双眸里。有几个伙伴围了过来，会是谁呢？算了，这不重要。但莉嘉还是没有站起来，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换来的却是浑身激灵，妖艳的肿胀又恣意膨胀了几分，就要嵌在她的骨头里去了。她艰难地扶着地面，朱唇轻启，微微吹出几口白汽——啊，纤纤玉指又附在脚踝种下的草莓上，沿着浑圆的曲线轻柔地按摩……锻炼带来的汗水蒸腾得愈发朦胧，竟有几分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红晕，只看得见一片白雪上星星点点的碎碎红瓣，零落、碾没，全部流淌进了我干瘪的双目之中。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莉嘉，居然是在自己的幻想中。可她呼出的热汽，迷离的娇声，与掌心若即若离的温暖，又仿佛正在我身旁，仰头无助地等待我再一次伸出手来。

温暖……啊啊，又想起了傍晚时的奇遇，可惜当时没能看看她的双脚，不然是不是也能看见这样美艳的红呢？又或者让她摔得再重一些，在那个无人的巷子里又会发生什么……？

可耻的快意占据了我的意识。快乐控制着我的双手，奔向蓄势待发的点火现场。“莉嘉……莉嘉……”我不禁念叨起了她的名字，呼吸也变得和幻像中的她一样粗重。

就在这时，手机上忽然响起短信的提示音，铃声正巧是某款周边赠品里莉嘉元气的问好声，吓了我一大跳。

是谁？在这个时候找过来？我本无意理睬，但经这么一吓，热情也消退了一大半。我只好打开手机，查看信箱。

“请问是XX先生吗？”

那是一个陌生的发信人，署名正是我还算常用的一个网名。大概是骚扰短信吧？也许又是什么地方泄露出了个人信息。这操蛋的网络时代，一点个人隐私都快没有了。

我刚想删除，新的短信又发了过来。

“您刚才在XX论坛的讨论串里，发过言对吧？匿名的随机ID是‘寅司潘苟卯安’。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您的IP。”

我目瞪口呆，连忙回到电脑前——寅司潘苟卯安，一字不差。我刚刚的发言正顶着这个随机生成的ID。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是论坛管理员吗？但没道理会知道我在其他网站的网名啊，而且匿名论坛也不会记录个人联系方式，更何况这个网名我从来没用在和偶像有关的地方……

发信人，是谁？甚至能找到我的个人邮箱地址？他是怎么做到的？

又一条短信随之而来。

“别紧张。我只是看到您的发言，觉得有些有趣。明明自己的电脑里储存着大量偶像，尤其是有关城崎莉嘉小姐的二次创作——换句话说就是‘涩图’——却又告诉别人不可以色色偶像。没想到XX先生是个这么矛盾的人。”

我的眼睛都快钻进手机里，恨不得顺着网线找到那头的那个神秘人。

“你到底是谁？从哪弄来的那些东西？——你，你这是在犯罪！”我有气无力地敲着屏幕。

他又有了回复，几乎是秒回。“都说了别紧张。不过，你真的不想，体验那种事吗？就像你每个夜晚都会做的，在幻象中与你的偶像交融……”

“够了！”我大声吼着。但除了吓跑了阳台外叫春的野猫外，叫喊声怎么也不可能传进电子屏幕。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连这个都……难道说他一直在监视我？连我方才的举动也？！！我忙冲到窗前，却想起窗帘已经好几天没拉开过了。

这时候，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如果你想体验一下的话，不妨试试这个吧。放心，不是什么有问题的东西，若是不相信的话，您大可拿格式化的旧手机、或者干脆无视我。您不会有一点损失，我也不会再叨扰。不过，我觉得您会用得到的。”

那是他发过来的最后一条邮件。附件里是一个APK，可疑地没有名字。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沉默的神秘人一样，写满了可疑。

我关上灯，拔了网线，捏着手机钻进被子，静静等了半个小时。随后，我才小心翼翼地连上网络。

果然如他所说，他没再发消息过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算言而有信。随后，我看着那一串消息，长按正准备删除，忽然又陷入了沉思。

这个无名软件，我要下载下来吗？

万一这是个木马软件，要盗取我的个人信息怎么办？以他的技术，似乎确实可以做到。

可我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以他的技术，这么一手显然是多此一举。这么看，下载这个软件似乎对我来说都是一点坏处也没有，最多牺牲点手机内存，大不了像他说的，格式化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取消了删除，转而点开了那个附件。

不过，我还是小心备份了手机数据，尤其是莉嘉相关的“涩图收藏”。又解绑了银行账户。

随后，我点开了那个安装包。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巷子里。

这里比昨天的那个暗巷还要冷清。也对，都到了晚上，即使是这个季节，天也完全黑了下来，巷子里唯一一盏老旧路灯也是失灵时不灵，昏黄的灯光比雾霭下的晨光还要朦胧。谁会想在这个时候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巷子？

答案是我。

不，倒也不是我自己想来……这还要说回昨天那个神秘人发来的APP。

小心翼翼地下载安装后，并没有弹出什么恶作剧的鬼脸，手机也没有发出怪声，后台记录里也没有调用其他软件，甚至连大部分流氓软件冗杂的权限都没有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