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赎罪的黎明（下）（2/2）
“蔓德拉。”
“………”
“你就……继续前进吧。继续沿着你认为正确的方向，一直坚持下去吧。我也想看看，在你的道路的尽头，会发生些什么改变。”
“……好的！”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如果你忘记了今天说过的话，如果你走上了跟以前一样的道路……我会，亲手结束你的性命！”
“我说过，我的性命你可以拿走，如果有一天我偏离了初衷，那个时候请务必送我一程。”
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但是，谁也不觉得着种沉默无法忍受。
淡蓝色的眼眸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对视。
瓦伊凡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了右手，
“你好，蔓德拉小姐，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罗德岛干员琴柳。”
黑色菲林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她也向前走了一小步，
“你好，琴柳小姐，我是蔓德拉，现在只是蔓德拉。”
两只手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紧紧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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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 新小丘郡】
琴柳看着眼前已经初具规模的城镇，心中不由得感叹维多利亚施工队的高效。运送到城镇选址的那些石料几乎一落地就被施工队的工人们拿去切割，组装——现在，以那些石料为轮廓，已经将小镇房屋的雏形搭建了出来，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房屋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
那些小丘郡的难民——现在的新小丘郡的居民们，此时住在工地旁的简易帐篷里，虽然住宿条件不佳，但是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毕竟，新生活的希望就在眼前了。只要有了新的居所，这些勤劳的塔拉人就能自己开垦田地，组织经商，创造新的未来；更别提新维多利亚女王颁布的一系列政策也很好地提高了塔拉人的待遇，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
琴柳微笑着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的笑脸，一个星期之前，她和蔓德拉正式谈成了交易，代表小丘郡全体成员从她手上购入了那批用作城镇重建的石料——虽然蔓德拉本人表示不需要他们花钱，石料可以免费提供，但是在博士的介入下，还是用“免费的午餐反而会让人难以下咽”的道理说服了菲林少女，最后用比原价更便宜的价格成交了。
这种大规模石料交易当然无法瞒过维多利亚皇室，但是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向罗德岛强硬购买过一次建材，于情于理第二次交易他们也不好再强行干涉（ 据说那位新维多利亚女王，在会议上对此专门发表讲话，大意是“别人自己有本事买到石料，你们哪来的脸去抢？”，“一家境外企业，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强买强卖这种事干两次不嫌掉价吗？” ），所以皇室非但没有征收这批建材，还拨款作为资助，对之前无法做出帮助的行为致歉。
所以最后对于这些居民而言，就只是得知“有一位好心人愿意卖给我们建材”和“国家为我们报销了大部分的建材价格”这两件事，最终他们并没有负担过重的欠款，也得到了新家园的基础，这让他们在心里不断感谢那位提供建材的好人。
琴柳蹲下身抚摸着堆在地上的石料的表面，负责建筑的工人告诉她，这批石料做工相当精良，内部材料配比很完美，各个方面的性能都是上等，可以说是最精品的建材；而且形状大小都被预处理成最方便加工的样子，让他们使用起来事半功倍，这也是他们能够短时间内就达成这么多工作进度的主要原因。
“弄到这批石料的人，肯定既有能力又细心，还会为他人着想。”这是工头看见建材后对琴柳说的话。
有能力，细心，为他人着想吗……瓦伊凡少女陷入沉思。在一个星期前谈完交易之后，她向博士和蔓德拉询问了一切的始末，得知了罗德岛收救蔓德拉的经过，菲林少女决定赎罪的决心，和这批石料的来源。
当时她完全被蔓德拉的源石技艺震惊了，琴柳完全无法想象这可以供应一整个城镇新建的建材是由那么一个娇小少女在一个月里用法术凭空制造出来的，这直接击碎了瓦伊凡少女的世界观。但是当她冷静下来之后，也由衷地对蔓德拉感到佩服，这个菲林少女是真的愿意为了赎罪而努力，她在用尽全力为那些因她而受苦的人们创造美好的未来。
这也是琴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能对小丘郡居民说出提供石料的人的真实身份，她害怕如果自己说了，那些居民们对崭新未来的希望里就会掺入灰尘，而菲林少女努力的结晶上也会出现裂痕。她不知道是就这样瞒着他们好，还是将真相和盘托出比较好。
瓦伊凡少女结束思考，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居民们露宿的帐篷堆里了。
“简妮姐姐！”注意到她的男孩克雷格向她跑来。
“谢谢简妮姐姐帮我们买来了这些建材！”男孩笑容灿烂，显然就算是他这样的小孩子也能明白这些石料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
“啊，我只是帮忙当了交易的中间人，不需要这么郑重的感谢我啦…”
琴柳有些羞赧，毕竟这批石料是蔓德拉从零开始制造出来的，自己只是当了中介买来了石料，就这么全盘接收镇民的谢意让她有点内心难安。周围的镇民们也发现了她，全部围了过来。
“唉，别这么说，没有小简妮，我们也没有渠道去买来这些石料不是？”
“是啊是啊，简妮小姐为了找到石料的卖家肯定废了不少功夫吧。”
“在整个维多利亚都缺少建材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愿意卖建材给我们的人，小简妮估计也磨破了嘴皮子，就坦率的收下谢意吧！”
镇民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谢意，琴柳愈发坐立难安，她害怕自己如果说出事实，会给现在这热烈的气氛泼上冷水；但是，少女内心的某个角落却坚持着要说出真相，她想让这些镇民知道帮助了他们的人是谁——知道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背负着沉重过去前行的人是谁。
“不知道给我们提供石料的那个大好人是谁呢？好想亲口对ta说声谢谢啊。”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喃喃了一句。
镇民们的嘈杂声因为这句话而安静下来，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琴柳——在石料送来的当天，他们就表示想对那个人送上感谢，但是琴柳却苦笑着对ta的身份只字不提，只是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告诉他们的。
“简妮姐姐，我们都明白那个提供石料的人可能由苦衷，所以不能告诉我们ta是谁。”
“但是，我们都知道受人恩惠就一定要表达谢意，否则就是对提供帮助的人的侮辱。”
“就算不知道ta是谁也好，你能把我们的感谢带给ta吗？琴柳姐姐？”
听见小男孩克雷格的清澈嗓音，琴柳握紧了手中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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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德拉，有你的信。”在晚饭结束后，博士拿着一个信封，走进蔓德拉的房间，“是琴柳寄来的，她也聪明，知道不能暴露你的存在，所以直接写的我的地址，拆开之后里面还有一层，写的是给你的东西。”
蔓德拉从博士接过信件，三下五除二拆开信封——里面是一页纸，一张存储卡和一束被压扁的小花。
【信件】
致 M小姐
这封信是向你汇报一下小丘郡重建的进度。
城镇的重建进度十分良好，你提供的石料十分优质，而且便于加工，收到了工人的一致好评，拜次所赐，修建的速度也意外的快，大概再过一个星期，新住房就能初步投入使用。
镇民们十分开心，他们觉得自己的新生活有了希望，对未来的畅想似乎能洗刷掉他们内心的部分阴霾。
我按你所说的并没有公开你的身份，他们并不知道帮助了他们的大恩人是谁，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在接受帮助的时候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我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他们对深池的看法，很意外——他们对深池的憎恶并没有那么深，镇民们很清楚用脏弹毁灭了小丘郡的元凶是谁，对于深池，他们只觉得那是个为了塔拉人而战，最终失败的恐怖组织，就算在小丘郡里给他们留下了糟糕的印象，但是在深池已经毁灭的现在，镇民们心中已经不再对其抱有恨意了。
镇民们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却强烈要求向你表达谢意。我将他们的感谢放在了这张存储卡中，随信附给你。选择纸质信件而不是电子讯息，是我考虑到这样更容易长时间收藏，与你而言可能会更有意义。
你的努力有了成果，你可以为自己自豪。
干员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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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德拉反复读了几遍信件，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知道自己能帮上他们，就算无法得到原谅，也感觉到了些许的轻松；少女将信件小心地放入信封，打算好好珍藏起来。
这时，刚刚在蔓德拉开始读信件时就出门了的博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部手提电脑，“看看那个存储卡里都有什么吧？那应该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吧。”
打开电脑，插入存储卡。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打开视频。
映入眼帘的画面是一群镇民站在施工到一半的城镇前，笑脸灿烂的望着镜头。
“谢谢你！不知名的好人！谢谢你让我们有了新家！”人群前面的男孩大喊出声。
仿佛以此为信号一般，镇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谢意。
“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是真的是帮了大忙啊！”
“您低价提供的石料真的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无家可归了，实在是感谢您啊。”
“等到房子建好了，我们就能开始开垦田地，建造工厂，城镇就能一点点活过来啦。”
“您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神人啊！肯定是神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才让您对我们伸出援手！”
“这样子隔着屏幕感谢再怎么也不够啊，真希望有一天能当面对您说声谢谢呐。”
“恩人！如果您以后有机会来小丘郡，一定要来我家店里做客！我免费请您吃全维多利亚最好的甜点！”
“就你小子店里那个也配叫维多利亚最好？恩人您别信他的，要来就来我们家，我们家的烤兽肉那才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到时候一定请您吃个痛快！”
“哈哈哈哈哈………”
滴答，滴答。
大颗的眼泪从菲林少女漂亮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滚出，流着她捂住嘴巴的双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尽管泪眼模糊，蔓德拉还是努力盯着屏幕，看着视频里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的笑脸。
她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做了多么厉害的一件事。
她真的做到了，她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给别人带来了希望。
菲林少女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不想让自己的哭声盖过视频里人们的笑声。
啊啊，太好了。
我真的拯救了他人。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就算没有表明身份，就算没有得到原谅。
但是光是看着镇民们的笑容，自己心里的某些孔洞就仿佛被填满了。
自己背上灵魂的重量，似乎也，稍微地变轻了一点。
在视频快要结尾的时候，一个最幼小的小女孩在她母亲的搀扶下走到镜头面前，她的脸上洋溢着稚嫩的笑容，露出缺了一两颗的牙齿，手里高高举起一朵小花。
“恩人，这朵小花送给你！谢谢你给了我们新的家园！”
“呜啊啊啊啊~”
在听到女孩稚嫩嗓音的刹那，蔓德拉终于哭出声来，女孩清纯不带一丝杂质的感谢传进了菲林少女的内心深处，让她漂浮在一片黑暗中的心灵骤然亮如白昼。
“呜啊啊——我做到了啊啊啊博士——我被感谢了啊啊啊——”
“是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蔓德拉，你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
博士抱住嚎啕大哭的小猫，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少女的泪水滴到略显干枯的小花上，晶莹的泪珠反射着温柔的颜色。
虽然十分艰难，虽然有些踉跄。
但是少女迈出了救赎的第一步。
辛苦了，蔓德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