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霜星】一诺既负,一生而还(1/2)
我是一个流浪人。
在这乌萨斯的荒原上,像我一样的流浪人还有很多。或是饥民,或是饿殍,或是被纠察官的老爷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不过我与他们不同。
因为我会来到这乌萨斯荒原上流浪的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叶莲娜,快了,我们就要到家了。”
“.....”
我抱着怀中衣衫褴褛的少女轻声诉说,但无论我怎样言语,她总是目光空洞地一言不发。
“对不起,都怪我....你要恨就恨我吧,叶莲娜。”
我的心里尽是苦楚,自从那化作硝烟的矿场中走出。盯着少女那张逾年不见,却少了几分熟悉的呆滞脸颊,我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知道,这一切,都怪我。
从一开始....或许我就不该与她相遇。
.....
那是少年被初次捉入矿场的日子。
【啪!啪!】
【十号,十三号,别偷懒!还想不想吃晚饭了,给我继续干活!】
长鞭拍打在肉体之上,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在这乌萨斯堆满垃圾与尘土的矿场里,感染者们在非人虐待下劳作成疾。
【唔,好疼....】
上至七旬老者,下至十岁稚童。只要他们是感染者,没有人能逃得过这份非人的折磨。
【这群该死的家伙....难道感染者就不是人了吗?迟早有一天,要是让我活着走出这矿场内....】
皮鞭抽打的伤痕仍在火辣辣地疼痛,但年轻的少年眼中不见任何畏惧。他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锄镐,将气力击打在矿石上以发泄他的愤怒。
【十三号,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听见就糟糕了。】
在少年的旁边,是一名雪色短发及肩的卡特斯少女。年龄不过十岁出头,但她稚嫩的脸上却透露着孩童不曾拥有的坚毅。
【坚持下去吧....爸爸和妈妈说过,在这冰原上存在着一支能解救我们这些感染者的英雄队伍,只要等到他们到来矿场,我们一定都能得救的。】
【解救感染者的队伍....】
听见雪发卡特斯少女的言语,少年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十号....你不觉得你有些想当然了吗?你从出生开始便待在这矿场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十多年来,可曾见过那支队伍的影子一分?】
【但是....】
【没有什么可但是的,难道十三号你忘了,你那所谓说出这种话的父母不也没熬到那时候反而还抽到‘黑签’被那些家伙处决了?我不觉得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有用,懂吗!】
似是说到敏感处,少年的情绪有些激动,乃至于他的声音都不由高亢了一分,吸引来几束感染者矿工们的目光。
【十三号,你....】
【我和你们这些一直待在这鬼地方长大的人不一样,你不知道,这矿场以外世界的正常人到底是怎样过活的!十三号,你听我说....】
少年目光尖锐,凝望在神色有些复杂的少女身上。他酝酿着话语,正打算开口言说。
【喂,那边两个,你们又在瞎嘀咕什么!还不快干活!】
可不及少年开口言语,甩打着皮鞭的监工声音又再度传来。皮鞭在空气中击打出音爆声响,让所有劳作的矿工都感到不寒而栗。
【....唉,罢了,之后有空再和你说说吧。】
注意到矿工向自己这边走来,少年的脸色略有僵硬,最终他悠悠叹了口气,不再去与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做着工作的雪发少女搭话。
【这些可恶的家伙,等我有一天逃出去....哼,迟早有一天,我要毁掉这圈养人为畜生的地狱,让这些家伙为他们的所行所为付出代价!】
【....】
他的口中仍是抱怨,并没有注意到他身边雪发少女神情的异样。她就那样默默深望了他一眼,稚嫩却已经显现出几分秀丽的姣好面孔上沾染了些矿石的尘土,最终,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样的生活何时才有尽头。
他在思考,她同样也是。
.....
距离少年进入矿场的日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乌萨斯冬季的夜晚总是寒冷得令人难以入眠。
【咕呜....这群家伙,下手可真狠....】
简易窑洞内部一处铺着茅草与破布的床铺上,年轻的少年裸露着他的上身身躯。他紧咬着牙,而雪发的少女,正在少年那满是鞭痕的背后小心涂抹着,那由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辛苦采摘而来的草汁。
【多谢你了,十号.....这次的恩情我记下了,等我有一天逃出矿场后,我一定会百倍报答你。】
少年眨了眨眼,骄傲的头颅第一次低下。察看着身上被草药汁液细细涂抹过的伤痕处,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曾为侯爵后裔饱读经纶的他,即使被人陷害作感染者送进这矿场,他仍然保持着他的那份骄傲。
不屈从于人,不向人求助,乃至凭借自己的学识在短短时间里便成了矿场里幼孩们的老师....他虽骄傲,却也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里,只有这名细致体贴的雪发少女值得他一声谢。
【说起来十号,你有什么愿望,不妨说出来看看吧。】
窑洞以外,夜色淋漓。天上的星辰闪烁着与那冰雪一样凛然的寒光,吹来几缕寒风,让人在夜里感到刺骨的冷意。
【啧,还真是冷....就当随便聊聊天分散注意力好睡觉吧,你有什么愿望呢,十号?】
在简陋的草铺上趴下,少年别过头望向同样躺下身子的雪发卡特斯少女。她那双雪白的兔耳在夜里显得格外灵动,寒风吹过,灵性般地蜷卷在了一起。
【愿望?....】
听见少年的问题,少女竟稍微沉默了一阵子。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本仰躺望着窑洞顶部那冰冷天花板的少女缓缓将身子侧过。
她虽年轻,但她作为女性的秀美已尽数凸显。在这夜晚寂静无声的僻静窑洞里,洗去尘埃的面容显出几分清丽。裹着几块碎布的娇小身躯在侧躺的姿势下完全展露在少年面前,虽未发育,却也有几分小荷尖角的风韵。
这是....十号?怎么之前没看出来,她竟然这么....
是啊,虽然少年在曾身为贵族的生活里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性,但从没有一人,比得上他现在眼前的她。
【碰咚....碰咚....】
那双如灰色琉璃般灿丽的瞳孔望着盯着少年略有失神的面庞,在少年略有加速的心跳之下,道:
【愿望的话...唔,十三号,我想听你讲讲外面的世界,可以么?】
【外面的世界...?咳,当然可以,我就给十号你讲讲看吧,毕竟你从出生开始就待在这矿场里.....】
少年听见了少女的请求,才从少女那姣好的容颜中回过神来。他感到有些局促莫名,这是怎么了,他好歹也曾是贵族,哪怕流落,也怎会在一名幼小如孩童般的女性面前如此失态?
明明他们之间连名字也未曾相互告知....唉。
少年像给孩童们教授知识时一样开始了他的讲述。
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原矿场里,他们贴得很近,很近。
那一个月,他刚满十六,而少女,仅仅豆蔻。
.....
少年获知了少女的姓名。
她叫叶莲娜,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在生存得不知岁月的矿场日子里也就只有这个名字能给他带去些许宽慰。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去多久.....但对于比自己小上几岁的这名雪发卡特斯少女,他发现自己的心里渐渐产生了一分莫名的感情。
[一定带着她一起逃出矿场]————这是少年对自己许下无声的诺言,为了履行这份诺言,他无数次布置于心。
【十号,过来过来——】
如同往日食用过比之泔水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午饭之后,少年拉着少女的手,悄悄避过诸多感染者矿工们来到矿场角落一处偏僻地。
【怎么了,十三号?....】
【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昨晚在矿场后山发现了一条隐秘的隧道,通过那条隧道,我们就可以逃出矿场了!】
对着面有疑惑的少女,少年兴致勃勃地将他几个月以来最大的发现告诉给了她。她是他在这矿场里唯一信任的人,唯独对于她,他可以无所不述。
【逃出矿场的隧道.....?】
【是啊,我已经探查过了,那条隧道连通野外的一处雪松林。只要到了那里,即使纠察官追上来我们也能有概率逃脱!我决定就在今晚行动,十号你觉得如何....】
【....这样么。】
听见少年的话语,少女露出几分讶异,但很快,这份讶异便被她身上那份自发所散出的寒冷气质所掩没。
她抿了抿唇,眨动着银灰色的瞳看了一眼少年,掠过几分复杂的神采。似是想说出些许话语,却欲言又止。
【叶莲娜.....?】
少年察觉到了少女神色的异样,他的神色中露出几分不解。按理说他带来这样的消息,为何少女的脸上仍见不到喜悦?
他轻声呼唤出少女的姓名,道:【怎么,你是有顾忌么?.....没事的,你知道我的能力,叶莲娜。相信我,我们两人绝对能....】
【不.....唔,十三号你误会了,我当然信任你,比任何人都要信任。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既然你昨晚已经去到了矿场以外的雪松林,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卡特斯少女的视线与少年相交织,让他不禁有些愣神。他听得出,她的话语里有些责备,更有些隐藏到至深处的叹息与无奈。
【你不该回来的,十三号.....你真的不应该回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
【说什么傻话,叶莲娜!你难道忘了,我们之前可是约定过,要一起走出这天怒人怨的鬼地方么!】
少年把住了少女的双肩,在少女那复杂视线的注视下,他的言语有些急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但他确实感到了几分不安,从少女像是有某种征兆的言语里。
【别犹豫了,叶莲娜!就在今晚,趁着那群感染者纠察官们换岗的松懈时间.....唔?】
【啪啦啦....】
一声物体坠地的脆响从少女的衣裙下传来,没来得及少年托出他的言语。
【这是....?】
少年循声望去,在目睹到那从少女衣物中所掉落物事的下一瞬间他却愣在了原地。那是一枚木质的标牌,而这枚标牌,涂抹着令人不祥的墨色。
在少年的记忆里,于昨日的“抽签”活动中少女明明向自己展示的是“白色”。不论是她,还是他自己。
【怎么回事,叶莲娜?.....你昨天代我去抽签回来时不是说我们两人都是‘白色’吗.....】
处决“黑签”的日子就在午后。
少年有些颤抖着手取出揣在腰间裤袋中的标牌,那是一枚光洁的木片。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昨日,是由少女将这枚象征着希望的木片递给了他。
但现在,一切是转变得如此突然,他本充满希冀地以为未来离他们二人愈来愈近。
【叶莲娜.....到底是怎么回事,叶莲娜!你在骗我对不对?这该死的黑签上.....唔?】
望着沉默低着头的少女,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当他拾起掉落在地面上那枚墨色的木牌时,其上面刻画的数字,给他带去了一个更加冲击的事实。
【十三】
这是墨色木牌上的数字,在抽签之时纠察官们会将对应的序号刻划在其上。
那少年手里的白色木牌呢?
也是【十三】....只不过对比那枚墨色的标牌,这“十三”的数字上那个“三”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当少年定神向其凝望而去,这两枚拥有相同数字的标牌已无声地在诉说结局。
【抱歉,十三号,就当我自作主张吧.....你的知识,你的梦想,你是一个守信的人,我觉得对于整个矿场里的感染者而言,你比我更应该活下去。】
雪发的卡特斯少女重新抬起了她的视线。
但此时,晶莹的泪痕不知何时已将她的面颊打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毕竟在死亡面前,她也只是一名懵懵懂懂的少女。
【在执行黑签的处决里,那些纠察官并不会确定拥有黑签人的身份,只要总的数量上不出问题就行.....当初我的父亲就是这样替我被处决了的,呜,所以十三号,好好活下去。】
少女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珠,那张清丽的面颊重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这抹微笑他永远忘却不了,如同那降落到地面将要被阳光融去的雪片,比之任何时候,更让他撕心裂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午后的时刻,很快就要来临————
......
我去做了我人生以来最屈辱的一件事。
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有生的希望。
【你小子说,只要我能放过那丫头的生命,你便愿意把你们家族的财宝献出给我?】
【当然,我是侯爵家族的嫡系,那财宝的位置只有我一人知道。您也知道,大人,我犯不着为了一名微不足道的矿场奴工欺骗您,对么。】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条挂着宝石的项链,这是他被当作感染者捉到矿场后一直小心翼翼藏匿着的物品。这条项链来自于他离世的母亲,他本打算在逃出矿场后送给他所最珍爱的人。
但现在,为了博取矿场主人的信任,他只能将这条项链作为筹码交到那丑陋而肥胖的男人手中。
【呵呵,微不足道的奴工.....没想到我们的落魄侯爵少爷竟会如此痴情。好,你成功打动了我,如你所言,我留那小丫头一命。】
穿着宽大棉衣的男人摆摆手,目光中闪烁过贪婪的神情。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房间的门外走入两名体型高大的纠察官,他们的中央正架着那名昏迷而不知死活的雪发卡特斯少女。
她的衣衫破烂不堪,那裸露的肌肤上竟是被皮鞭抽打的殷红痕迹。她那张俏丽的容颜满是尘土,鼻梁上那道还在滋滋冒血的刀刃划痕,似是正证明她在短短时间内所遭遇的虐待。
【你们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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