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困窘的猫(1/2)
尸块和躯体在教堂内到处散布着,血腥味,烧焦的气息弥散开来。唯一幸存的士兵藏身排椅之后,他的左腿断了,鲜血不断从中涌出。他大口喘着气,刚才在他眼前飞舞的少女型兵器给他带来的恐惧仍存心头。他慢慢抬起颤抖的手,拉开了马甲上的无线电通讯。
“B…B队…请求支援…现…现在目标已下潜,已经停止活动…”
“B队收到,A队请再坚持一下,B队现在正在临时执行紧急任务。”
“…还能有什么紧急任务…我们要的…不是地下的‘废料’吗…”在通讯器中听到有枪响。
“之前编入民兵时担忧的事项还是发生了,那帮恐怖分子去攻击平民了,本次作战过分扩大可能会对总体方针带来不好的影响。A队,先报告情况。”
“刚才….”他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意识慢慢从他的躯体上消散。“一个未知人形兵器,A队…已经团灭…不过…应该是能源耗尽了…现已停止活动…敌方已无…可确认武装力量…”
“B队收到…你们做得很好,这里战斗很快会结束…事后立刻汇合…伟大的主将庇佑你们的灵魂。”
断腿士兵闭上眼睛,身体完全脱力,只剩下胸脯还在大幅度一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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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后:
几个人合力把琰抬了出去,轻轻放在平地上。为她输上液,正要进行下一步作业时他们注意到一旁那几名做护卫的昂布士兵之间,发生了骚动。似乎要争吵起来似的说了些什么,突然一个士兵转过身对着救护团队大声喊着。
“所有人快!往直升机上转移!迅速撤离!!伤员留在原地!”
所有人面面相觑,疑惑和惊恐一瞬间在人群中扩散开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情能严重到抛弃为人的底线,置受伤的人于不顾。士兵依然对着他们喊叫着,不过看起来他对团队人员兴趣并不是很大,完成喊话工作后连背后的装备都扔下了,拼命朝着既定的方向跑去。
蛇爬上了担架,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她那圆形的眼珠之上万物的影像都扭成环形,逐渐消失在中心的瞳孔。突然大地和天空都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光线也在此刻彻底扭曲,所有人眼前的图像在这一瞬间扭曲出无数的锯齿,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远方一团无法确认的黑色在慢慢扩大,周遭的事物也随之消解不见。这只是序曲,所有人都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至少在新闻报纸上也看过它在某座城市造成的悲剧。
此刻已经无可救药了,年轻男人喊叫着趴在琰的身上,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身下,尽管这一切注定是徒劳的。琰突然悲鸣一声,在担架之上,蛇钻进了琰的子宫,将身体盘成胚胎形状。而在接下来那一瞬间,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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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双眼,已经置身在深蓝的海水中。就这样将一切都交付于身体慢慢下沉,远方传来鲸吟,那远古深邃的声音贯穿耳膜,几乎让全身一同振动起来,琰抬起头,阳光透过水面化作波光,在她的身体上荡漾出不规则的光纹和光斑,随着波涛不断抽动、变形。群鱼围住琰,绕着她游动,亲吻她散开、飘动的轻柔发丝,亲吻她的面颊、肌肤。
感觉到是在自己内部旅行,看到的是自身的内侧,像被巨大的心脏鼓动…她慢慢往手脚注入力量,在水中游动。群鱼伴在她的身边,同她一同向着光的方向游去。再次听到鲸吟时,琰已经接近水面,慢慢转过脸庞,飘动发丝让开视线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在水面上喷出冲天水柱的蓝鲸,水雾冲散了阳光,使之分散成七彩的光色,看到这一切的琰将头探出水面,闭上眼睛慢慢吐出嘴里的海水,奇妙的、甘甜的味道此刻在口腔中扩散开来。而下次睁开双眼时,她已经站在沙滩上。
轻轻甩动湿漉漉的头发,在空中那熠熠的水珠此时就是蓝天上匿去身影的星辰。琰也发觉潮湿的触感已经完全从身体上离去了,干爽的衣物散发着阳光的气息,这清新的味道总会使人心情愉悦。绵柔的弦乐声奏响,琰循声望去,那里的几重台阶上按照次序排好了无数乐器。等到她走近,笛声管乐齐鸣,恢弘的乐章便在此刻正式铺张开来。
这是动机反复的赋格曲,曲调中跳动着明快的大调音阶,和弦也不见任何不和谐音鸣响。琰睁大双眼环视这乐团,座位上阒无一人,只有乐器在亲自演奏自身,木管、铜管漂浮在空中,跟着乐章节奏上下起伏,提琴在空中摆动,配合着琴弓自己按压着弦的不同位置…闻所未闻的曲调流入耳膜,前所未见的光彩在眼前跃动,灵动婉转的光景之中,琰看到了女歌者的身影。她停下了歌声,带着包容一切的笑容转向琰的这边,此刻她已经褪去一切宗教服饰,身着素雅的长裙,举止毫无拘束,宝珠一般的眼睛里,琰看到了自己。如玉般嫩红的唇轻轻张开,“欢迎回来,琰。”跨越上千年的时间,此刻两人在大地上相会。
琰快步上前,捧起了茑的双手。低着头打趣似的笑笑,抬起头看着茑的脸:“现在这身好漂亮哦,你要出嫁了吗。”茑撤回一只手,有点害羞地抚了抚自己的鬓发和耳环。
“为什么茑在这里呀。”
“琰。”她紧紧捧起琰的双手,“接下来你要前往未来。”
“诶?”琰稍显疑惑,听着耳边奏响的管弦,她按着茑示意的方向看去。地面在前方被断崖阻断,一座吊桥慢慢在空中被铺设出来,而在对面,琰终于看到那座太阳之下的山,曾经滚落山脚的巨石上,也已布满了青苔。
“接下来,琰要独自走过这一座桥,走到那座山的山顶。”
“哈…”琰紧紧捏住茑的双手,“又是那座山呀。”
“是的。”
“我们以前一起来过好几次这里了呢。”
“是啊。”
“虽然在约好一起去之前,我也独自去过,那时可没有这个悬崖和吊桥。”
“琰…你准备好了吗。”茑慢慢用额头贴住琰的额头,传递着彼此的温热。
“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呢,一切都在重复。虽然现在觉得,只是同一件未完结的事情。”琰将茑的双手拉近,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之前也问过你,要是…我们探寻的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发生过的事情再次以某种方式发生。而这段路充满着痛苦,你会愿意重新走这段路吗?”琰抬起眼睛,和茑久久地对视着。茑慢慢直起身子,闭上了双眼,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她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双手慢慢解下自己的吊坠,将它交付于琰的手心。只是微笑着,无言地看着琰。
“这样啊…”琰领会了她的意思,捏紧吊坠收起双手背在身后。“那…我出发了…”
“嗯,另外,请救救梦梦,大家都在等着你的答案。”
“嗯…”琰小步跑上吊桥,突然在桥上止步,不顾茑疑惑的神情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满面的笑容,打闹似的拉起茑的手,在曲子又演奏过一篇乐章之后两人一起跑上了吊桥。那乐章打上终止符以后便不会有重复的机会了,琰的手心的触感此刻也已消失不见。她在桥中心,回头看着空空的大地,现在仅仅只剩她还在此处挣扎,她驱除眼中的落寞,带着坚毅的目光走到了桥的另一头。
山脚,看着天空中那未曾靠近过的诡异光球。周遭的世界也早已是她陌生的样子。她将手轻轻放在巨石坑洼的表面之上,此时此刻,她的命运,现在停滞的时间都在告诉她一件事:再一次,把巨石推上山顶。她双手用力撑在岩石上,双腿慢慢发力往山上行走,重压从指尖一直传递到肩膀,到腰,到腿脚,每个关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厚重的触感。双脚在地面上踩出凹痕,滚动的巨石上落下来的碎屑、尘土以及苔藓都让琰不时微闭眼睛,咳嗽几声。
整条山脊都在颤动,巨石滚过的地方留下泛白的痕迹,留下碎渣。终于在山顶,巨石稳稳停住,没等琰拍掉双手和衣物上的尘土,她就注意到太阳变得愈发接近,而世界此刻,正式开始崩解。她闭上双眼,坚定内心迎接终焉的勇气,在强光之中她到达了一片未知的空间。
见不到任何固定形体,这个空间似乎连流动的时间都不曾存在。世界在这里不断收缩,而另一类事物则会无限膨胀,就在两者挤压的膜中间,琰真正地存在了。她四下打量,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怪异世界,下一刻她便注意到,另一个和她有着相同样貌的少女朝她飘了过来。
“琰,不,应该说,我的母亲。”她表情温和。“怎么样,我为迎接你准备的剧目和舞台。”
“你就是伊梦迦德嘛...谢谢你的操劳,在那之前可不可以自我介绍一下。”琰交叉起双手,在正题开始前咳嗽了一声。
“我原本只是一个无根的符号,直到你从你的子宫中诞生下我的那一刻,我才能作为你的一部分,作为代表你未来的符号而存在。”她伸手捧住琰的脸颊。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在变成现在这个外表之前到底是什么。就连博士的笔记里也没有关于你存在的太多说明…她只是在内心把你当成信仰的替代物。”
“这个故事,将会从非常遥远的那一刻开始说起。最初存在的世界,或者说宇宙,早已失落。而对那个宇宙进行解释阐明的那股似乎要分解一切的力量,使得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诞生了,而没法被分解的那一部分就被剩下来,你们所谓的世界就同时在这两部分的范围内。”伊梦迦德在张开双手,在空间内不断游动。“在那个世界会有无数被称为意义的网链,连接着每一个固定存在的符号,而我只是盘绕在链条上永恒爬行的蛇。”
伊梦迦德继续说着,她飘到琰的背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卷起她的头发。“我,并不在意义的网链中,无法和你们现实中任何事物相对应,与此相对我却有吞噬全部世界的欲望,我那毒液,就是我自身匮乏的外在表现,能够消解一切意义,消解存在。我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终于在这个时间点找到了可以让毒液降生于那个世界的裂缝,在那之后它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为我夺来存在,同时夺取来自剩余世界和符号世界全部的对应。”
“真是,深不见底的欲望呢。”琰笑了笑。
“是的,永远无法穷尽,永远不可能满足。痛苦只会渴望变得更加痛苦。我狡黠、我贪婪,在夺取存在后化为降世的蛇,为的是,找到我的母亲。也就是你,我美丽的琰,在你那空洞无比的欲望中,我将真正获得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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