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the big other(2/2)
即使在这盛夏,处在这般高度的空气也总要带一点凉意,从钢筋水泥之丛林蒸腾上来干燥的空气,挤入湿润的鼻腔,夺去那一丝丝水分,留下让人想要干咳抓狂的感触。目前在这个世界的茑完全没有对高处的恐惧,在这里似乎被排除到威胁之外,心底被植入了一种确信:高处跌落并不是所谓致命的问题。此刻的她想着神明,默念先知的话语,逼问心中的信仰,这段自我沉醉直到一声干咳侵入耳膜才逐渐散去。
琰怀里抱着一个纸袋,慢慢在台阶上蹲下。“打扰到你自言自语了嘛,你们信神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子啊。”琰略微打趣地说着,自顾自地伸展开双腿,蹲了下来。“还是说你刻意得太过明显了。”
“并非自言自语...”
“你是叫...茑对吧。”
“嗯,刚才就是这么介绍的。”
“槲寄生属的植物呢,信神会有点尴尬呢。”
“...说来...”茑微微转过头看着琰。琰有所理会,对着她绽出无邪的笑容。“哦对,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叫我琰就好。”她打开纸袋从中拿出包装好的快餐,抻开左臂递给茑。“你应该没什么忌讳吧,有的没的吃饱了再想,这顿饭我请。”
“没什么忌讳...谢谢琰小姐...”茑接过包装来,低头默默打开,两片简单烤制面包夹着一些馅料,似乎就是在强调所谓快餐的特征。气味也顾不上分辨,此刻的茑在意的事情太多太多。她略微转过头去,刚准备开口却被琰抢了先,她面带戏谑,似乎不曾把严肃放到过心上:“你刚才说,‘贞洁’...可是从手感来看也不像是处女呀。”
茑此刻瞠目结舌,思绪也乱作一团,名为过去的深渊中浮现出各式各样画面,在意识的墙面上恣意拼贴。她曾经在一个房间内,见到了自己颤抖着的双腿,淤青的皮肤,以及黏腻的汗水。茑紧锁眉头,质疑着过去的真实性,但是其同现在的的体验又具有相当的连续性,这点无疑让她十分厌恶,可叹,怎样才能自由地生活?至少看起来不要那样不自由。茑开口说:“应该是我天生体质不太一样吧...也许是没有处女膜...”
“是吗...”琰将脸埋在膝盖里,脚尖轻轻碰在一起,然后将脚趾叠在一起。“嘛...想怎么说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好说什么。”
茑咬了咬唇,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琰小姐有什么头绪吗?”茑发问。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坐在台阶上,但另一意义上对方又是可望不可及,不管是从茑的视线去看琰,亦或是用琰的视线去看茑。
“怎么说呢...我觉得像是一种梦境吧...”
“梦境?”
“嗯嗯,虽然我也没有搞得太明白,之前也曾经像你一样好奇过。不过现在也就把它当成游戏世界独断地接受了。”
“游戏?之前的记忆里我算已经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按照琰小姐说的,现在是在梦境之中,我也实在搞不清楚来由,过去的记忆也许也是梦。”
琰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将眼神投到茑的这边来,“也许有一点不准确,但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个。那个太阳看得到嘛。”她抬起手指着太阳。茑也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我认为那个怪异的太阳就是这个世界本质的一环。你看它始终与我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无法靠近也无法远离,而且...”
“而且...?”
“落下时一切事物都会消失,等到再次升起时又会将一切都恢复原状。”
茑低下头,轻轻握住自己的挂坠。瞳孔中流露出深沉的神色,渴望肯定,至少能够让信仰充满意义。她再度开口向琰询问:“也就是说,有绝对者存在吗?”
“或许吧,迄今为止我一直按照着手机的里的指示行动,过得还算不错。”琰把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依旧亮着,有的是刚才所出现怪物的图像和资料,以及作为评价的文字——“失败”。高层上空被游云遮住,云隙间漏下的缕缕阳光点缀了阴影,云自身投下的阴影。凌厉的一声鸟鸣后,群鸟飞腾,天空中七零八落的都是它们的身影,此后只剩一片死寂,可以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平稳却偶尔抽动。琰放下双腿,自然垂在台阶外,大腿夹住小臂,微微用力收紧,两只脚也百无聊赖般,互相摩挲着脚面。“也许通过它我连接到了你说的绝对者,照我的想法应该就是正在做梦的某个人。”琰说,“她大概和我契合度不错...这个世界的运作也基本符合我的需要,每天除了游戏就是性爱,照我的标准来看足够满足了。”
“你是完全....按照手机指示...?”茑满脸阴郁。
琰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子来,“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自由意志对我来说是最无聊的概念。和那些怪物的接触中会唤醒我的记忆...现实里住的地方离教堂不远,小时候被传教士拦下来听到的种种说辞,早就听腻了。”琰转过身子慢慢抬起头,眼睛里似乎有神明降临似的反射着天光,“我和绝对者有着共同的欲望,这样的联系本身就实现了某种自由。在我看来,这种自由同神明统治下那种自由,是一样的。但是这种自由似乎没有压抑的环节,而且比起判断真伪,我更重视自己当下的感受。”
一段话在极其平和的语调中走向收束,琰可能自己都对这段话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但,生,便是这般充满了欺瞒。这种种追问中活着的也许并不是两人,而是某种既定的上演的庸俗戏剧。如此,会有什么留下痕迹否?茑微张开的唇细微颤动着,眼神飘向另一边。“按琰小姐的说法,这个世界的东西都会在天黑那一刻消失...那...”茑将手掌贴在腹部稍稍蜷起身子,“吃下去的东西也会消失吗?”
“嗯?”琰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嘟起嘴唇。“我想你可能不会有那种烦恼,不过饱腹感是会留下的。”琰稍稍直起身子,臀部贴合地面为支点,把一条大腿抬到了台阶上来。她转过整个身子,面对着茑的方向,微微地躺下将裙下的光景完全暴露给茑。外套从肩膀同发丝一并滑落,鲜甜淫靡的气息传递到茑所处的时空,琰表情变得十分妩媚动人,嘴角也微微上扬,伸手用手指轻轻分开裙下那两片唇,液体拉成丝线垂落,唇下那诱人穴道轻轻开合,鲜嫩的颜色和温热的触感无不让人侧目感叹。“只要这里吃饱了就可以很多天不用再花时间找东西填肚子。”
“真下流!!”茑惊慌地转过身去,不去看那吞人理智的性器。琰则稍显无奈,“喂,在这里这可是必须的,而且现在是在做梦,这些都只是单纯的象征。”
“象征...也就是说,隐喻吗。”茑回过头。想到之前纠缠的怪物,想到了性。“那些怪物也是隐喻吗...”
“隐喻这个词不错,或许就是正确答案吧。”琰慢慢躺下身子,“从来这个世界开始就不得不考虑如何同它们相处。我按照手机指示的位置找到它们,击败它们、和它们交合。战斗结束后,若是赢了会有融合度的提升,尽管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在融合。我不想考虑太多,简单地活着真的是一种宝贵的财富。不管输赢,那些怪物的精液总是很要紧的,能够补充身体所需活力,甚至还可以疗伤。另外,味道也很不错,和现实中精液的味道很不一样。不管用哪张嘴去吃都很让人愉悦。”
“那么你是都当成游戏一样对待吗,无论说战斗还是性交?”茑正坐着,微微看向琰。
“大概也有爱欲层面吧...我也不太清楚...”琰的神色逐渐落寞,看到太阳已经贴近山脚,此刻该是道别的前夕。她应该始终不愿意面对这样的事实,时间为什么要向前走,那个太阳究竟动力来源于哪里,自己又在不断的交合中寻求着什么,不断生产着何种确定性?一天的终章到了,时间会有尽头吗?我的结局又是什么样?此刻的琰只将愁容藏在暗影中,阳光褪去的地方逐渐露出了冰冷的本质。是诀别吧...希望太阳再次升起时你还能在旁边,希望我还能继续存在,或者说,希望太阳还能升起。
“要日落了...”茑也感叹道,她摘下颈上的挂坠,那每一个奥瑟教徒用来通达上天的信物。轻轻握在手中,透过挂坠上的孔,看向逐渐黯淡的世界。直到映在茑瞳孔里的万物,都被黑暗吞噬。她微微垂下眼皮,感慨着:“完全消失了...”她放下手里的挂坠,低下头。“但还是会有事物保持着自身。”
听到传入耳膜的声音,琰连忙翻身坐起,在深邃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她的神色充满着诧异和疑惑,也许暗暗地还藏有一点惊喜。
茑依旧保持着正坐,“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是被世界抛弃了...”她还没说完话,琰就扑了上来,双手紧紧捧住她的脸。“诶...怎么了...”茑有一点不自在。琰瞳孔不断抽动,声音也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消失?....”建立的确信受到了冲击,琰在这之前总会在内心深处默默相信着,是她沉睡在梦境中,至少在这里,要让一切都如愿。“你到底是什么...我又是什么...”,琰发问着,这一刻,抱有一丝丝侥幸。也许能如愿,证明自己的与这个世界的整体性,自我欺骗也好,至少让自己感觉到活着。
她吻了茑的唇,舌头深深侵入她的口腔,搅动着她的舌头,传递着温热而甜美的触觉。呼吸似乎都要被剥夺,心跳,对了,心脏在跳动。茑皱起了眉头,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她用双手奋力推开了琰,撑着琰的身子,轻轻捏住她的肩膀。“诶...”琰显得更加困惑,神伤。“请你...请您..冷静一下...”茑低着头说。
“好奇怪...你为什么会拒绝我....”
茑没有理会,背对着琰跪坐,只默默地念着经书中的词句,直观汝之罪体,汝要去宽恕罪人。
“从刚见面开始你就出乎我的预料。现在对我来说,真正需要的是...”琰说着,“真相,嗯...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她站起身来,面向茑,一副渴求的神色,“我要找到这个世界,找到我的真相...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在被舍弃的黑暗中入睡了...我想摆脱这折磨人的距离,陪着我,好吗?”
茑转过脸来,眼角到脸颊的泪痕还未淡去。她又低下头,“可是,你要到哪里去找你要的真相...”
“我们朝着太阳的方向去,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明白光亮的含义就能懂得黑暗了吧...如果这个世界是隐喻的话,这个想法应该不会错...”她慢慢跪下身去,伸手握住茑的手,五指相扣,只是茑并没有回应她,手指依然微微脱力地立着。
“你不是没办法靠近太阳吗...”茑说。
琰把眼神转到另一边,想要隐藏内心的动摇和情绪支配的现实,“说、说不定...之前的想法、观察都...出错了....但...就算充满矛盾,我也觉得...自己有这个使命...”
“你现在完全处于混乱状态,我很难...”茑说到一半停顿了下来,她看到身旁那把匕首,是她一开始和那三只怪物缠斗时赢来的战利品。样式是昂布教特有的,也被他们教徒当作象征佩在身上。自己也曾被这种匕首杀死,如果那段记忆可靠的话。茑想着,我又有什么资格怪罪别人呢,直观汝之罪体,汝要去宽恕罪人。茑是否真的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了主呢,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感受来看,不管怎么说,总能得出让茑失望的结果。
真是,更讨厌自己了...从来也不坚强,不独立,茑这样想着,至少也要作为一个奥瑟教徒好好地...这时琰刚才一句话进入脑海:\u0027还是说你刻意得太过明显了\u0027,没错...刻意...茑心如死灰。“不...我的意思是...天亮我们就一起出发...”她弯下手指,两人十指相扣紧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