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四章 伊欧(2/2)
水潭比看上去深不少,伊欧转眼间就下潜了十余米,接近潭底,光照渐渐弱了,水温也有些发寒,那大鱼的庞大影子已经到了眼前,看似伏在水底一动不动,像是累了一般。
伊欧改用双手划水,尽量慢地从后上方接近大鱼,到不足一米之内,猛然双足蹬水,借着发力,一手伸向大鱼鳃盖,一手反握刀柄,向着大鱼脖颈猛刺下去。
大鱼受惊,急速摆动身体想要逃开,伊欧一手却已经伸到它的鳃盖,牢牢捏住腮盖下与鱼身相连的“锁骨”部位作为把手,让鱼不能逃脱,刀尖便要刺入鱼头身相连的部位。
然而此时,刀尖却似乎碰到一层坚韧的水膜一样,去势一滞,大鱼却以一种诡异的灵活反扭身躯,身体围绕那捏住鳃盖的手倒转一圈,头部便朝向伊欧,伊欧尚未反应过来,那鱼大口张开,一道急速的水流喷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撞入伊欧袒露的肚腹之中。
伊欧一下双目圆睁,险些又被打得背过气去。这一下比刚才鱼尾的撞击更加偏下,正在伊欧肚脐周围,满满兜着软嫩肠道的地方,肚皮上的坚实腹肌如遭重拳,一块块被挤进肚肠之中,好似肠子上面被大块石头压了进去,满腔柔肠一下被压扁了将近一半,内里爆发出一阵要被压碎般的剧痛,肠子相互挤压、悲鸣。近距离接下这一击,若是寻常身体娇弱的女孩子,说不定都要被碾碎压断肚肠,一下子痛昏过去。多亏伊欧刚才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为了捕杀大鱼的力量而将坚硬的腹肌块块紧绷,才硬生生熬住了这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脱力昏迷、吐出空气或胃液,但也已经痛得浑身发颤。
看到那鱼转过来露出的尖牙利齿与发红的眼睛,亲身感受了那可怕的水炮,伊欧明白自己碰上硬茬子了,这分明不是一般的大鱼,而是已经被符文改造,开始向魔物转变了,因而有了一定驱使水元素的力量。倘若一不小心,今天可能就要反被这大鱼捕猎,变成它化为魔物的血食。
拼命忍着剧痛难忍的肚腹,伊欧知道现在若是转身逃走,立刻会被咬住杀死,只有拼命击杀对方一途。这时大鱼正扭身要脱开伊欧,伊欧哪能叫它如意,抓着大鱼的手猛一扯,带动腰腹发力,身体骤然接近大鱼,借这一冲的力量,匕首全力刺开水膜,扎进大鱼一侧的身躯里。
伊欧下刀极准,哪怕肚腹剧痛不止,这一下也已经刺入大鱼的侧腹。大鱼吃痛甩身,但伊欧这时双臂用出全力,竟叫那大鱼丝毫挣扎不开,只好被伊欧一点点切开身躯。慌不择路下,大鱼竟然顺着刀的走势,一头朝着伊欧怀里扎来。
“唔!”腹侧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刀刃攮进了肚子,伊欧心里一紧,这鱼居然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张口咬进自己的肚子。现在看不到伤口,但可以清晰地感到血液正从里头涌出,随着大鱼的咬合与摆动,尖牙正在越刺越深,一点点切割着自己的肚肉,痛得自己紧缩着腹部浑身发颤。
大鱼的咬合力极强,若不是伊欧正撑着它的鳃盖,将刀刃扎进它身体,恐怕已经被一口咬穿肚腹,把肠子扯出来了。这会,伊欧已经感到肚腹一侧被鱼的两颚像一个大夹子一样紧紧咬住,里头的肠子要被夹断一样,仿佛要被生生从肚子里一根根扯断,腹壁也像要被撕开一样剧痛,而尖牙刺入自己肚腹也已经很深,尖锐冰冷的痛感仿佛已经刺穿腹肌,蔓延到腹腔之内,接着便要把自己的肚肠切开刺穿,然后从这片肚腹开始,肚肠被一点点掏出、撕裂、碾碎,变成食物,让自己在持续不断的肚肠断裂的恐怖剧痛中昏死。
心里砰砰地跳起来,氧气快要到极限了。不能犹豫了。伊欧把心一横,拼着撕裂整个肚腹的风险,身体一拧,用尽全力将刀刃向鱼身下划去。大鱼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晃动,插着刀摆脱了伊欧的双手,但肚子已经被破开,回天乏力,身体最后一颤,便乖乖肚皮朝天了。
伊欧那一刀切下,一道阴寒的冷痛便滑过自己的肚腹,接着爆炸般的剧痛以侧腹为中心在整个肚子上绽放开来。随着尖牙滑过肚皮,皮肤被翻扯开来,伤口处的腹肌直接暴露在水中,被水刺激,自然是刺痛与寒痛皆有;然而腹肌伤口的刺疼怎么比得上大鱼紧紧咬住的右下腹几乎被撕开一样的剧痛。随着身体扯动,大鱼咬伤的地方生生地从鱼嘴里拔了出来,每一颗尖利的牙齿狠狠地犁过这一片肚腹,将伤口撕开了几倍的大小,剧痛仿佛要钻进伊欧的腹腔中一样。而那已经被咬得险些断裂的肠道,就像是被人粗暴地扯开肚腹的伤口将一只手伸进腹腔,狠狠抓住这一把饱受摧残的柔肠,死命地攥住绞拧,然后撕出体外一般。这样的剧痛仿佛是肠子被碾成了肉泥。
有片刻功夫,伊欧觉得自己已经在剧痛中昏厥而死了。这种难忍的可怕疼痛直叫她双眼翻白、牙关紧咬,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全身脱力,连鱼身上的刀都没力气拔,就这么半昏半醒地朝水面浮去。
头部浮出水面,新鲜空气的吸入让伊欧稍稍缓过来一点,紧接着便是受着水流刺激的重伤肚腹,仿佛无数钢针又插进了肚腹之中,叫她痛得倒吸凉气,右下腹更是痛得不能触碰,水流稍稍拂过就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伊欧忍着痛采用最不会刺激肚腹的姿势,一点点地泅到水中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边上。
经过水下搏斗,自己现在已经相当远离岸边,反而更接近瀑布。伊欧紧咬下唇,将身体倚靠在巨石上,将身体一点点挪到石头上面。然而,肚腹已经痛到哪怕最小的刺激也会疼得难以忍受的程度,伊欧死死咬着牙皱着眉头,稍挪一点身子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将伤口完全从水中暴露出来。这时,伊欧已经又累又痛,浑身瘫软,倒在石块上大口喘气,攒了点力气才勉强低头去检查肚腹。
被两次撞击留下的红印微微凹陷,上头覆盖着不少划伤的伤口,横七竖八地翻开皮肉;而右下腹那可怕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那里的肚腹已经变成紫黑色,深深凹陷扁平,内里的肠道更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惨状;大而深的伤口贯穿在肚腹之上,将下腹部的腹肌都撕扯掀开,几乎完全撕碎,鲜血正不断从里面渗出,顺着她漂亮的腹肌轮廓汇聚在一起流下,也不知道这伤口有没有深入腹腔。这时谷里的风吹在这凄惨的肚腹之上,引得腹肌微微抽搐收缩,更加叫伊欧痛得直抽冷气。
以这样的肚腹状态……连回到岸边都做不到,更别说回小镇了……伊欧苦笑着,仰躺着一动也不能动了。与大鱼搏斗耗尽了体力,又被肚腹剧痛弄得心力憔悴,伊欧竟然就躺在巨石之上昏睡了过去。
本来料理完田地打算到渔场钓鱼的我,一进门就碰上了急的团团转的卡尔罗斯。
临近中午才苏醒,卡尔罗斯原来以为伊欧已经开始经营渔场了,但是屋里屋外都不见人影,向镇里的人打听,从早上开始就没有人见到过伊欧,可把他急坏了。渔场需要有人看守,因此看到我进来,便急着央求我去帮他找妹妹。
根据卡尔罗斯所说,我先来到伊欧最常钓鱼的奥德华山谷彩虹瀑布下,但四下搜寻后也不见人影。正要离去时,一个重物突然从瀑布上方顺水落下,砸入瀑布下的水潭里,险些溅我一身。
仔细一看,是一条庞大的鲑鱼,几乎有人那么长,刚刚断气不久,腹部一道不规则的长长伤口,造成伤口的刀还插在上面,没入刀柄。拔出刀来洗净了,却是一把与卡尔罗斯惯使的潜水刀接近的匕首,只是要短不少。
再细细一看,鱼嘴里还留着鱼钩,牵着一根鱼竿,一眼便可认出是伊欧惯使的式样。果然伊欧刚刚还在附近,只是为什么鱼竿与刀都丢下了?莫非……在与大鱼搏斗时遇到了危险?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呃……呃啊啊啊啊!”
昏迷了半晌的伊欧被肚腹一阵激烈的锐痛惊醒,口中当时爆发出一串惨叫,感觉好像有人活生生地撕扯自己的脏腑。本就已经全身发软,这一下更是痛得眼冒金星,直仰着头放声尖叫,肚腹痛得触碰不得。好一会才勉强忍住,感觉得到痛处仍在右下腹伤口,只是痛得更加火烧火燎、如刺如绞,一阵阵的加重着。
身子本就无力,一动弹又会牵扯肚腹,伊欧勉强撑起一点力气向下看去。在自己昏迷之中,身子又向下滑动了些许,腹部伤口已经接近水面,鲜血涌出,周围的水潭都被染成淡红。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之内,竟然刺入了一截黏糊糊湿哒哒、如同蛇身一样的躯体,还一扭一扭的挣动、向里头钻去,稍一作动,伤口与肠子便一阵刺痛。
伊欧一下认出这是一种盲鳗,平时靠尖牙依附在大鱼身上吸食血肉,用刮刀一样的利齿切开大鱼躯体,甚至钻入腹腔寄生在内,吞食肠道腹壁。伊欧每每想起,就会觉得那些大鱼想必是日日腹痛难当,无时无刻不遭受着肚腹之中尖刀割肉般的剜绞剧痛,一天天被这可怕的痛感自内而外地凌迟破坏,咬穿肠管、磨烂腹壁,最终在肚腹肿胀绞痛中肚爆肠裂,活活痛死。
哪知有一日,这该死的盲鳗居然受了鲜血的引诱,把自己当做大鱼一样钻进自己的肚肠伤口里头,叫自己也活生生地尝到了这种尖刀搅断胃肠般的剧痛。这时肠子里已经剧痛起来,显然盲鳗已经咬穿了腹壁的伤口,开始吞噬自己的小肠。伊欧知道这鱼只要还在肚里就不会停止啃咬,肠断般的撕裂剧痛便不会停歇,还有破坏血管动脉的可能,勉力伸手想拔出鳗鱼,但自己浑身无力,鱼身又滑,稍一拉扯,牵动内里,便如同要把肠子扯出一般,痛得伊欧又是啊的一声尖叫。
那鳗鱼感到有人拉扯,发了狠似的一扭,又朝肚里钻进去一截,好似尖刀一下捅穿了伊欧的肠壁,鳗鱼噬咬进了伊欧的肠子,大肆咬嚼腹肉,吸食鲜血与肠液,享受无比;而对于伊欧而言则如同腹内揣着搅拌机与打孔机,把自己的肠子一根根磨断、撕裂,痛楚扩散至整个肚腹,伊欧浑身发颤,身上黏滑湿润的不知是水是汗,眼前发黑,身子痛得直往下坠去。
啪嚓一声,伤口坠入潭水中,伊欧疼得浑身一激灵,水流冲刷在伤口上,引起伤口周围一阵痉挛,痛如刀割。那盲鳗如鱼得水,奋起力气又朝内里一钻,撕开伤口、磨擦肚肠,仿佛烙铁在那一段千疮百孔的肠道上灼烧,加之凉水侵入腹壁伤口,肠子失去了肠液保护,被水稍一拂过,就如同钢锉在狠狠打磨肠子一般,又有肠道受凉引发的阵阵痉挛绞痛,同时涌入伊欧脆弱的腹部神经。
这一下痛得几乎不能以言语表达,伊欧使劲向后仰着头,双手痉挛着抓紧石块,两眼翻白,眼泪涌出眼眶,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烂,胃液混着白沫一股一股从嘴里涌出,满身都是汗珠,眼看就要虚脱休克过去。
循着时断时续的痛苦喊叫,我在伊欧脱力落水的前一刻赶到了。我水性不如伊欧,但依靠从希雅店里买到的“睡莲活动种”——一种为冒险者培养的,介于植物与魔物之间的生物,具有多种可以帮助冒险者的功能——能够短暂浮在水面上,因而成功托住了伊欧。
这时伊欧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深度昏迷,身上本就单薄的泳衣在搏斗挣扎中几近毁坏脱落,已经快罩不住那对汹涌的丰满胸脯,泳裙也几乎褪到腹股沟下,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这时也无暇欣赏,我快速检查了伊欧的身体,那支已经没入身体近半的盲鳗现在是最主要的危险因素,必须赶快去除。
我将伊欧的身子平放在岩石上,脱下右手手套,把手在水中快速清洗湿润了,左手撬开伊欧牙关,将手臂横在伊欧口中,暗道一声抱歉,右手顺着鳗鱼的身体急速探入伤口,在柔肠之间掏摸片刻,猛然捏住了鳗鱼的头部。鳗鱼吃痛松口,我立刻将其一把拽出腹腔,带出一串血珠,甩手在岩石上摔毙。
伊欧的面色似乎轻松一些。缩回左手,隔着皮革手套,手臂上仍然被咬出一圈深深牙印,几乎见血,显然是被我在少女娇嫩柔软的肠子里抚摸刺激,又受了拔下盲鳗刺入腹部尖牙的疼痛,在无意识中仍然痛不可支才咬下的。我又洗净双手,从背囊里取出绷带与镇痛药剂——自从上一次希雅试毒之后,我就常常在身边带着急救用品和解毒止痛药剂,因为我发觉不知怎的,这些女孩子好像很容易把自己的肚腹折磨得凄惨不已——为伊欧做了紧急处理后,便最快速度带着她回到镇里去了。
尽管被大哥训了一顿,又被大哥照顾着在床上修养了半个月,伊欧很快就恢复了以往那种活蹦乱跳的状态。而卡尔罗斯呢,尽管对妹妹的鲁莽行为既生气又心疼,但那条大鱼的骨骸却被做成了标本,非常骄傲地悬挂在屋里的显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