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章二·问心思旧（2/2）

想到这里，李逍遥强打精神，先是帮李大娘掖紧了打满了补丁的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关门的时候，那两扇年久失修的木门一如既往地发出了令人牙酸地“吱呀”声，恍惚间，李逍遥似乎听到李大娘斥责自己做事笨手笨脚的话语，又似乎听到了李大娘对自己学了那么久木工活却只把自己的房门搞得花里胡哨的感叹。

只是，自洪大夫走后，客栈便陷入了死寂。李逍遥清晰地看到，躺在床上的李大娘眉头紧锁，神情痛苦，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梦魇，怎么可能发出半点声音？

十里坡。

盛渔村依山傍水，连通苏、杭二地，往北可乘船前往苏州，往南则有山间小路通往杭州，十里坡便是这段山间小路的名号，也是李逍遥曾经的乐园——后来，又变成了李逍遥和王小虎共同的乐园。

因此，跑遍整个盛渔村也没有找到王小虎的李逍遥顾不得权衡利弊，一头便钻进了十里坡。纵使，在王小虎家等候他回家吃晚饭是理论上最优的选择；纵使，十里坡山道复杂草木密集擦肩而过也是常有的事；纵使，可能在李逍遥寻找的时候，王小虎已经回到了家。

但是，心急如焚的李逍遥实在是不愿意等待，实在是不愿意就这么任由时间慢慢流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小虎子~小虎子~”急切的呼喊时不时地响彻山林，惊起数群栖鸦，然而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只留下山道上李逍遥那逐渐拉长的孤单身影。

突然，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的低沉男声自李逍遥背后响起，“小兄弟，余杭是走这条道吧？”

李逍遥一惊，猛地转身，只见狭窄的山道上立了三个虎背熊腰的大汉，黑袍蓝衣，头缠黑巾，正是标准的苗人打扮。只是当视线落定，为首之人那状似粗犷豪放的面庞落入眼帘时，李逍遥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似是对面前之人，又似是对自己，还夹杂着三分痛苦，三分后悔，以及，压抑不住的杀机。

这是李逍遥第一次，那么想要让眼前之人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而且，毫无理由，不需判断，就是那么单纯地想要让眼前之人，永远不要再现于这个人间。

“你傻了吗！老大问你话你就回答！”居于右后方的苗人明显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见李逍遥神色有异，当即上前发难。甚至，为了增加威慑力，这苗人还拔出腰间的苗刀，在空中用力地挥舞了数下。

为首的苗人见状，皱了皱眉头，挥手制止了那个拔刀的苗人，同时尽力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兄弟，我这兄弟脾气不太好，实在抱歉，我们就是想问问，余杭怎么走。”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苗人。然而，此时的李逍遥，眼中却并不是这三个苗人的身影，而是一片漫天的血红，以及，一个瘦弱的蓝白色身影。

“姥……姥……”

“小兄弟？小兄弟？你说什么？”为首的苗人见李逍遥嘴唇蠕动，似是说了些什么，却又听不太清，只好凑上前去，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李逍遥竟会突然暴起发难！

“是你们……是你们！”怒目圆睁，状似疯狂的李逍遥突然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飞速变换指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御、剑、伏、魔！”

三个苗人倒也警觉，之前见到李逍遥双眼赤红、神色有异，三人便已暗自紧绷全身肌肉，若是李逍遥有什么动作便可雷霆一击，后发先至。只是见李逍遥动作井然有序，法度森严，又隐隐有一股磅礴剑意透体而出，三个苗人便立刻改换策略，飞速后撤，显然不愿直撄其锋，只是……

李逍遥，竟然晕了过去。

“头儿，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片刻之后，连着踹了李逍遥数脚确认他真的晕过去的苗人忍不住开腔询问。

“是我们？他怎么会认识我们？检查一下。”打头的苗人上下打量了李逍遥几眼，指示手下让他搜搜李逍遥的身，与此同此，山风吹过，那苗人的鼻尖微微抽动，“等等，碧玉香？该死，是白苗那群娘么儿！”

另一个苗人下意识地把手往脖子上一比，“那、老大，我们……”话音未落，打头的苗人便回头恶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你耳朵是聋了吗！这小子刚刚喊得是什么？御剑术！你是吃了毒龙胆还是喝了九阴水？这小子是蜀山的人！”

“说……说不定是吓唬人的呢？”“我怎么就带上了你这么个蠢货！这小子若不是蜀山弟子，那群白苗娘们舍得用碧玉香？”“老大你不愧是我们的老大，难怪教主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少拍马屁，去，给这小子一颗忘忧蛊，这次的行动是绝密，要不是不能灭口，我都想赏这小子金蚕蛊了！”

夕阳西下，苗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依旧倒伏在地的李逍遥，以及，逐渐升起的漫天星月。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逍遥悠悠醒转，然而眼前破旧的蒲团，腐朽的供桌以及残缺的神像却让他一阵恍惚，“山……神庙？小虎子，小虎子，是你吗？”

只是耳边响起的，并不是熟悉的天真童音，而是不知何时听到过的，状似含糊却又清晰无比的中年男声。“小子，你醒了？”

用力摇了摇头，又用双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李逍遥终于确认，自己确实是在山神庙里，也确实……没有找到王小虎。

“小子之前还挺有礼貌，怎么现在这么目中无人？真是白瞎了道士我的天香续命露哟！”男声再次响起，李逍遥循声望去，上午堵在客栈门口要酒的道人也不知是堵门上瘾还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再一次倚靠在了山神庙的门口，有一口没一口地用葫芦喝着酒。

“天香……续命露？” 听到最后五个字的李逍遥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忽略了道人话中的调笑之意，虽然只是一个渔村少年、客栈小二，但李逍遥年幼时却也从其父李三思口中听到过不少江湖秘闻，当年李三思言及天香续命露时“便是断气一时三刻也能硬生生从阎罗王手上抢下人来”的夸张评价，李逍遥至今记忆犹新。现如今，此等灵丹妙药却被这道人用在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乡野少年身上……

就在李逍遥还在为那五个字震惊的时候，道人站起身子，将葫芦挂回腰间，正色道：“小子，我且问你，你是从哪里学得我蜀山真传的？”

“蜀山……真传？”李逍遥回过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道人的话语。不错，自己是曾想过拜入蜀山仙剑派，也经常在梦中梦见自己御剑而行，降妖伏魔，但除了当年那个剑仙之外，自己从未和蜀山中人打过交道啊？等等，这道人说得是“我蜀山”？难道这道人是蜀山剑仙？那自己还找什么远在天边且尚未可知的“仙女”，婶婶这下有救了！

“剑仙前辈！我从未学习过半点蜀山仙术！求您先救救我婶婶！之后晚辈任凭你处置，绝无二话！”

道人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倒不像是说谎，奇了，你这伤势……也是，你体内空空荡荡，半点真气也无，只是……算了，你婶婶？那暴脾气大姐怎么了？”

李逍遥想起婶婶，眼眶一热，只是想到少时婶婶曾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硬生生地又忍了下来，“剑仙前辈，我婶婶……我婶婶她今天突然就病倒了，到现在也没醒，求您施展仙术，救救我婶婶！”

“唔，早上那大姐还挺精神的啊……总不至于……”道人声音越发含糊，正当李逍遥张口欲问，道人一把拉住李逍遥：“小子，闭眼！”

李逍遥依言闭目，只觉身子一轻，好似被道人往上一提，旋即耳畔传来呼呼风声，但脚下却不似梦中那般如履平地，只觉软绵绵的有若踩在棉花之上。正当李逍遥想要仔细品味的时候，道人的声音响起：“小子，你婶婶在哪，带我去看看。”

客栈，到了。

“前辈，这边，请跟我来。”御剑飞行！这是真的御剑飞行之术！这个道人真的是蜀山剑仙！婶婶这次一定没事！李逍遥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下意识地进入了小二引客的状态。

道人下意识地一皱眉，旋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吧。”

推开李大娘门的那一瞬间，李逍遥内心无比期盼李大娘能像过往一样，揪起自己的耳朵，用那响彻余杭的声音生龙活虎地数落自己。然而，昏暗的房间里那一如离开之前的布置，以及依然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李大娘，终究还是将李逍遥内心那点侥幸无情击毁：“婶婶……”

摇了摇头，李逍遥强打精神，点亮油灯：“前辈，这就是我婶婶，今天早上她突然晕倒，现在只盼剑仙前辈能大发慈悲，救我婶婶一命！”

道人捻了捻胡子，双眼神光一闪即逝，“唔……”

道人不说话，李逍遥也不敢吱声，只得束手站立在床尾，等待道人吩咐。

岂不知，道人此刻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今晨道人思及故友，云游至此，又适逢酒虫上脑，便前往客栈，想着和主人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怎料今日李大娘又因李逍遥憋了一肚子的火，道人的求酒并不顺利，甚至还因为推搡而引发道人体内剑气自发护体反击。虽然道人及时反应过来收住了剑气，还因此受了一点小伤，但无论是他还是李大娘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开始外泄的那一小缕剑气，便引动了李大娘的陈年暗伤。

若单是这样也就罢了。本来李大娘若是好好休息，也能再次将这暗伤压下，但好巧不巧，那两个白苗女所施用的碧玉香，乃是白苗一脉床笫之间助兴的秘药，虽能活血行气，却也会让人心神涣散，失去对内息的精准控制，两相叠加，这才让李大娘一病不起。

可惜，常年酗酒的道人嗅觉早已不如当年灵敏，否则，嗅到碧玉香的同时道人便能推测出其中的前因后果。因此，下意识地以为李大娘的病倒全然是自己的一次“玩笑”的道人慌了起来，毕竟，他这次下山，多少也是有避避风头的意思，结果又惹出事端，简直是……

“惨，这次师兄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把我……”

于是刚刚点亮油灯的李逍遥，只看见道人双眼神光一闪即逝，然后就见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嘀咕起来。

然而道人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含糊，因此李逍遥并没听清道人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道人嘴唇微动，不由心急道：“前辈，怎么了？可是需要小的陪你去杭州府买药？”

道人摇了摇头：“我身上只有一瓶天香续命露作不时之需，刚刚已经用在了你的身上，你婶婶是……是新伤引动积年旧伤，两伤并叠，才导致如此的。”

“新伤？旧伤？前辈，我婶婶她……”李逍遥一听，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在他的心目中，婶婶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村妇人，和那个“江湖”扯不上半点关系，然而，刚想反驳道人的时候，李逍遥想起自己的爹娘，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小子，听我说。”道人制止了李逍遥，然后正色道：“此去东行约二十里，有一小岛，岛主精擅岐黄之术，其独门‘紫金丹’虽不如我蜀山‘赤雪流珠丹’妙用万千，在疗伤回天方面却是差相仿佛。只要你能求得此丹，我保你婶婶不出一时三刻便可完好如初。”顿了顿，道人又道：“等下我会送你上岛，你见到岛主后，直接向她求药即可，不必提我。若她问起，你也不必隐瞒，相信她也不会为难你。”

李逍遥愣了下，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绕回了那座小岛么？

“前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知为何，李逍遥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小子，你没得选！”说罢，道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屈指一弹，一道剑气直击李逍遥昏睡穴，随即，拎起李逍遥的领子，御剑化光而去。

【注】①葛巧菱：原作并未提及李逍遥母亲姓名，此处采用《仙剑奇侠传》制作人谢崇辉说法，另外官方漫画《水灵劫》中也采用了这一说法。

②关于李逍遥年纪：官方设定故事开始时李逍遥十九岁，但私以为十一年没有十年顺嘴，就任性了一把。

③原作中李大娘病倒为王小虎发现，此处因魔改需要，设定为丁香兰发现。

④“天香续命露”为“仙剑”系列复活药的顶端，官方介绍为“以大量珍贵秘药精炼而成，具有肉白骨、药死人之奇效”。而剧情中能实现这一功能的，只有“赤雪流珠丹”与“紫金丹”两大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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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