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飞蛾扑火(2/2)
“不.....我想说,我们可以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建一小间自己的屋子。敖戾,就你和我两个人......我们可以自己过活,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的声音慢慢小下去,似乎也明白这个愿景有些不切实际。
“.....是个好的想法。”
抬头望着天空,敖戾能看见几颗明灭可见的孤独星光。
不管那颗星星显得多么孤寂而自由,总有着看不见的引力在拉扯着它。北方的敌人不会放过他们,正在兴起的种族主义浪潮也视他们为眼中钉。不管躲到哪里,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敖戾很清楚这一点。
“但我相信他会变成现实。”埋入岳的颈间深吸一口气,敖戾能听见他突然加速的心跳。
和雇佣兵时期不一样,不用再为金钱,他可以选择为了某个人而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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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北方大地开始变得冰冷僵硬,人的影子拉在地上变得又斜又长,就好像影子也变得懒散困倦不想直起身子来。
弯下身子从战壕潜望镜里看去,来西顿河在初升的太阳下变得波光粼粼,就好像来自天上的一条彩带。河边是一层又黑又硬的泥土形成的堤岸,仔细点看还能发现一株株生命力惊人的野草野花点缀在那片单调的黑色上。
来西顿河——上帝的绸缎。河宽23米,该段最深的地方有7米。传说中上帝赐予人间的礼物,今日成为了联盟南北分裂战争的可怖伤口。
“你说如果我们不整天拿炮弹把河岸两边的土炸来炸去,那一片地方应该会长满鲜花绿草吧?毕竟有人血当肥料,那些野东西肯定能长得很不错。”
林源没有回应身后指挥官的自言自语,继续观察着河对岸的情况。
今天的战场非常安静,对岸见不到一个人影,河边几处翻过的泥土表明那些地方埋着地雷或者其它什么玩意儿。当然这样的雷区对敌方通常无法构成威胁,只是为了在敌方突击时阻滞其攻势,为己方的反应调动争取时间。
“所以你们跟随114师一起行动,等第一攻击梯队把对面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第二梯队顶上去稳住阵线的时候你们再进行脱离。”
“我明白。”
“秋季的最后一波攻势,希望能给我个惊喜吧。”指挥官接过参谋递过来的咖啡小心地呷了一口,一边看着今天的简报。“来一口?”
“不需要了。”
“嗯,你们.....这次的目标是哪?某个弹药库还是桥梁?”
“抱歉,我不能透露任务细节。”
“啊,我懂我懂......”
恐怕你不懂。林源在心中冷笑着,这次的任务可以说见不得光,这种等级的指挥官不可能知晓任务细节。
秋末的地堡里凉飕飕的,简单和指挥官交谈了一会儿,林源搓着手走出掩体回到河堤防御群的背面。河堤的背岸是大片由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地堡群组成的防御工事,随着连年的战争,双方在来西顿河两岸的经营正向着永备防御工事发展。
“我们会在明天日出开始行动,给情报组的人发信号。”
“明白。另外,我想问问你那只大猫是怎么回事?”跟在后面的沃克拿出便携终端开始发报。
“缪尔•安塞斯?”
“你记得挺清楚。对,就那家伙,我觉得他心理有点问题。那是只老虎吗?我看是只怂猫。他的人类队友一天给他穿小鞋,吭都不吭一声,你知道要是任务途中突然爆发可是会捅娄子的!”
“你说,他被其他人排挤了?”
一般来说队员的内部的问题应当自己解决,但那只橙色老虎毕竟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在执行任务的前夕发生这种蠢事让他有些不爽。
……
“通常的说,我一般不会管你们自己小队里的那些破事......”林源背着手在一群站得笔挺的军人队列前来回踱步,军靴踏在水泥地板上产生的嗒嗒声显得很有节奏。“如果连基本的人际关系都搭理不好,那就趁早滚回家好好玩你的奶头乐。”
身材最为高大的缪尔站在队伍的最后方,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队列里还不少人光着膀子没穿上衣,各种宗教、重金属、政治相关的纹身都清晰可见——显然没人料到这个时间点会紧急集合。
“但是!我想你们没有搞清楚这次任务的性质:五个小队,要沿着各自的路线跨越四百多公里,深入敌军腹地,到达联络点前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避免与敌方部队的交战。”
“路途遥远,敌情复杂,任务之难前所未有。团队精神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排挤异类,简直就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越说到最后,他越有些咬牙切齿。
队伍里传来几阵尴尬的咳嗽声。
“明天早上7点整,我们会跟随进攻部队渗透。要给家人或者朋友写信,你们只剩下今天的时间。好了,解散.....”
“缪尔•安塞斯,你留下。”林源叫住了跟着人流将要离开操场的虎人。
“下士,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退出这次行动,后勤运输队会把你送回基地。”
“为什么?!”他能看见虎人金色的瞳孔突然放大,变得惊讶起来。
“你处理队内人际关系的方式,让我认为你性格太过软弱,或者是孤僻,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不是!他们终归是我的队友,我总不能一巴掌把他们给呼死吧?”缪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懊恼。林源看着他那双有人脸盘子大的虎掌,暗想说不定他真能做到。
“那么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参与这次行动?要知道,你——很可能会死。”
眼前上校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冷,让缪尔一下子有些畏缩。顿了顿,他还是挺起胸膛。
“你是我的长官,凡事我都会听从你的指令,绝无异议。”
“很好!解散。”林源大踏步离开,留下了还在一脸懵的虎人立正站在操场上。
但凡缪尔的回答让自己稍微不满意,林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出队伍——这不仅是为了缪尔自己的命,更是为了全队人的命。战场上不允许存在这样的不稳定因素。
……
“孩子,想要成为一名士兵很容易,你只要努力锻炼身体,保持精神正常,那么成为军中一名普通的列兵是很好办到的。”
“当一名战功显赫的军人要稍微困难一点。你得有过硬的战斗本领和足够的指挥经验,在死亡如影随形的战场上七进七出。绝大多数的联盟军人止步于此。”
“但你要明白,要达成战场上的‘王道’,成为真正的、伟大的军人,绝不仅仅依靠前面的那些东西。你,要知道你在为了什么而战斗。”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告诉我,小林:你想参军,是想为何而战?”
对不起,父亲。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伟大的军人。你和我说过,在海克娜联邦,掌握国家核心政权的是大资产阶级,我们所发动的、所参与的一切战争都是为了维护这个少数群体阶级的利益。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为谁而战......
我麻木地冲向战场,麻木地离开。孰对孰错实在是难以分辨。
我只是想把所有人都平安地带回去......
......
周遭充斥着机器的轰鸣,空气中漂浮着机械零件和枪油的味道。这是林源熟悉的节奏,战争的节奏。
“……阿尔法小队正在穿越浮桥,查理小队报告进度!”
“狼头,刚才的炮击把浮桥的固定件炸松了,我们正在等待工兵稳定桥梁。完毕。”
“狼头收到。”将电子潜望镜的视角转向侧边,林源看见相邻的那座浮桥两侧有几个工兵在努力地忙活着。不断有满载着步兵的冲锋舟从旁边宽阔的水域穿过,向着革命阵线一侧的岸堤进发。
“不要随便说‘刚才’哦,因为你说不准飞在天上的炮弹到底有没有全部落地。”克洛格那暗哑而有些像鸭子叫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装甲车猛地震了一下,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故障。
“我操了,你真是个乌鸦嘴。”
旁边经过的一艘冲锋艇被炮弹砸了个正着,爆开一片血雾然后被大火和硝烟吞噬,爆炸的震荡让他们猛烈摇晃了几下。俗话说打的好不如接的好,显然这些可怜人的运气不太好。
“......你们觉得这辆车被打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概有你的小兄弟那么大。”
“滚粗!”
车内的氛围和外面的残酷血腥完全不同,队员们相互打趣着消解临战的压力。林源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只橙色老虎:他把枪杵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在林源的授意下他被特地安排到自己所直接指挥的小队。
装甲车很快通过了浮桥,驾驶员一脚油门,厚重的橡胶轮胎压在了松软而令人安心的土地上。
透过侧边的舷窗,成员可以看见堤岸边漂浮着一具具联盟军的尸体,从弹孔渗出的鲜血将岸边的水都染成了淡红色,死亡的气息越发浓厚。
笨重的车辆怒吼着爬过倾斜的堤岸,进入了革命阵线千疮百孔的阵地。
前方是一片坡度平缓的平原地区,除开敌方挖设的大量壕沟、堡垒和铁丝网,整片阵地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在稀薄的太阳光下,整个战场显得有些昏暗。
“能见度大约五百米,还好天气对我们有利......”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双方的空中单位暂时都不会出现在战场上,这为他们的隐蔽行动提供了有利条件。
“喂,说真的,这次战况还不错。说不定我们这次真的能把这块突出部打下来。”副驾驶看着旁边不断超越过他们的友军装甲单位,颇为乐观地说道。
“说不准,真说不准,对方的抵抗意志向来极强。”
根据情报,驻守此地的是革命阵线加利西亚共和国的第三近卫步兵师,隶属第一军。该军的102装甲连队就部署在离此地约五十公里的后方,这仗打赢的关键在于他们能不能在敌方装甲部队反扑之前在这块突出部站稳脚跟。
“沃克!情况怎么样?”
“对方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现在是行动的好时机,别错过了!在三点钟方向。”沃克的声音从无线电耳机穿到林源耳朵里。
“各小队!按照各自路线出发,在抵达拉格朗日点之前保持无线电畅通!再重复一遍,避免与敌方正面接触!”
装甲车轮翻起一扑扑黑色的泥土,越过燃烧的残骸和躺在地上的无名尸首,借着雾气的掩护向着敌方腹地前进。
……
“我们快要到了。”
周围是长满树木的低矮丘陵,沿着这条人迹罕至的野路前进到这里,一路上他们没有遭遇到任何敌军。
“现在来看我们运气不错......就是不知道其他人了。”格洛克那个乌鸦嘴又在开始了。
“…狼队!遇敌!贝塔小队遭遇敌方装甲侦查车!”贝塔小队队长急促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频道里。车内的成员瞬间都带着奇怪的眼光看了一眼格洛克,后者则无奈地摊开手。
“能否尝试摆脱?”
“不行!操,他们咬着我们不放!”车载武器台开火的砰砰声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期间还夹杂着队友的咒骂声。
“啧.....贝塔小队,终止任务立即退出战斗!”
“收到.....”很快小队长的通讯被掐断了。
“......”希望不要再有其他队伍出幺蛾子了。失去十个人尚且还在可以接受的损失之内,但每少一个人都意味着他们的任务会更加艰巨。林源一边想着,一边操纵着潜望镜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此时已是临近正午,雾气被太阳的热量所驱散,天空一片晴朗。很快双方的空中力量就会出动,不过所幸他们已经进入了树木茂盛的森林地带,借助大自然的掩护他们得以躲开空中侦察的视线。
“情况有些不对......”看着前方由碎石和杂草铺就的道路,林源喃喃自语着。
轻型装甲车在这种道路上没有跑得太快,有大量的鸟类受到惊扰向着他们的后方飞去。问题是——什么东西惊到了他们?
“黎曼!开上山坡,钻到那片最密的林子里去!快点!”
驾驶员很快领会了他的意图,于是迅速打转方向盘骑上一侧平缓的山坡,一头扎进了浓密的丛林里,一边有意控制着路径让他们的车辙不会太显眼。
车倾斜着停在丛林深处,下方的道路已经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大量或粗或细的树木阻碍着观察视线。
“熄火,切断通信网络,把你们手上的家伙检查一遍。”
很快装甲车内变得静悄悄的,在应急照明下士兵们检查武器的咔嗒声显得很清脆。林源操纵着唯一保留电力供应的电子潜望镜转向下方的道路,紧张地观察着任何一丝异动。
他没有等太久。车辆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武装侦查车快速地出现在潜望镜视野里,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又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履带转动声穿过层层阻隔的树林和装甲传进他耳朵里。
“从西侧防线来的......”握着扶把的手已经微微出汗,仔细一点他还能感受到下方传来的震动。
打头的是一辆加利西亚G-22主战坦克,后面跟着大量的装甲单位和革命阵线的步兵,其中不乏相当数量的步兵战车和防空坦克。有许多的士兵就坐在坦克或者装甲车的上边,抱着武器相互交谈、警惕着四周。
“......要不要电告我军?”
“不.....了。”因为他看见了跟在装甲队列后面的,那个“脑袋长了个包”的SH-3—信号猎手。这玩意儿能拦截到一定范围内的加密通信,现在通知后方军队无异于暴露自己的位置。
“105联队?他们放弃自己的驻地朝这边来了?”
“也许,我们在突袭的同时,对方也在等着我们的进攻呢......”
敌方第二支装甲部队突然出现在联盟进攻部队右翼的消息也许是灾难性的,但林源他们有着自己的任务。
待到这只长长的队伍全部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林源又谨慎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正午十二点三十分左右,这辆涂上了军绿色伪装漆的装甲车再次驰骋在林间小路上。
“查理抵达标定点。”
“德尔塔抵达标定点。”
“埃尔夫到达指定位置。”
按下通话器,林源传达了今天最后的指令。
“所有队伍,跟随你们各自小队长的命令,在完成各项任务后向最后指定的目标地集合,各队之间切断通讯。一路顺风,完毕。”
四辆车,向着四个不同的目标前进。至少突破正面层层设防的突出部之后,后面的旅途他们不会再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我们追逐着太阳,化身扑火的飞蛾......”缪尔眯着眼看向狭窄的侧窗外,喃喃自语着。
“啥?”
“一句故乡的民谣......罢了。”
“说真的,你还真是挺怪的哈。”
缪尔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然后又扭回头去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退去的青葱郁林。
他们正在向南行驶,向着太阳的方向前进,远离故乡的小路。——犹如一只向往光芒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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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
工厂里很吵,各种叮叮当当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金属产生的噪音充斥着整个厂房,瓦西里忙着手上的活计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
“......瓦西里!你耳朵不好使啦?”那人穿过一台台轰隆作响的机器挤到了他面前,这时他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抬头看向那个工人。
“屁话,噪音这么大谁听得见你那娘们似的叫唤!另外,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赶紧回你的岗位去!”
“不是,你听我说!外边路上来了两个稀奇的兽人,看热闹的都在那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你去看一下呗!”
“有啥可稀奇的?”
“有一个是龙呐!龙!你没听错,活生生的龙兽人!天底下最后一个啦,头上长着两只贼标志的角,那身材跟一堵墙似的高。另一个是狼来着?你看他的那双红眼睛都觉得瘆得慌......”那工人绘声绘色地向瓦西里描述着他看见的两名兽人,但瓦西里很快又将头低了下去。
“不关我的事,赶紧回去干活去!还得赶一下这个季度的指标呢。”
“哎呦厂长,他们一大群人把进厂区的路给堵了!”
瓦西里刚拿起地上的工具,然后又放了下去。
“你这厮,早点说不就得了?”
……
厂区大门已经堵了一大批人,不少人正垫高了脚拿着手机疯狂地向人群中心拍照。瓦西里很容易就看见了其中鹤立鸡群的两名高大的兽人,外表上和之前工人描述的大体不差。
魁梧显眼的龙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明显不擅长应对这种混乱的局面。至于那只灰蓝毛色的狼人,则神经质地咬着嘴唇,眼睛怀有敌意地四处扫视周围的人群,瓦西里能从中嗅到一丝反社会人格的危险倾向。
“喂!你们在这里把工厂大门都给堵了!散开,赶紧的!保卫,去搭把手!”人群的注意力这才转向从工厂出来的这小拨人。
“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那只龙,带着你那只狼崽子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