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二次接触(2/2)
岳默默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前面龙人的手腕。
被抓住手腕的敖戾困惑地回头,对上了岳祈求的眼神。看看紧张的狼人,再扫视一遍周围的人群,敖戾明白了岳的心里所想。
敖戾握住狼人满是汗的手掌心,对他施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小声议论着什么。岳紧紧握着龙人宽大的手掌,极力镇压着心中的焦虑,勉强控制着全身的肌肉,尽力装出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敖戾.......请问龙先生,你是叫敖戾吗?”
一个头发乌黑发亮,鼻梁高挺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主动走到两人面前,炯炯有神的双眼凝视着大块头的龙人,时不时瞟过旁边矮上一个头的狼人,局促不安地问道。
“呃,你知道我的名字?”
敖戾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得多的年轻人类。他已经五年没有接触过生人,更别说之前从来没有到过南方活动,怎么会有人认得他?
周围人一阵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真的是他!”
“……好像说他是世界上最后一只龙了?”
“百闻不如一见呐!”
这时岳意识到,敖戾是他们最关注的对象。
小心地扫视着这些人类,岳暗暗观察着他们的面部表情:有惊讶,有好奇,有谨慎,但更多的——是敬畏。
“哦哦.....这个嘛,你在北方狠狠教训那些联盟渣滓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整个革命阵线都知道!真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本人......哦我的天!”
男人因为激动说话有些结巴,不由自主地使劲搓着手,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围观的人赞许地点点头,让敖戾感到有些尴尬,他对年轻男子说的话仍旧有些不明所以,身后的尾巴不舒服地摇摆着。所以说,这片地区已经是革命阵线的地盘了?
“对了,你们到这里应该累了吧?我先带你们去旅店里休息会儿吧?”
“嗯......”敖戾勉强点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像观赏珍稀动物一样观察他们实在让他不舒服,他只想尽快带着岳离开聚集的人群。
但这个人太过热情......敖戾有些警惕。
热情的年轻人带着敖戾和岳穿过一条条街道,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儿的情况。
“敖戾先生,欢迎来到哈克,我叫雷亚,请问你身旁的狼人兄弟是.......?”
敖戾转头看向岳,只见他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捏紧了抓着敖戾掌心的手。
“这个,麻烦你不要过问。”
“噢好的!”碰了壁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想转移话题。
“你们应该是从西北面的莱尼奥中立区过来的吧?从北往这边最安全的就是途径中立区的那条路了,远是远点,但比横穿前面那大片邪门的翠绿山区强多了。”
“有什么邪门的?”敖戾来了兴趣,翠绿山区正是他们穿越过的那片丛林。
“哎,那片丛林会吃人!字面上的意思!反正我在这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往那片原始森林里面去的人都没能回来。
雷亚若有所思地说,
“阵线在这里的支部一年前还组织过一次搜寻工作,但是在边缘探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负责的队长说那个地方磁场异常,一进去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给你整坏喽!再继续往里面去恐怕整个搜索队都得栽里面。”
“有意思......”敖戾边走边思索着。
雷亚的描述和他们的经历大致吻合,异常的磁场曾经让敖戾的指北针疯狂乱转,还有那奇怪的天气——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大雨瓢泼。
“嗯,不过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还是搜索队回来之后从队员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噢,请往这边走。”
拐过一个弯,路两旁都是大小不一的白色矮房,偶尔有几栋三四层楼高的房屋,雷亚带着两人顺着中间的路走下去,一边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有队员说,他们在晚上扎营歇息的时候,看见了......呃,毛骨悚然的东西。”
说到这里,雷亚有些犹豫。
“嗯?”敖戾警觉地竖起耳朵,等雷亚继续说下去。
“搜索队返回的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帐篷里睡觉了。据他们说,到半夜他们被搜救犬的狂吠惊醒了,等人慌忙钻出帐篷往狗吠的方向望过去,离营地不远的那边只看得见一个人影,营地的灯光太暗,再加上晚上雾气浓,模模糊糊看不大清。”
雷亚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好像他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等有人拿着手电筒往那里一照,好家伙,都骇得人仰马翻。那东西就跟个活死人一样!”
“活死人?敖戾眉头一皱,感觉握着手的岳一阵趔趄。
“看过以前黄金年代的电影么?有一个专门的类别就是活死人嘛,或者说叫丧尸也行,就是那种眼神空洞,在大地上到处晃悠,嘴巴闭不上一直流恶臭涎水的,脑袋里只想着吃人的那种东西。搜索队那晚上遇到的我只能想到用活死人来形容,你看着它那副样子:眼睛发白瞳孔都见不着,走路晃晃悠悠的低着头,那嘴巴一直往外流口水,臭极了,而且它脑壳上好像还长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吓人。感觉它还活着,但却像是死了一样......”
岳痉挛地握着龙人的手,脑子里浮现出那只鬣狗鬼魅般的身影。
敖戾安慰地捏了捏狼人汗湿的手心,转头问雷亚,
“是只鬣狗兽人么?”
“不是,为什么这么说?队员们说它看起来是只虎兽人,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它的毛掉了许多,像是得了什么病。队长原本拿着枪试探地向它走了几步,结果那只老虎腿一蹬就没影了,没想到它能跑这么快。”
“跟你说,听到传言的那天晚上我都没睡好觉,总觉得这个故事很瘆人。”
“你不相信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或许只是有人捕风捉影,因为搜索队回来之后第二天就被支部调派到其他地方去了,我想找队员们问问都没办法。”
“啧。”龙人的眉头拧成了两条线。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说明在翠绿山区活动的NED傀儡不止岳之前遭遇的那一个,这不是个好消息......
“哦,我们到了。”三人在一栋三层白色房屋门口停下,但抬头看看敖戾并没有发现什么招牌表明这里是旅店。
“老杜比!看看是谁来了?”雷亚推开老旧的红漆木门,跨过门槛朝门口柜台的店主打招呼。
“哦!真的是本人!”店主咕哝着站起来惊奇地望着弯下身子挤过门框的高大龙人。“真的龙......天哪。”
店主看起来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两鬓开始斑白,皱纹深深刻在他的额头,皮肤是常年被阳光直射的人特有的古铜色,矮实敦厚,不得不抬起头来仰望高了他半个身子的龙人。
“很高兴见到你,敖戾呃......先生,我叫杜比,是这间旅店的东家。抱歉,我觉得可能‘先生’这个称呼对你来说有些变扭。我想你需要间房?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你不用花一分钱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码归一码,钱我必须给。”敖戾并不喜欢无缘无故地欠别人的人情,从口袋里找出一沓蓝色的纸币放在桌上。
杜比伸长脖子望了一眼那沓蓝色纸币,摇了摇头。
“联盟信用点在革命阵线的控制区不再流通了,我可以帮你把这些信用点兑换成现行货币,不过我不会收你的钱。”
杜比犹豫了一会,接着用严肃的口气说:“我知道.......你很疑惑我们为什么对你如此热情,你有些怀疑我们,这我完全能理解。但请你明白,我们对所有敢于反抗联盟淫威的人都抱有足够的敬意,更别说是孑然一身在北方和联盟正规军打了五年游击战的你了。所以说,我不收你的钱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敬重你!”
敖戾在老杜比的话语下哑然失言,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那撮蓝发。
岳在龙人身后看着老杜比沧桑的脸——严肃、真诚,没有半点虚假,他没有说谎。一时间,岳感觉站在他面前的这只淡黄色龙人有些陌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的时间,但可以说他对敖戾的过往仍旧是一无所知......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嗐,这应当都是监听员的功劳吧,你的消息基本都能上在联盟通讯频道里面拦截到,听说每次那些联盟走狗提到你都狠得咬牙切齿呐!”
乐呵呵地说着杜比拉开钥匙柜,从里面翻找出一把钥匙,递到敖戾面前。
“喏,本店最好的客房,交给你啦!”
这时杜比才注意到躲在敖戾身后的灰狼。
“嗯?请问你身后的狼人兄弟是哪位?”
“他是......我一年前遇到的......朋友,这一年都和我在一起。顺便,他还不太适应和人类的交流......”敖戾有些支支吾吾。
“嗯哼?”旅店老板满腹狐疑地看着畏缩的狼人,再看看两人抓在一起的手。
“那我想你还需要另一个房间?”老板没有再继续深究,又伸手在钥匙柜里捣鼓起来。
“不,不需要,一间足矣。”
“你确定?虽然说那间房床挺大的,不过看看你自己那体格......能睡得下嘛?”
“确定,一间免费的房已经让我很感激了。”
“唔客气,那好吧,房间在最顶楼,挺清净的。雷亚,你带他们上去看看?”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年轻人示意二人跟他上楼,老杜比在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神态异常的狼人。
老杜比提供的房间在第三层,也就是最顶层。让敖戾感到高兴的是除了他们要住的那间房,其他的隔间都没有人住。五年的索群离居让他习惯于安静隐蔽而不受打扰,他不希望大堆的访客找上门。
“虽然说阵线已经牢牢控制了哈克镇和周边的地方,并且在继续向北推进,但还是偶尔有少量北方联盟的渗透人员穿过防线,跑到后方搞破坏。所以......目前没有什么人会来哈克旅游,也不会有什么闲人来这里住店。”雷亚解释道。
“所以说,联盟在溃败?”
“可以算是吧,不过我们的军队越往北,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现在两军在来西顿河隔岸对峙,进展不太顺利。”穿过走到到达尽头,雷亚走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两位请进。”年轻人把钥匙插入机械锁后一扭,伴随着“咔嗒”声,精致的橡木门顺滑地向内打开。然后雷亚将钥匙交到敖戾手中。
“好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谢谢。”敖戾向年轻人伸出手。
“哦!我的荣幸!你们遇到什么设施上的问题都可以向老杜比反应,他是个不错的老板。”雷亚高兴地伸出手握住龙人那只大的多的手掌,顿生出一种自己还没成年的错觉。
“另外,如果你们有什么关于哈克镇和周边的疑问可联系我,只要和老杜比打个招呼,我乐意效劳!”
雷亚转过身自然地向岳伸出手。
“欢迎来到哈克,狼兄弟。”
但岳只是抓着敖戾的手,两只血红的眼睛不自然地盯着这个比他矮上一个头的人类,咬紧嘴唇沉默着。
“呃......好吧。”雷亚咽了一口唾沫,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抱歉......”敖戾感觉有些对不起这个热情的年轻人。
“没事,那么后会有期!”
说完,雷亚微笑着道别,接着转身小跑着下楼消失在敖戾的视野里。
岳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来,有些抱歉地望向龙人。
“进去吧,岳。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老杜比说的没错,这个房间确实是上等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磨损的脚爪踩在上面传来一股舒适的触感;墙壁都裱上了淡黄色的木纹墙纸,打开门旁的空气开关,明亮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暖洋洋的气息;还有简朴实用的双层茶几,两只带靠背的织椅。这都是狼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但最吸引他的,是那张二点五米长的白色大床。
微微喘口气,放下背上的行李物品,岳像是被摄走了心魄一般痴迷地望着那张洁白的大床,慢慢靠近它,单膝跪在旁边,缓缓伸出手触摸着被上的白色床单。像对待易碎的珍贵物品一样,岳的手指摩挲过柔软的布料,轻轻地捏了捏、拍了拍软乎乎的床被。他不敢相信这团白白的东西竟如此舒适。
“戾,这床.......它好软。”
龙人默默站在他背后,岳所有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望着狼人弯曲的脊背,他只觉一阵突如其来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感到难以呼吸。
“岳,这一年跟着我受苦,委屈你了。”半蹲在岳旁边,敖戾搭着他的肩膀轻声对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哀伤。
狼人只是摇摇头,一手搂着敖戾的脖子,将头埋在龙人满是汗臭味的胸口。
“敖戾,我一点都不委屈。”岳紧贴着龙人的胸膛喃喃低语着。
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就像一口粘痰堵在他的喉咙里,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龙一狼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几分钟,敖戾硬挤出一个微笑打破沉默,
“洗个澡吧?”
该说不愧是哈克最好的旅店,房间里的浴室用的是蓝色磨砂玻璃作围挡,各处清洗得干干净净,水龙头和喷头擦的锃亮,这给敖戾留下了一个良好的印象。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敖戾就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粗大的尾巴穿过椅背焦躁不安地摆动着,蓝色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那个映在浴室蓝色磨砂玻璃上的模糊身影,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彼时太阳已经落山,老杜比贴心地专程给他们送来了晚饭——颇具当地特色的蜜汁烧鸡。
“鸡肉的味道......吃起来挺嫩的。戾,来点儿?”没有其他人在旁边,岳像往常和敖戾相处时一样放松活跃。
“呵,鸡肉我以前我可没少吃,你尽管放开肚皮。”
“那我可不客气了哦!”
敖戾靠在狭窄的椅背上,双手插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狼人龇牙咧嘴和粘在鸡骨头上的肉搏斗。这么长时间来受到敖戾的精心照料,跟着敖戾在艰苦的环境下长途跋涉让他渐渐变得结实强壮,胸部的肌肉饱满紧致,灰蓝皮毛覆盖下的六块棱角分明的腹肌清晰可见。
一年了啊......敖戾还记得一年前他将岳从列车残骸里抱出来的时候,那只狼人是多么的轻,细长的腿和手臂上见不到什么肉,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看了直让人心惊。
“戾?”岳放下手里的骨头,抬起头盯着敖戾,
“嗯哼?”
“你救我之前,一直在北边和‘联盟’打仗吗?”岳的语气很平淡,就像聊家常。
“是。”敖戾回答的很干脆。
“联盟是什么?”
“几个大国和其他一大群政治附庸勾勾搭搭建立起来的政治军事组织罢了,如果你要问那几个大国是哪些——奥莱恩、海克纳,就这两个。”岳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明显的不屑。
“那......”
“革命阵线?从联盟内服反叛出来的对立组织。”敖戾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和革命阵线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接触,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可不可信,不过既然他们对我抱有好感,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有利情况吧......”
“戾......还有一件事。”
“嗯。”
“你能和我讲讲那五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吗?”岳旋即后悔说出这句话,
敖戾的脸上快速闪过一阵痛苦的抽搐,但很快镇定下来,这没有瞒过狼人善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岳觉得自己似乎不经意间踩到了敖戾的雷区。
“或许吧......岳,你真的想听吗?”敖戾叉在胸前的粗壮手臂垂在扶手上,无力地笑笑,“只不过是些老顽固的过去,杀人、伤人的血腥回忆罢了,你不会感兴趣的。”
“我只是,很想多了解戾一些......我想听。”
敖戾对着他笑了,只是这一次包含着少见的感激之情。
“岳,谢谢你。只是,我还没准备好......”
——可能,他们都没准备好。
夜深,外面的空气变得冰冷,厚实的围挡结构将温暖的空气留在了房间中。床的触感是如此的舒适,身下不再是老化的、硬梆梆的睡垫,而是充满了柔软的填充物和弹簧的,真正的床垫。
岳侧身躺在柔软的床上,像往常一样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龙人手臂的舒适温度,脑袋枕着蓬松的枕头,温驯地依偎在敖戾的怀里。
但和往常有些不同,这只淡黄色的龙人似乎不再满足于仅仅简单地抱住怀里的狼人。敖戾肌肉结实的手臂从后温柔地圈住岳敏感的腰肢,坚毅的下巴轻轻贴在他的脑袋上,肌肉结实的双腿与岳长满狼毛的双腿紧贴着,极度亲密的身体接触一度让岳气血翻涌。
岳心知肚明,敖戾渴望着更进一步的关系——敖戾温柔的动作,那宠溺的眼神,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但一年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岳自己又何尝不渴望改变.......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心跳,岳闭着双眼思索着: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谁也不敢主动把它戳破......
他准备好面对一段跟以往完全不同的、崭新的关系了吗?他不知道。
敖戾知道吗?他同样无法轻易揣测龙人的想法。
真希望找到答案,但愿那个时候能早点到来......
脑袋胡乱想着,岳渐渐陷进了过度柔软的床垫里,然后掉进了他熟悉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