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私奔(2/2)
初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的头盔紧紧地贴着克兰达苏仰倒的胸膛,双臂环着他的腰。博士真是坏透了,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么任性和危险的要求呢?
一声叹息从克兰达苏的喉中溢出,他有点喘不过气了。
“来,让我动一下......”
克兰达苏把双臂从初雪身上挪开,他打开了面罩的密封栓,“呲”的一声,密闭的环境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博士把整个头盔掀了下去,汗水从他浸湿的发梢滴落下来,把红色的土地染成血色。
“你在干什么?快戴上啊!”
初雪被博士的行为吓了一跳,她抓起被甩在一边的头盔,笨拙地找着上面的气栓,克兰达苏握住了她冰冷的双手,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嘘……没事了。”
他坐起身来,把初雪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这很危险吗?好像是。但相对于在城市废墟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与那些蒙面人作战,这又显得没那么危险了。有人说,人在面对危难时分泌的肾上腺素如果反复刺激神经,会让人对这种刺激产生致命的依赖。克兰达苏觉得,或许自己正在滑入这个漩涡之中。安排这样一次“旅行”,进行这样一次空降,乃至于掀掉自己最后的保护罩,都是他对死神的挑衅与诅骂。这样的行为不负责任且毫无意义,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也是为何他现在无比的后悔,在看到初雪的眼泪之后。因为被爱,所以恣睢,克兰达苏博士,你是一个多么恃宠而骄的人啊。
他紧紧地抱着初雪颤抖的身体,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风沙吹去一般。他伏在初雪的颈边,那里只有防护服寒冷的塑料气息,但他依然感受到了女孩的温度与香气。他抬起头,初雪正在拧开她自己头盔上的气栓。
“别……”
初雪猛地把头盔扔到一边,她银白色的头发飞扬开来,被金黄色的太阳点燃了。她就是光,是盲眼的克兰达苏的生命中的第一束温度,此时的她正傲立于风暴之中,如同她鲁莽的上司、爱人一样。
博士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他明白她的意思,因此更加无言。他们彼此额头相碰,呼吸相交,鼻尖与鼻尖沟通着心底最为隐匿的欲望与悲凉。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他们都没什么好怕的了:唯一值得害怕与庆幸的是,他们因为彼此又拥有了新的脆弱的软肋。
“对不起,我让你害怕了。我向你道歉。”
“你就是个坏家伙,克兰达苏。”
初雪把博士按倒在砂石覆盖的陆地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似过往那般浅淡安恬,这是狂热浓烈的一吻。仿佛这是他们生命的终点、人世的末路、天地行星的最后五分钟一般。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良知、道德、爱与忠诚都显得愈发稀有与可笑;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如此热烈地,不计安危、不论代价地相爱。
如果满目所及皆是黑暗,那么,我就是你眼中最后的光。
初雪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已没有泪水。克兰达苏绿色的瞳孔却如同旧日世界中初春的湖,漾出两道清波。初雪曾经说,她就是因为他的眼睛才喜欢上他,因为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
初雪再一次俯下身来,她温柔地吻去博士眼中的泪水,她爱他,所以不想见他流泪。
“快起来吧,博士先生。”初雪爬起身来,向克兰达苏伸出了右手,“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呢。”
他们走了一段路,翻越了一个山头,在小山包的顶部坐下了。在他们目力所及之处,罗德岛号正懒懒地匍匐在群山环绕之中,铁灰色的外壳在阳光照耀下业已有所软化。这是夕阳的最后时刻,红色的群山被金色的阳光染成一片辉煌,也照耀着彼此倚靠的二人。
“你这个大包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啊,”克兰达苏爬起身来,把登山包拉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子,再打开,一把吉他静静地躺在里面。“这个是吉他,你见过吗?”
“这个我见过,罗德岛号地下五层那里有一间屋子,里面放着好几把这个。”
“罗德岛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啊…我也才知道。”
克兰达苏随手刷了几个单音,清清嗓子,说:
“我来为你唱首歌吧。”
这是一首来自克兰达苏家乡的歌,那些长着熊熊耳朵的人们,个个都是艺术家。哪怕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身份,他仍然还记着那些音乐,那是他身份的最后证明。
旋律很简单,他轻轻地唱了起来。
“Ты неси меня река(带我走吧,河流啊)
За крутые берега -где поля(去那陡峭的岸边)
Где поля мои поля -где леса(那里有我的原野)
Где леса мои леса -ты неси(那里有我的树林)
Ты неси меня река(你带我走吧,河流啊)
Да в родные мне места-где живет(带我到我的故土)
Где живет моя краса(那里住着我美丽的姑娘)
Голубы у нее глаза(她蓝色的眼睛)
Как ночка темная(如同深沉的夜晚)
Как речка быстрая(如同湍急的溪流)
Как одинокая луна(如同孤独的月亮)”
一曲唱罢,他放下吉他,凝视着初雪的双眼。
“能听懂吗?”
“我不会你说的语言。”她的语气安宁而坚定,“但我能听懂。”
“我知道你能。”
博士笑了。
“一直都是。”
初雪也笑了。
“你刚刚在天上的时候,松开我的手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这个啊,我……”
克兰达苏嘿嘿一笑,仿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突然正色问道:
“你带信标了吗?”
初雪茫然地摇摇头,“你不是说你带着了吗。”
“我也忘带了,这下可糟糕了。”
初雪显然发了急,她站起身来,叉着腰嗔视着博士。
“那可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别慌,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
没等初雪再问,克兰达苏跳起身来,把圣女拦腰抱起,旋转起来。
“他们会看到你的光芒的,圣女阁下”
“不信你瞧。”
在飞旋的视野中,初雪看到,罗德岛号的侦察直升机已经起飞了,正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信标正在登山包里哔啵作响。
“你刚刚问我我说了什么。”
“我爱你,这就是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