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年轻人不讲武德(1/2)
“你说,你打算以后去哪上学呢?”
小时候的天宝坐在树杈上,手里端着刚掏来的鸟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向树下的我提问到。
“……大概要去镇里吧。”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现在差不多,那时候的我对未来也没什么规划,整个人如同落入河中的树叶一样,朝着远方与未来被动地漂流。
“这样么……”
天宝微微一愣,随后拖长了声音,语气显得有些惆怅。
我看着她,只感觉天气有点热。
“……嘛,不管那些了。”
天宝很快就重振精神,从树上单手三两下滑下来,稳稳站到地面上。
“这几天我也加把劲学习好了,争取以后去了镇里,还能继续和你当同班同学。”
说这话时,天宝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毕竟你学习这么好,以后肯定是要去快班的,那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落后啊。”
说完,她抓过我的手,将鸟蛋一股脑倒在我手里。
我接过鸟蛋,怔怔地看着她。
“你生病了吗?”
我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毕竟在我的印象中,她只有发烧烧糊涂了,才会表示自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胆罗你说什么呢!”
闻言,她抬手狠狠掐了我一把,声音听起来相当恼火,但脸上却是在笑着。
“总之这几个鸟蛋就当学费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记得帮我补课!”
说完,她丢下我,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我端着那几个鸟蛋,看了看树枝上被洗劫一空的鸟窝,只觉得手中的鸟蛋在发热。
好烫。
手中的鸟蛋突然剧烈燃烧了起来,瞬间将我点燃,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不对……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沐浴着焚身之火的同时,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在做梦吗……”
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中后,火熄灭了,我完好无损,手中的鸟蛋也恢复了原样。
“刚才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我敢打赌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眼前发生的一切给我的感觉又不像是虚假的梦境,当然那些凝固汽油弹一样的鸟蛋除外。
就在我怀疑的同时,梦境突然开始变换。
接着,全新的场景出现了。
我来到了我家的祖屋。
不同的是,我知道这次我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梦。
因为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的我正背着书包站在老家的屋子里面,表情显得有些茫然甚至是惊慌。
“……你爸爸妈妈来看你了,他们要带你去城里吃你喜欢的汉堡薯条,好不好啊?”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坐在椅子上,伸手摸着我的头,笑着对我说到。
“到那边要听他们的话……”
在看到这个老人的一瞬间,更多的记忆如同井喷般涌现出来。
小时候的我背着书包,看着家里陌生的男女,表情茫然无助。
“……儿子,我是你妈妈呀。”
女人泪流满面,哭着抱住我。
“都长这么大了,妈妈好想你……”
从旁观视角看到女人的面容后,我只觉心脏都停跳了。
这个人是我的母亲……但在我的记忆里,从我记事开始她都从没离开过我才对。
我现在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在一边,男人正跟我爷爷说着话。
“爸,我和娜娜在城里站稳脚跟了……您也过去跟我们住吧……”
“我就不去了,留下来陪着老婆子……带着孩子走吧。”
“可是爸……”
“没那么多可是,我不会走的。老婆子就埋在这里,我不能丢下她,自己去过好日子。”
“……我明白了。”
男人抬起头来,看了小时候的我一眼。
“我今天还要参加分班考试……”
小时候的我似乎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挣扎着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
天宝还在等着我。
“不用去了,妈妈给你找了城里最好的初中,以后你就在那边上学了,好不好?”
“可是我和天宝约好了……”
我的声音被淹没在母亲的哽咽声中。
“我小时候原来是被爷爷带着的?”
我感觉自己嘴唇有些发麻,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顷刻间浮上心头。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一手带大的,后来才搬到城里定居。但在这段记忆中,我却是跟爷爷生活了好几年,才被父母接走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段梦境中的见闻,跟我旧有的记忆,到底哪一个是真实发生过的?
莫大的恐慌使我不敢再细想下去,我怕自己的精神会产生异常。
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有地方对不起天宝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话,在我不辞而别后,天宝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参加分班考试的?后来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独自一人坐在小镇中学的教室里的呢?
这都是我的错啊。
仔细想想,在离开老家后,性格内向敏感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新的环境,也交到了新的朋友。
然后……我就把天宝给忘了。
这似乎是出于我的本意,因为当时的我,十分害怕在新结交的朋友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去。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记得自己和天宝并没有做出什么约定。
故意回避的原因也很简单,毕竟那段经历在我看来并不算美好,全村的同龄人除了天宝都对我恶语相加,即使有天宝帮我撑腰,也改变不了我被他们所排挤的事实。
小时候的我总是担心,如果这样的经历被新的朋友们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被他们嘲笑的吧?这次还会有另一个“天宝”来帮助我吗?
正因如此,这段小时候的经历,才会被我当做黑历史尘封起来。
久而久之,我可能真的就忘了和天宝的约定,只留下模糊不清的一点点印象。
而现在,当我看到这段与旧有印象不一样的梦境后,我这才发觉自己可能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于是,浓重的懊悔浸没全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自责中,我只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一点点沉进冰冷的水底,直至窒息。
“啊!”
从梦中惊醒的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我这是睡了多久……”
逐渐清醒过来的大脑自动迅速复盘起昨晚的疯狂,于是一种难言的荒谬感逐渐涌上我心头。
“我……在伤害天宝?”
从昨夜的狂热中,我想起了很多细节。
扩张,窒息,强迫,虐待……
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同样令我感到恐惧,结合之前的梦境,一种罪恶感自心中涌现而出,撕扯着我的精神。
无论昨夜的我怎样为自己的暴行开脱,但结果就是我伤害了她。为了一己私欲,我让她感受到了痛苦,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怎么会这样做……”
意识到这一点,我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对…这不可能!那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这份事实过于沉重,沉重到我无法接受。所以我下意识想要逃避,逃避我所犯下的错。我试图否定昨夜的一切来为自己开脱,但铁证如山由不得我辩驳。
“承认吧,就是你做的。”
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
我闭上眼睛,极力否认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逃避着自己的过错。
“瞧瞧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是你用这双手,为了满足自己下流的欲望,无情地伤害了她;是你不辞而别,让她的努力失去了意义;是你胆小怕事,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了她……”
那个声音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我,而是言辞愈发激烈。
“你这算什么爱啊,不过是建立在自私上的肉欲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种当了婊子又立牌坊的行为,实在是有够好笑的呢……”
“你给我闭嘴!”
忍无可忍之下,我发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不配得到她的爱,永远都不配,哈哈哈……”
在耳鸣声中,那个声音逐渐消失了。
我捂着脸,心里却比脸上更痛。
脸疼可以忍耐,那么心痛又该怎么办呢?
我很清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我不想失去她,我真的不能接受没有她的未来。但一再犯下如此错误的我,还有资格拥有她的爱吗?
对她的爱和对自己的悔恨,这些矛盾的情感逐渐合为一体,在我的心里发酵着,酝酿着,化作名为悔恨与愧疚的怪物,撕扯着我的精神。
“不行,我不能逃避问题!”
在纠结与痛苦之中,我从床上弹了起来,决定面对这一切。
环顾四周,只见房间干净整洁,丝毫看不出昨晚盘肠大战的痕迹。
“看来,她走之前把房间整理干净了啊。”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我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摆着我的手机。
“已经八点了?”
看到时间后,我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行动起来。
“我要去找她……”
我摇摇头暂时甩开杂念,下了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来到客厅,我看到刘姨坐在沙发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然而却不见天宝的身影。
“昨晚没睡好吗?早饭给你放厨房了,用盘子扣着保温呢,快趁热吃吧。”
听到我的脚步声,刘姨转过头来看着我,对我温柔地笑了笑。
看着刘姨慈祥的面容,我只觉羞愧难当。
“阿姨……天宝人呢?”
我没有选择去厨房,而是询问起天宝的去向。
“哦,她说她去果园看看。”
说到这里,刘姨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这孩子真是闲不住。昨天我俩已经去过了,今天她又是一大早就去果园。这时候果树离挂果还早得很,用不着每天都去看着的……”
听完前半句后,剩下的话我也没心思听了,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刘姨,我去找天宝待会儿。”
撂下一句话,我转头朝着门外走去。
“哎,你这孩子,要去找她也先把饭吃了啊!”
刘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然而我已经听不进去了,现在的我满脑子都是天宝的身影。
在内心复杂情感的鞭策下,我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这样穿着拖鞋跑了起来。
在乡间的小路上,我无视他人惊奇的目光,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跌跌撞撞地向她所在的地方奔去。
近了,更近了……
几公里的路并不漫长,很快就被我甩在身后。等到我开始感觉上气不接下气时,我看到一大片果树出现在我眼前。
“到了吗?”
我停下来喘了一会儿,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我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是雨的水,走进果林,开始寻找天宝的身影。
“我必须问清楚才行……”
此时此刻,我除了想对她道歉外,还想向她求证我在梦中所见到的“回忆”。
那些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
也许是因为剧烈运动的原因,我感觉腹中传来一阵绞痛。
“大哥!”
没时间去理会生理上的不适,我扯着嗓子大声呼唤起来。
“你在哪?”
我走在果园里,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她的身影。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大哥!”
见到她的一瞬间,我欣喜地想要迎上去,却又想起自己犯下的那些错误,顿时脚步就沉重了起来。
我很清楚,接下来就是审判之时了。
我与她的关系是否能延续下去,就要靠她来决定这一切。
“你怎么来了?”
天宝穿着我昨天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套衣服,手里依旧拎着那把大剪刀,遮阳用的帽子斜挂在背后。她看着突然造访的我,脸上表情很是惊讶。
“我,我是来……”
我还没有说出来意,就被天宝的惊呼声打断了。
“我操,你鞋呢?”
天宝低头,指着我的脚惊呼出声。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跑丢了左脚的拖鞋。随即,一阵源自脚底的疼痛传进大脑。
“这个,我……”
想好的话被这件事打断了,我支支吾吾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先穿我的吧。”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天宝抬起左腿,把她脚上的人字拖踢到我脚边。
“可是你……”
我没有去穿她的鞋,我穿了她穿什么?
“窝棚里有下雨时穿的胶鞋,我穿那个就行。”
解释完,她转过身迈开脚步,同时示意我跟在后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穿上了她的拖鞋,然后跟着她朝果园深处走去。
冷静下来后,我感觉自己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会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被路上的石头划伤了么……”
我很快想到了一种合理的解释,但我并不对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这种疼痛,让我开始担心起把鞋借给了我的天宝。于是我看向她的左脚。只见那只昨天还踩在我性器官上温柔按摩的细嫩玉足,此时却每一步都与泥土相伴。随着一步步地在泥土上行走,她原本洁白的脚底逐渐变得脏黑,就像是遭到损坏的稀世珍宝那样,令我不禁为之扼腕。
雨越来越大,天宝身上的白色T恤逐渐被雨水淋湿,透露出里面内衣的颜色和轮廓。
不过此时的我也没心思去欣赏,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向前走去。
好在窝棚离这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小破木板房,农村常见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
“你先坐会儿。”
走进去后,天宝找了块布擦了擦脚上的泥,而后对我说到。
“噢。”
我答应了一声,打量起棚屋里面。
屋子里还算干净,地上放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有靠背。墙边放着个鞋架,上面除了两双大小不一的雨靴之外,还摆着诸如牙刷,凡士林,麻绳之类的杂物。
“天气预报说了,这雨要下到中午。”
天宝关上窗户,回头对着我说。
我走到椅子边上坐了下来,而后抬起左腿,开始查看脚底的情况。
如同预料中的那样,我看到自己左脚的脚底有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正在渗血。
伤口流的血黏在拖鞋上面,染红了一小片鞋面,被天宝一眼就发现了。
“受伤了?坐那边,我给你擦点碘伏。”
她将修枝剪放到一边,把我按到椅子上,转身从鞋架上拿出瓶医用碘伏和一小包化妆棉签,而后理所当然般半跪在我面前。
“脚抬起来。”
她拿着浸了碘伏的棉签,自然地说。
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天宝,我突然有种被她求婚了的错觉。
“……谢谢。”
我感觉棚子在漏雨,雨水滴在脚上,冰凉。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我的计划,好在天宝主动打开了话题。
“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天宝一边检查着我伤口的情况,一边问到。
看到我这副模样,就算是再缺心眼的人也该看出来我很着急了。何况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只是看起来有些神经大条,实际上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因此,她能看出我的来意也不奇怪。
“其实,我想先跟你道个歉。”
我挠挠后脑勺,准备进入正题。
“道歉?你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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