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浅谈古书真伪问题,及简单梳理《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1/2)
浅谈古书真伪问题,及简单梳理《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阅读古书,应该有一定的基本辨伪能力。下面试举一例:(对前面的文字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跳到文末,阅读唐·白行简《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重刋道藏辑要》本《吕帝文集》:
“重示戒淫文(并序)
吾奉命巡游,遍察善恶,功过分示,赏诛随据。青衣童子呈上黑籍,内开男女淫恶,累千万条。悯兹众生,颠迷罔悟,降笔作戒淫文宣示,咨尔有众,咸听余言:今夫,儒者持躬廉耻是尚,士人立志正直为先。谨名节而惜身躯,淫邪悉屏;从匪彝而图逸乐,嗜欲潜滋。踯足迷城,叹穷途其莫返;沈身苦海,悲浊浪之难平。若非慧手垂携,怎得回头悟道?特宣大戒,广示群生:彼夫名闺处子,深室娇娥,玉质无瑕,金钩屡钓。在幼女,性贞未固,漫疑人尽可夫;而狂童,欲念方张,不思畏我诸父,致使:承颜膝下,秽形贻白发之羞;合卺房中,残质益新婚之丑。后此谢兰燕桂,终愧母仪,就令投井悬梁,难全妇节,一朝失足,没世怀惭。彼狡童兮,罪何如之?若夫婺妇孀妻,青年独守孤灯黯淡,矢志为难,半枕凄凉。牵情尤易,逞我满腔热火,镕他一片冰心,鸾凤才分,琵琶别抱。盟山誓海,新奸快黑夜之眠;疾首痛心,故夫含黄泉之恨。我亦人也,夫独何心,至于绿鬓丫鬟,青衣仆妇,品殊贵贱,分别尊卑。怒色厉声,任指颐于白日;甘言蜜语,图欢会于黄昏。旦晚恍若两人,回颜可耻;上下浑如同辈,负楚房帷。含惭而节大亏,事败而身几殒。清夜思之,毒亦甚矣。降而青楼名妓,翠馆佳人,难论节操,当权利害:倾囊倒橐,徒博他数日绸缪;暮雨朝云,罔恤我一生精血。何异拥百城之富,开门而揖绿林?是犹抱六尺之躯,俯首而撄,白刃迨至,萧条行李,笑脸难逢,耗散元神,泣痕谁带,一场春梦庶其醒乎?更有编造淫词,流传闾里。虚人虚事,原属梦里空花;村女村男,认作前贤美迹。花前递简,居然千载留名;月下偷书,竟尔一朝登第。阅传奇而心动,魂飞半天;想彼美而神移,身安无地。蹈水火而不顾捐躯命,其奚辞揆厥所由咎,将安在?至若附影依声,蜃楼海市,迹邻疑似无端,而證据昭然,言出萋菲,顷刻而丑声邮布,借人一生之大节快已。半刻之狂谈,言者无心,只供宾朋閒话;听者忘倦,争传风月奇情。片语蜚声,百舌腾焰,罪深孽重,诚难逭矣。即如床笫友朋,深闺琴瑟,当效如宾于冀氏,莫学内乱于崔家。况于性爱偏房,心嫌正室,得丑妻而嗟命薄,须知红颜是薄命之缘;娶美妾而逞风流,当思罪过乃风流所酿。倡随不率,诟谇时闻,亦足以上怒天神,下关身命也。嗟乎!坐怀不乱,千秋垂贤士之名;秉烛通宵,奕世仰高人之行。凛纸窗之易补;玉节冰操,感琴韵之难挑。风清月白,奈何昧彼芳躅,争入邪途。黄卷青灯,功隳于歌楼舞馆;青蚨白镪,财縻于柳巷花街。纵负盖世之名书,终滞于十上;即绾半通之绶带,难免于三褫。甚者气散神昏,早叹安仁不禄;或至形单影只,致嗟伯道无儿。欲收效于参苓,膏盲难治;思乞灵于冥漠,神鬼谁欺。兴言至斯,可悲也已。抑思苦海无涯,迷城易破,拨开铁瓮,□地生凉,放下屠刀,戒时增慧。身陷妖魔之宅,随在皆毒蝮莽蛇;神游清净之乡,到处是镜花水月。普愿皈依正觉,勘破迷尘。素口蛮腰,消英雄之孽火;红粉白面,堕才子之沉坑。巫山雨后,回思味如嚼蜡;罗刹台前,追悔痛矣噬脐。与其片刻欢娱,折尽平生之福泽;何如一时坚忍,克绵数世之箕裘。健以袪邪,恒以贞性,柔情才动,神鉴在旁,妄念偶萌,鬼瞰其室。休言神思无害,忘飧废寝,元精耗于无形;莫谓目送是虚,色动情移,丑态呈于有象。及早斩除魔障,共明生死之关;休教沈溺爱河,自昧人禽之界。红颜不再,白首难期,黑籍有名,青云无路。凡在士人,切宜慎之。”
其实前面一些还有另外一篇:
“戒淫文
人性惟淫难戒,人罪惟淫最重。世间淫孽不一,吾今细为拈出之:见好妇、女,时时注念,刻刻存思,废饮食而形梦寐,谓之想淫;见好妇、女,言语轻挑,口角逗引,恣谐谑以动心情,谓之语淫;见好妇、女,有心凝视,著意偷觇,眼目射而神魂飞,谓之视淫;见好妇女,假托慇勤,诈为周匝,饰礼节而图媚悦,谓之意淫。若此之类,虽衽席不交,形骸未接,而淫心已荡,淫恶已彰。止恨无便可入,无隙可乘,耳阴律实已著之,岂得谓无罪哉。兹犹为未成,私狎者,言之幼妇少女,贞心未固,烈志未坚。狂且朝而引,夕而诱,食物投其所嗜,衣饰迎其所好,容止笑貌,得其欢心。心非木石,不能无情,邪肠一软,苟合遂成。于是玷门风坏名节,夫耻其为妻,子耻其为母,翁姑耻其为媳,父母耻其为女,宗族耻其为本姓。妇辱及三宗,污流数代,淫罪滔天,天地断难宽纵者也。婺妇孀妻,遥遥岁月,守节原难,或逢逗引,捐红颜于顷刻,拒白刃于须臾,如此烈肠,能有几人哉?月夕花晨,较有夫之妇为易诱。不知数载冰心,片时扫地,新奸眠于黑夜,故夫哭于黄泉。祖宗发竖,鬼神眦裂,淫罪滔天,天地尤难宽纵者也。闺姝处子,及笄之年,情事已知,欲心渐觉,夭桃未赋,标梅将咏。或遇勾挑,断臂以见贞,刳心以示烈,如此刚志,能有几人哉?穴隙踰墙,较已嫁之女为易动。不知一旦失身,终生抱耻,有惭花烛之宵,殊愧奠雁之礼。琴瑟必乖,家门非吉,淫罪滔天,天地更难宽宥者也。至于青衣使婢,亦妇人身也,勿谓受我豢养,奸宿无妨。青楼红粉,亦妇人身也,勿谓受我赀财,淫欲无害。虽罪有差等,而淫则一也。呜呼!世人淫罪易犯,即平昔硁硁,以道自居,以操自守,以正人君子自命者,猝遇邪缘,不能定情,鲜有不失足污池,沉身欲海中矣。何不一思:我之妻妾,被人思念,被人挑逗,被人偷觇,被人媚悦,甚而被人私狎,我必非常忿怒,虽手刃其人,而恨未泄也。人之妻妾,被我思念,被我挑逗,被我偷觇,被我媚悦,甚而被我私狎,人之非常忿怒,亦必思磨刃以杀我。此心此理,与我同也。是淫人妻妾者,不独阴律有犯,实性命攸关之事也,何苦以顷刻之欢情,而蹈性命不测之祸哉?而况淫行报施,丝毫不爽,我今夜淫人妻妾,而妻妾今夜未必不被人淫;我今夜淫人子女,而子女今夜未必不被人淫。即或不然,是天必积怒,迟之愈久,报之愈刻,后世妻妾子女,为妓为娼,皆不可知之事矣,吁可畏也哉。以故不淫之人,天地重之,鬼神敬之,不犯阳条,不违阴律,后世贞女必生其家,烈妇必出其门。闺房肃而帷薄谨,妇道正而坤仪顺,子孙之兴可立见矣。设或不幸,而有邪缘相逼,学鲁男子闭户可也,学柳下惠坐怀可也,学谢端明卧不解衣可也。遇此能坚忍不及乱,为圣为贤,在是矣;成仙成佛,在是矣。世人何不勉而切戒之?”
上面两篇文字伪托唐代著名仙道吕洞宾名下。但其实当中“苦海”、“迷城”、“屠刀”等典故并非道家道教原有,而是借用的佛教典故(后面更是直言“成佛”);“人尽可夫”典故,乍一看出自《左传》“人尽夫也”,好像没有问题,但其语意和原典相去甚远,而与今天的常用义接近,并且所有古籍中只出现了这一处“人尽可夫”。所以,两篇文字的真实创作年代应当在南宋“儒释道三教合流”成为主流之后,清代《重刋道藏辑要》成书之前。再仔细分析,其中又有鼓励妇人殉节的文字,大概率创作于明代朱元璋重兴殉葬之风之后;提及“拒白刃”,似言明末清初的兵戈,所以大概率创作于清初。这是明清伪作的典型一例。
宋代改良印刷术、造纸术之后,印刷成本降低,文献大量涌现,于是伪作亦日多。尤其是被蒙元统治百年之后,确实存在很多失传后又被重新发现的文献,所以伪作亦借势混入其中。晚明时候,美洲白银流入中国,促进了商品经济的繁荣,于是伪作更多,一直影响到清代。所以清代学者钻研“小学”,既是“文字狱”的影响,也是伪书伪作太多,急需辨伪所致。
最后附上两份“真书”。既然上文提及“谢端明”,那就来看看魏晋刘伶的《谢端明遣骑送酒》:
“十样华樽照荜门,儿童歌舞彻比邻。
他乡忽作青州梦,新岁初尝白堕春。
敢谓五浆骇先馈,且欣一盏便醺人。
扶衰却老皆公惠,肯学刘伶祀鬼神。”
“儿童歌舞”可以参考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可见是符合当时风俗的。白堕春,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洛阳名酒,后世没有这个酒名。“五浆”则是《庄子》的一则生僻典故,很少有人用,但魏晋时推崇老、庄,所以用一个生僻点的典故也正常。种种迹象都证明,此诗并非伪作。
唐·白行简《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或为白行简作品,或为同时代人的伪托。括号内注释为近代学者叶德辉所加。文字太多了,我当懒狗了,没有仔细校对,下次一定。个别地方的缺字没有用“□”,而以“。”代替了,下次一定。):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資,莫甚乎衣食。〔衣食〕既足,莫遠乎歡娛。〔歡娛〕至精,極乎夫婦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 【原註:交接者,夫婦行陰陽之道】。其餘官爵功名,實人情之衰也。夫造構已為群倫之肇、造化之端。天地交接而覆載均,男女交接而陰陽順,故仲尼稱婚姻之大,詩人著《 螽〔上冬下雙蟲〕斯》之篇。考本尋根,不離〔此〕也。遂想男女之志,形貌妍媸之類,緣情立儀,因象取意,隱偽變機,無不盡有,難字異名,並隨音注,始自童稚之歲,卒乎人事之終,雖則猥談,理標佳境。具人之所樂,莫樂於此,所以名《大樂賦》。至於俚俗音號,輒無隱諱焉。惟迎笑於一時,□□惟素雅,□□□□,賦曰:
玄化初辟,洪爐耀奇,鑠勁成雄,熔柔制雌。
鑄男女之兩體,范陰陽之二儀。
觀其男之性,既稟剛而立矩;
女之質,亦葉順而成規。
夫懷抱之時,總角之始;蟲帶米囊,花含玉蕊。
忽皮開而頭露【原註:男也】,俄肉〔 木亞〕[芽?]而突起【原註:女也】;
時遷歲改,生戢戢之烏毛【原註:男也】;
日往月來,流涓涓之紅水【原註:女也】。
既而男已羈冠,女當笄年,
溫柔之容似玉,嬌羞之貌如仙。
英威燦爛,綺態嬋娟;素手雪淨,粉頸花團。
睹昂藏之才,已知挺秀;
見窈窕之質,漸覺呈妍。
草木芳麗,雲水容裔;嫩葉絮花,香風繞砌。
燕接翼想於男,分寸心為萬計。
然乃求吉士,問良媒。
初六禮以盈止,復百兩而爰來。
既納徵於兩姓,聘交禮於同杯。
於是青春之夜,紅煒之下,
冠纓之際,花須將卸。
思心靜默,有殊鸚鵡之言;
柔情暗通,是念鳳凰之卦。
乃出朱雀,攬紅裈,抬素足,撫肉臀。
女握男莖,而女心忐忑,男含女舌,而男意昏昏。
方以津液塗抹,上下揩擦。
含情仰受,縫微綻而不知;
用力前衝,莖突入而如割。
觀其童開點點,精漏汪汪。六帶用拭,承筐是將。
然乃成於夫婦,所謂合乎陰陽。
從茲一度,永無閉固。
或高樓月夜,或閒窗早暮;
讀素女之經,看隱側之鋪。立障圓施,倚枕橫布。
美人乃脫羅裙,解繡袴,頰似花圍,腰如束素。
情婉轉以潛舒,眼低迷而下顧;
初變體而拍搦,後從頭而〔扌勃〕〔扌素〕。
或掀腳而過肩,或宣裙而至肚。
然更嗚口嗍舌,磣勒高抬。
玉莖振怒而頭舉【原註:男也】,
金溝顫懾而唇開【原註:女也】。
屹若孤峰,似嵯峨之撻坎;
湛如幽谷,動趑趑之雞台。
於是精液流澌,淫水洋溢。
女伏枕而支腰,男據床而峻膝。
玉莖乃上下來去,左右揩挃。
陽峰直入,邂逅過於琴弦;
陰乾邪沖,參差磨於谷實
【原註:《交接經》云:男陰頭峰亦曰「陰乾」。又《素女經》:
女人陰深一寸曰琴弦,五寸曰谷實,過谷實則死也】。
莫不上挑下剌,側拗旁揩。
臀搖似振,〔尸蓋〕[可能就是后世的“屌”]入如埋。
暖滑〔火亨〕〔火亨〕,。。 深深,
或急抽,或慢〔石肆〕。
淺插如嬰兒含乳,深刺似凍蛇入窟。
扇簸而和核欲吞,衝擊而連根盡沒。
乍淺乍深,再浮再沉。
舌入其口,〔尸蓋〕刺其心,
濕〔氵达〕〔氵达〕,嗚拶拶,或即據,或其捺。
或久浸而淹留,或急抽而滑脫。
方以帛子干拭,再內其中。
袋闌單而亂擺,莖逼塞而深攻。
縱嬰嬰之聲,每聞氣促;
舉搖搖之足,時覺香風。
然更縱枕上之淫,用房中之術,
行九淺而一深,待十侯而方畢。
既恣情而乍疾乍徐,亦下顧而看出看入。
女乃色變聲顫,釵垂髻亂。
慢眼而橫波入鬢,梳低而半月臨肩。
男亦彌茫兩目,攤垂四肢,
精透子宮之內,津流丹穴之池
【原註:《洞玄子》曰:女人陰孔為丹穴池也】。
於是玉莖以退,金溝未蓋,氣力分張,形神散潰。
〔骨頁〕精尚濕,旁粘〔尸亙〕袋之間;
〔尸扁〕[可能就是后世的“屄”]汁猶多,流下尻門之外。
侍女乃進羅帛、具香湯,洗拭陰畔,整頓裈襠。
開花箱而換服,攬寶鏡而重妝。
方乃正朱履,下銀床,含嬌調笑,接撫徜徉。
當此時之可戲,實同穴之難忘。
更有婉娩姝姬,輕盈愛妾,
細眼長眉,啼妝笑臉。
皓齒皢牡丹之唇,珠耳映芙蓉之頰。
行步盤跚,言辭宛愜。
梳高髻之危峨,曳長裙之輝燁。
身輕若舞,向月裡之瓊枝;
聲妙能歌,碎雲間之玉葉。
回眸轉黑,發鳳藻之誇花;
含喜舌銜,駐龍媒之蹀躞。
乃於明窗之下,白晝遷延,
裙裈盡脫,花鈿皆棄。
且撫拍以抱坐,漸瞢頓而放眠。
含妳[乳]嗍舌,抬腰束膝。
龍宛轉,蠶纏綿,眼瞢瞪,足蹁躚。
鷹視須深,乃掀腳而細觀;
鶻床徒窄,方側臥而斜穿。
上下捫摸,縱橫把握;姐姐哥哥,交相惹諾。
或逼向尻,或含口嗍。
既臨床而伏揮,又騎肚而倒〔足桌〕[或通“踔”]。
是時也,〔尸徐〕藏核袋而羞為,夏姬掩〔尸朱〕而恥作。
則有暎〔日朱〕素體,回轉輕身,回精禁液,吸氣咽津。
是學道之全性,圖保壽以延神。
若乃夫少妻嫩,夫順妻謙,
節候則天和日暖,閨閣亦繡戶朱簾。
鶯轉林而相對,燕接翼於相兼。羅幌朝卷,爐香暮添。
佯羞偃〔忄蹇〕,忍思醃醶。
枕上交頭,含朱唇之詫詫;
花間接步,握素手之纖纖。
其夏也,廣院深房,紅幃翠帳。
籠日影於窗前,透花光於簟上。
苕苕水柳,搖翠影於蓮池;
裊裊亭葵,散花光於畫幛。
莫不適意過多,窈窕婆娑,含情體動,逍遙姿縱。
妝薄衣輕,笑迎歡送。
執紈扇而共搖,折花枝而對弄。
步砌香階,登筵樂動。
俱 。。浴,似池沼之鴛鴦;
共寢匡床,如繡閣之鸞鳳。
其秋也,玉簟尤展,朱衾半熏,
。。。。。。。,庭池荷茂而花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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