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盈缺(2/2)
历天行却从怀里摸出一只瓶子,抖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托着,岁荣立刻就闻到那一股子又辣又臭的气味儿。
“催心腐骨丸,你若敢服下,我便认你诚意。”
岁荣脸色铁青,但他没有选择,如历天行所言,他的筹码并不多,索性捏着鼻子将那药丸吞下,权作与虎谋皮的代价。
那股子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直若吞了一颗滚烫的火球,然后热流走遍脏腑爬遍周身,又变成万针齐贯的剧痛,岁荣哪里吃过这种苦,当即滚在地上死死掐着脖子,只感觉脖子似有千万蚂蚁在啃。
历天行点中他穴道,将他半搂着,又喂了他茶水,片刻之后,那股子剧痛才慢慢缓解。
岁荣整个人被冷汗浸湿,虚弱地瞪着历天行,直若一条搁浅的鱼,每一次呼吸额间都又汗水滚落。
历天行不敢看他,只将他半搂在怀里端正坐着,左手贴着背心给他缓缓渡去内力:“此毒由六种毒虫,六种毒蛇,六种毒草所炼制,每三十六天发作一次,我会给你解药,待我除掉黄龙真人,届时便会将毒全给你拔出来。”
岁荣不语,闭上眼睛休息,先前分析极天城,倒是令他自己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当真是当局者迷,百经纶与千寻春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当是白鹿庄也要面临一场浩劫,才要把自己送出去避难,只是可笑,白鹿庄想利用极天城,极天城想利用白鹿庄,但却不知双方都同样亏空,哪里还能有什么倚靠。
历天行见岁荣脸上滚下泪来,又想到他先前说,他与自己同病相怜,心中揪起一股子不忍,宽慰道:“……只第一次服下时如此难受……今后都不会了,我历天行言而有信,你放一百个心就是。”
“冷……”岁荣牙关打颤,难得与他再表衷心了,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只能听天由命。
历天行赶紧把褥子裹在他身上,将他抱着。
岁荣疲乏已极,笑问道:“少主?怎么说?我俩就这样抱一晚上?且不好生与我商量计策?”
历天行闻言,突然站了起来,一番天人交战后,立在岁荣面前。
“辱我。”
“什么?啊?”
“辱我……”
岁荣不解,这又是哪一出?不忍对自己下毒,所以赔礼道歉?
历天行看着岁荣,又满脸羞臊地看了眼门外,突然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把岁荣吓了一跳,直裹着被子往床上缩。
“扇我耳光。”历天行命令到。
岁荣不解其意,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扇了他一下:“好了好了……你快起来,我也没怪你。”
历天行剑眉皱起,满脸通红,身子微微发抖,凶狠地看着岁荣,压着嗓子道:“用力一些!”
这……太荒唐了,哪有人这么强势地让人家羞辱自己的……但是……岁荣又给了他一巴掌,这次下手狠了些,掌心还微微发麻。
历天行端正跪着,一脸严肃地指导:“再骂些什么,边打边骂……如你当时侮辱神尘那般……”
这气氛太古怪了,突然让他羞辱别人,也没个缘由……这魔教少主看着人模狗样又冷傲又清高的,私底下竟有这癖好……
“你这贱公狗!人五人六的!竟然喜欢挨打!”
“老子把你这张帅脸打成猪头!喜欢挨揍!喜欢犯贱!”
“你武功高!你肌肉结实!有什么用!脸转过来,看着老子!双手给老子背在身后,对,跪正了!”
岁荣越打越起劲,找到了感觉,越来越投入。
历天行给他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赶紧阻止道:“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这哪里够……”岁荣一脚踩在他裆下支楞起来的巨大轮廓上,“被老子扇耳光都能扇得发情,你这贱公狗真是给老子开眼了。”
“我说够了!”历天行压着声音凶狠地威胁道。
岁荣给他吓得一激灵,只能嘟着嘴,不甘心地瞪着这个怪人,娘的……莫名其妙要玩的是他,莫名其妙喊停的也是他……什么神经病……
历天行调整了一下裆部,将它竖着摆放用腰带扎紧,又满脸通红地坐在凳子上与岁荣面对面坐着,闭目调息了一下,道:
“我极天城历代相传绝世武功《天人诀》,此功夫共十二层,每修习一层,内力倍增,祖师凭借此功横行无忌,又在西夏创立了极天城……”
“这些我都知道,你挑重要的说……”
历天行瞪了他一眼,道:“天人诀威力虽大,但是突破极其困难艰险,我只练到第三层,心魔已强到如同泰山压顶般不能直面。父亲是武痴,他接手极天城时,极天城已然开始凋零,其他门派蠢蠢欲动,西夏皇室又不断挑衅试探,父亲身负重任压力极大。”
“……重点,重点。”
“黄龙真人极擅专研武学,自创《真我大法》奉与父亲,那心法效果奇佳,天人诀所生心魔可借由真我大法消解,父亲也凭靠真我大法修为大进,突破了第七层,算是暂时震住了周围各门派,黄龙真人也凭借此功,成为了父亲最为倚重之人。”
“如此说来,黄龙真人确实对你极天城来说是救命恩人。”
“恩人……”历天行冷笑道:“那真我大法原名《含垢辱身真我心法》,修习者要消弭心魔需要承受等同心魔的侮辱,父亲为了迅速突破别无选择,至如今已……已唯那老道马首是瞻,言听计从……黄老教也借此慢慢渗透,因此引得上九流不满,一场内斗后死了四个,剩下五人尽数叛离,只待机会复仇……那妖道……那妖道居心叵测,用心歹毒,待我父亲如猪狗!”
见历天行咬牙切齿,无法再说下去,岁荣心中也大致拼凑出了个八九:“那你方才这番……你是想?”
岁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说出,天行红着眼眶,郑重道:“对,我要你帮我从黄龙真人手中夺回父亲,只要你比那老道羞辱更甚,父亲当奉你为主。”
岁荣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这是什么?
儿子求着小妈羞辱自己父亲打败小三?
说来荒唐,但也确实唯有此法,难怪历天行会答应与自己合作,相比也是受到了当日纵横榜上,自己羞辱神尘时的启发。
岁荣伸出手:“一言为定。”
历天行亦站起身来,伸出手想与他握手,岁荣的手却直行他裆下,将他涨硬伟物握住:“让我先练练手法。”
“你!”
岁荣了解因由后有恃无恐,笑着把玩着帅哥的巨根:“我当你极天城是狼群,却不想……哼哼,父子双犬,真有意思。”
历天行没想到自己才是引狼入室的那个,现下也只能端正站好,任他亵玩。
……
十日后,灯节刚过,临月阁中经纶正在练功,千寻春手持一卷《诗经》盘腿坐在一边陪他,也不知是不是那逆子不在,今年的灯节实在冷清。
月翘急匆匆自门外进来,越过正在练功的百经纶,径直朝千寻春拜道:“主子……他们来了。”
千寻春脸上看不出喜忧,将手中书卷往月蔻怀里递,又吩咐道:“你保护好老爷。”
“主子!我……”月蔻本不想依,千寻春瞪了她一眼,她只好不说话了。
百经纶拦住千寻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寻春轻拍他的手背,旋又点点头。
经纶心中一沉,握住她的手腕,郑重道:“我与你一起。”
千寻春心中一暖,脸上却沉了下来,冷漠道:“这是我鸿蒙宗的事,与你白鹿庄无关。”
百经纶却不吃她这套,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我们事先说好一同面对!我绝不让你走!”
千寻春看着丈夫一本正经的脸,终于笑了出来:“还这样黏人。”百经纶也笑,下一刻,只觉一股掌心握着一块烧红的碳,一股怪力猛地自他掌心冲入,还不及运功抵挡,周身大穴就已被封死。
“月蔻,照顾好老爷。”千寻春身着一身翠绿,正了正头顶发冠,挟着月翘出了门去。
山门处,晨雾还未散尽,有小厮手持竹棍去摘灯笼,隔了老远,就见得乌泱泱汇了一众,还净都是些熟面孔。
赵构一见千寻春款款而来,赶紧躲至人群末尾。
什么三宫剑派,少林崆峒,一字排开,神尘赫然居首,敛息屏神只闭目念经。
千寻春挟着婢女面对着半个中原江湖,倒是从容淡定,只朝丹阳子道:“各掌门这是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来讨说法?”
丹阳子听得讥讽,也不客气:“好个白鹿庄,好个临月阁主,竟让个女人出面搪塞我们。”
千寻春冷眼看他,当真讽刺无比,摔碗骂娘的听说过,先前还是客人,怎的才过几日就像杀父仇人一般。
“我白鹿庄礼遇各位,不知哪里照顾不周,丹阳子何故动怒?”
丹阳子怒道:“白鹿庄私藏我大宋国宝!必须交出来!”
千寻春柳眉一挑,笑出声来:“师姐,快些现身吧,大宋国宝都出来了,要打要杀寻我就是,指鹿为马无甚意思。”
只听得一阵笑声,众门主教主之中走出一个中年妇人,身材臃肿,衣饰朴素,直若清晨买菜的走错了地方,众人赶紧朝她拱手作礼,恭敬非常。
月翘冷眼看她,嘲道:“慈航大士,倒是朴素得很,前些日子不来白鹿庄吃酒,是旧伤未愈?现下这火急火燎地领着他们上来闹事,看来是好转了。”
重阳子倒是急着表衷心,指着月翘就骂:“猖狂丫头,竟敢嘲讽国师!现就将你打杀当场!”
慈航不恼,依旧挂着质朴笑容:“重阳子莫怪,她可不是普通丫头,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陵光神君’。”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大多只是凑数上来表明立场,可不敢与鸿蒙宗为敌。
“而这位百夫人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慈航脸上风雨即来,前一刻还是春风和煦,下一秒就怒目狰狞,指着千寻春道:“泰山府君!交出河图洛书!束手领死!免得你白鹿庄上下与你陪葬!”
“泰山府君?”丹阳子背心发凉,心中一阵后怕。
千寻春冷笑道:“师姐可是忘了?你我作赌,你把河图洛书输给了我,如今却又这般兴师动众地讨要回去。”
慈航怒极反笑:“从前我不是你对手,如今我神功大成,与你再赌一场!”千寻春想起儿子,便学着岁荣的模样,道:“不赌。”
“你赌也得赌!不赌也得赌!看掌!”
一掌轰出,迷雾尽除,无形掌力催得众人周身一软,千寻春反掌来接,霎时间轰隆巨响,地动山摇,石阶断开裂缝深不见底,整个山体都似往地下沉了两寸
如此神功,已远超这群中原武林翘楚的常识,在这绝对实力面前,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千寻春体内真气乱窜,神色一厉,喝道:“要打去天上打!莫要坏我白鹿庄!”旋即就冲身上天。
慈航一甩衣袖,脚下一蹬,冲上云端紧追而去。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只好来问神尘:“大师?现要怎的?”
神尘睁开双眼,淡淡道:“白鹿庄与魔教暗通一气,又私藏国宝,罪不容诛。”丹阳子立即会意,手执魇夜一马当先。
飞至山门却见眼前一花,愕然间胸口已被一爪揪死,月翘纤细手指捅进了他的右胸,抠着他的心脏将他重重一甩,丹阳子的身体顺着石阶滚进裂缝之中,心脏还托在那丫鬟手中泵跳着。
陵光神君一扫往日温驯,鲜血之中厉声斥道:“谁也不准上我白鹿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