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变数(2/2)
柳香芸则淡然得多,她捧着一颗夜明珠,在旁边照拂着夫君布阵。
以七星杀阵灭几个炼气,实在是大材小用。
…………
申时。
大量的黑影在冶矿山飞奔攒动,隐约中竟看得出军阵的雏形。
这些人矫捷似猿猴,踩踏过土丝毫不留痕迹,竟然还有些家伙可以踏水而行,看来其中的修士,占比并不少。
他们从开始到集结,大概只用了两刻钟。
“探子回来了?”
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中,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发问。
营地旁边都是反向隔音阵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传不到外界。
“大人,探子说,里面有三隔二十九洞,他们搜遍了也没有看见人影。”
“灵粉现在失效了吗?”
“是的,三分钟前失效,探子没有找到,所以全部都回来了。”
“这样吗……”
那中年人捏了捏下巴,胡茬与手指摩擦的感觉能让他更加集中精力思考。
“你退下。”
“是。”
做完报告的属下恭敬地掀开帘帐,退了出去。
“大伯,只是四个人的话,为什么要拉上钱家和赵家人一起?咱们这百来号人,是不是太……”
“嗯——”
中年人抬起手,制止了侄子继续说下去。
“知己知彼者,百战不殆,我们找梁城主拿过消息,这里四个人有两个是炼气九层,为了压阵,我们还特地把德康老祖请来了。”
“这……那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天色偏暗,洞中怎么视物……”
“放心,我们的家丁都施过灵目术了,就算太阳全部落下,也不会有问题。”
“厉害……”
年轻人叹了口气,大伯果然心思缜密,怪不得能成三家出兵的元帅。
“那个……大伯啊,如果捉到了顾家的两个姐妹,能不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真不怕老祖生气吗?”
年轻人嘿嘿讪笑一声。
那中年人也完全不慌张,心中盘算起来。
情报在我,武力在我,天时在我,地利……洞穴适合围剿,也在我。
他又看了看旁边四弟的儿子。
烂泥扶不上墙。
“大人!”
之前出去的属下又入了营帐,显然有新的信息传来。
“所有兵士都到位了,是否进洞……”
“好,开始吧。”
昏黄的天划过几道流彩,各种围在洞口的家丁修士皆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信号。
他们整齐队伍,一波波鱼贯而入。
对于钱赵李三家而言,这次就是永除后患的战役,再考虑到敌人的修为,派出这样的兵力也是意料之中。
不管怎么说,行动已经正式开始了。
…………
“南官朱雀轸杀阵……好,也画完了。”
最后一个子阵刻制完成,告示着二十八星宿大困杀阵的完成。
“香芸,收拾收拾这里的位置,准备吃饭了。”
一张桌子被他从玉佩中取出,横着落在地面的中央。
这是潘安阳暂时开凿出的洞穴,有不太高明的隔绝阵,他在两个多时辰内刻了几十个阵法,现在对阵法有些晕乎乎的,所以这隔绝阵就粗糙了些,但若不是筑基,也发现不了内里。
这里已经是洞穴深处,阴冷潮湿。
他施了个斥水法,又放了一个珠子类的法宝,洞穴瞬间就暖和了起来。
“哦,还有这个。”
说罢,拿出一个影石。
在拍卖的时候,他就对这些石头很感兴趣,抽空买了一些回来,而后研究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玩法。
将影石磨成多面体结构,再用精妙的灵力掌控方法,那么它就能同时播报面数的画面,比如现在,潘安阳将一大块影石磨成了三十三面体,它可以同时转播三十三个画面。
“恩公,这是……”
顾怜月不解,毕竟画面中空无一人。
“就当是娱乐项目,现在先吃饭。”
玉佩里还有好多的食物,用个晚膳绝无问题,当然他和柳香芸不需要吃饭,只是这顾家姐妹要吃凡人五谷。
长鱼儿脆鳝,柳河汤,糖糯米糕,油泼辣子鱼,甜皮鸭,还有一道算作饭后瓜果的红糖杏果。
这两姐妹,一个喜辣,一个喜甜,虽然她们不说,但柳香芸和他都看在眼里。
毕竟,在吃饭的时候她们铆足了劲,都只夹自己喜欢的菜。
“香芸,热一下。”
“嗯。”
柳香芸点点头,伸手一招,火珠就分出一道火流来,徘徊在每个装吃食的玉盘下。
这样的手段,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将顾家的两个炼气期小白看得一愣一愣。
“柳儿姐姐……你是…你是什么修为?”
与柳香芸相熟些的顾怜月小声开口,她和妹妹似乎一直都忽略了这点。
“嗯?不太清楚呢。”
食指摆动,随意操纵着火流的柳香芸也不清楚她是什么修为,可能过不了几个月,她就会筑法相了。
“那……恩公是……是什么……”
这番话问得更小心翼翼,潘安阳看起来可比柳香芸不好相与多了。
“不知道。”
一提到修为,他就似乎到了前世被人追着问成绩,尤其是,潘安阳自认是差生,刚入筑基的修为让他有些拿不出手,回复的语气自然冷漠了些。
“哎呀,怜月怜影,饭菜热好了,快些趁热吃了。”
柳香芸在一旁解围,她一掀开玉盘的罩子,各种吃食的香气飘出,溢满了小小洞穴。
“开始了。”
闭目养神的潘安阳睁眼,看向投射出的画面。
画面中,已经有三个地方出现了人影,也就是刚开始的三隔,接下来,这些人马会涌入二十九洞,开始到处搜寻,而他们万万无法想到,潘安阳和三个女人躲在新辟的洞穴中,一边用膳,一边看着他们。
“是……钱家的护卫队长钱束,钱家的家丁头子,我没记错的话……是炼气六层的修为……”
画面中的独眼男人看起来很有特色,怪不得顾怜月能记住。
看后者咬牙切齿的样子,足见仇恨之深。
“这个人……这个人是……杀了六姨的人……”
她又指着投影上的另一个人,语气也激动起来。
“她是赵家的……叫作……叫作……”
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个名来。
“是赵莹玉……”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怜影补上了名字。
姐妹二人的仇恨,由此中可见一斑。
“看来有很多熟人嘛。”
夹了一片鸭皮,潘安阳调侃着。
“当然,我们姐妹做梦都想杀了他们……”
“不对劲……”
虽然愤怒,但至少顾怜月还没有被冲昏头脑。
“恩公,他们至少派了半个家族的人!”
顾怜月慌忙跑到潘安阳身前,激动地拉着他的手。
“三家人都来了,我们快走吧,可能还会有炼气巅峰的老祖,要是我们再不走的话,可能就走不掉……”
“你想亲手杀了他们吗?”
亲手……杀了这些人?
顾家的姐妹现在还记得那炼狱般的场景,偌大的顾家祖宅被包围,大批大批的杀手涌入,宗亲的哀嚎惨叫,四起的火焰升腾。
抵抗都是无用,在顾家老祖被围杀自爆的那一刻,大局就已经定下了。
是娘亲和父亲,为她们杀出一条生路来,而只有炼气三层的姐妹跑出了十里,却还是被抓了回来。
“我和怜影……”
顾怜月的声音,失去了少女的纯真清脆,似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做梦都想杀了他们!”
她和妹妹同时抬头,二人直直盯着潘安阳。
“不错,仇恨忘不了是对的。”
他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轻轻放在桌上。
“你们拿着它。”
作为姐姐的顾怜月拿过了符箓,她有些疑惑。
“这是?”
“这是引,只要你们姐妹往里面一起灌注灵力,外面的三十五座阵法就会被激发,这个洞里……还有这个洞外几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而且将会生机灭绝,寸草不生……
潘安阳省略了最后两句,他要准备开始了。
这不但是为了帮顾家姐妹报仇,也是给自己斩草除根。
“可是恩公,你不是说……我们的仇要自己去……”
顾怜月瞪大了眼睛,她轻轻拉住妹妹的小手,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而这位恩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摇摇头。
“一会儿我会放出点动静,到时候你们看时机再用引。”
柳香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喜静。
她喜欢也尊重夫君,同时也同情这两个家破人亡的孩子,夫君帮她们报仇,也是她乐意见到的结果。
“准备好了。”
拿起桌上的茶盏,潘安阳往洞口随意一泼,那茶水就穿过了隔绝阵,洒到了外层。
顾家姐妹完全看不明白,而那茶水泼到外面,瞬间爆发出一股灵机,这灵机只有炼气七八层的修为水平,而且波动剧烈,就像打斗一般。
远处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下,那领头的独眼男人判断了一下方向,发现这气机衰弱不堪后,再没了顾忌。
“让外面的给我守好,这份功勋不能让赵家和李家抢了!”
那拿着剑的女修士也感应到了,二话不说飞奔而来。
这些画面都被反馈到影石中。
“他们……他们都朝这里来了!”
手握符箓的顾怜月,说话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候,影石的画面开始一个个中断。
“是……李家的老祖……”
那一闪而逝的苍老脸庞,正是在灭顾家行动中出了大力的李德康,李家老祖。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潘安阳的语气漫不经心,似乎完全没有将对手放在眼里。
“怜影……”
她把符箓夹在自己和妹妹的掌中,双子二话不说,开始催动起引符箓。
灵力顺着符箓上的纹开始攀爬,触发每一道细节处,最后整张符箓发亮,放出了独特的灵机感应。
二十八星宿困杀阵和七星杀阵,顿时得到了响应,阵纹激发,一瞬间启动。
毒水,火焰,烟尘,飞刀,怨念……
所有可以用来杀敌的,负面的属性全部汇集在了一起,二十八星宿小阵又互相响应,形成了一个大困阵,包括那些在营帐中的李家大伯在内,都被困住。
而七星杀阵,也结合成了更大的杀阵,与困阵的范围重合,实在是精妙至极。
“回防!回防!退出洞穴!退出洞穴!”
“救命啊啊啊啊啊!”
“不要过来!不要!”
混乱,无力,叫喊……
所有发生在顾家的场景现在又发生在这个小小石洞里。
“这个困阵,为什么……为什么……”
苍老的李德康站在阵法边境上,却被繁杂的符文挡住,在躲过一道又一道杀气后,他开始研究起阵纹,却惊恐发现……
“怎么会有三十五个纹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阵!这怎么破!怎么破!”
本就昏黑的天空,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啊啊啊啊啊!
…………
“呜呜呜呜——”
情绪失去了控制的顾怜月,已经没有了什么形象,她猛地扑到恩公的怀里,嚎啕大哭,连头上的发钗歪斜也未察觉。
旁边的顾怜影也钻到了柳香芸的怀里,小声开始啜泣。
大仇得报,还有什么能比报了家族血仇还要快意的事情呢?
洞穴的隔绝阵渐渐散开,显露出外界的萧条荒芜场景。
当真是寸草不生。
“哭吧哭吧。”
潘安阳轻轻拍着顾怜月的后背,她和妹妹哭泣的样子,当真可悲可怜,像极了娇弱的美人儿,再结合上这身世,无人闻之不叹息。
发泄完情绪后,姐妹二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恩公……”
顾怜月的泪水甚至打湿了潘安阳的衣服,她小声呼唤着潘安阳。
“在这呢。”
他还是轻拍着少女的后背,以作应答。
姐姐偷偷看了一眼妹妹,妹妹也在看着姐姐。
姐妹二人轻轻点点头,都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公子……请问公子身边是否缺着奴仆侍婢?”
一身水蓝色衣裳的美人先从怀中站起,低声对潘安阳说道。
“…………”
潘安阳没有接这话茬。
“恩公,我们姐妹商量好的,愿意侍奉在您和柳儿姐姐左右。”
姐姐顾怜影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他,又突然趴回怀里,不敢视他。
柔柔弱弱的顾怜影反倒先从怀里站起,她慢慢跪伏在地上,行礼郑重无匹,那浅蓝的丝绸衣服,却裹不住臀儿乳儿,这一趴伏,反倒更能看清那大臀的轮廓,胸前的领口垂下,潘安阳甚至能看见其中的亵衣和大团大团的雪白细腻。
“恩公,还请收下我们姐妹!”
顾怜月也脱离潘安阳的衣怀,跟着妹妹跪下,趴在妹妹的旁边,红裙披露下,也暴露出别样的身材。
两者一对比,竟然是妹妹的身材更胜一筹,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你们可知道,奴婢二字意味什么?”
两个家族的嫡女一脉,就这样甘愿屈居人下,实在是不可思议,要知道嫡女,如果不是嫁给嫡长子联姻,就是一辈子不离家,故而潘安阳还是问了句。
顾怜影点点头,细声细语地说道:
“知道的,做了奴仆,我们姐妹的所有,一切都是公子的。”
顾怜月紧跟着说道:
“只要是恩公的命令,就算是让我们姐妹赴死,我们也心甘情愿。”
他看了看柳香芸,柳香芸却只是微微笑着,不说话,也没有任何暗示。
思考了片刻,潘安阳点了点头。
得到了恩公首肯,顾家姐妹对视一眼,齐齐说道:
“顾怜月(怜影)于此发誓,此后愿为恩公(公子)下一婢女,自甘自愿,永无有悔。”
不愧是双胞胎,虽然声线不同,说话的语调和内容却都一致。
“把饭吃完,我们回去吧。”
玉石桌上的饭菜还剩大半,这对姐妹肯定还没有吃饱。
“谢谢恩公。”
“多谢公子。”
怜月和怜影同时坐下,互相对视一眼,姐妹两个齐齐笑了。
“笑什么?”
潘安阳是最猜不透女人心思的。
姐妹两个脸上同时染了红晕,姐姐怜月先扯了一下妹妹的衣袖。
“你先叫。”
妹妹假装嗔怒,娇羞地回击,小拳头无力地捶了一下姐姐。
“姐姐又戏弄我了,就先叫一下嘛……”
一番戏弄后,还是顾怜月先说的一声:
“不如一起叫?”
顾怜影不知为何,羞得满脸绯红。
“姐姐可不要骗我,不然我可会恼的!”
“姐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姐姐骗妹妹的时候还少吗?”
“好啦好啦,这次不会骗你的。”
“那就……”
姐妹二人嘻笑了半天,她们脸上的绯红都已蔓延到了脖颈,表情似嗔又似羞,还有些笑意。
“到底要干什么?”
潘安阳现在还未清楚状况。
却见顾家双姝双双抬头,双眼含情,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看着潘安阳。
她们深吸一口气,齐齐吐出两字。
“主人!”
“主人!”
一音似黄鹂脆啼,一音似夜莺娇啭,这一声主人,真是予人无限遐想。
说完,二人扑将过来,各人挽着潘安阳一只臂膀,动作之亲密,正像热恋中的情侣。
“好……呃,好……”
一只手抱着一个美人儿,潘安阳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
“夫君真是好福气呢。”
柳香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背后,一双玉手搭在夫君的肩膀上,看似笑脸盈盈,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醋味。
“啊…呃……香芸,怜月怜影,现在还是先回长鱼儿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