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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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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母亲能说点什么,她却走出去打了个电话。

到前台取身份证时,魔性的笑容又打老贺红扑扑的脸蛋上浮现而出。

我这才发现贺老师涂了一种橘色口红,亮晶晶的,很勾人。

值得一提的是,梁致远刷的是贵宾卡,老熟人春丽笑容可掬地说:“梁总慢走啊。”

于是我们就慢走。

俩女士在前,我和梁总在后。

他搂搂我肩膀,说:“嘿,小伙子真是高啊。”

我真想指指银色龟头告诉他,哪有你们的平阳大厦高。

拐进青石门洞时,梁总问我吃点啥,他说哪哪新开了个日式料理,很不错,值得一尝。

说这话时,他很兴奋,证据之一是我的肩膀被拍得啪啪响。

发动毕加索后,母亲才问我走不走。

她戴上了墨镜,长发飞舞却不动声色。

这倒让我始料未及。

然而不等屁颠屁颠地拉开车门,我就被热心肠的梁总死死拽住。

于是在夕阳依旧明媚的余晖下,母亲冲窗外摆摆手,便掉头而去。

这一刹那快得令人惊讶。

直到梁致远接过薄凉被,我才反应过来。

他说:“你看你妈,送个东西,啊,这颠来倒去还不是送到了这儿?”

梁总的座驾是一辆黑色凌志LS430。

老实说,坐在后座上,我感到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可是比尔盖茨的待遇啊。

贺老师要比我稳重得多,正是她帮我打开了自动按摩。

原以为能跟她老聊几句,不想除了透露民商法下周会划重点,老贺只剩仰脸大笑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这种笑意是如何被激发进而延续下来的。

由老贺定夺,晚饭最后吃了肥牛。

席间梁致远接了个电话,聊了好几分钟。

老贺说生意人就是忙,他说都那些狗屁事儿吧,对不对?

说这话时,梁总面向我。

神使鬼差地,我身上立马痒了起来。

猛掇了两大口菜后,我问:“建宇很大吧?”

声音有点滑,但足够洪亮、流畅。

于是我继续问:“是不是在省内各地都有业务啊?”

“还行,”梁致远笑笑,“这搞房地产呢,看的是钱和人,管理上要再上去了,想不做大都难,未来啊,可都是房地产的天下。”

“这点,早八十年代在海南,我就悟出来了。”

抿了口凉白开后,他又补充道。

“哟哟哟——”老贺撇撇嘴,却没了下文。梁致远就笑了起来。“林城也有吧?”我顿了顿,“还有张玲了,和县了这些?”

“我给你说,这小县城啊,不值得搞,合作商足矣,但林城可是块大肥肉啊,这两年光别墅群都建了不少,目光要长远点儿嘛,林城,必是未来的度假胜地!”

也许吧,我想。

我又猛掇了两大口菜。

凤舞剧团巡演的倒数第二站就是林城。

地理位置不错,X省唯一的沿海城市——如果尚能称之为城市的话。

可以说提到林城,除了带鱼,就是穷山恶水。

西部平原过于狭小,整个东南部海拔陡升了一二百米,平河在这里不得不向北取道邻省。

要能有个入海口,林城兴许也不会这么穷。

九十年代中期传说那里发现了大型油田,一通炒作之后便销声匿迹。

这两年海滨浴场挺火,但季节限制,也就那几个月。

大一暑假我就和父母去过,还真没什么特别印象。

晚风熏人,豪车稳当,兴许有些疲惫,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路过先锋书店时,老贺突然叫了一声:“哎,还记得这个书店不,以前就在师大北门。”

“忘不了啊,”梁致远往窗外瞄了两眼,“那会儿我们老在里边蹭书蹭票,像什么李泽厚讲座,什么《美的历程》都是在这里边搞的。”

话匣子一开,两人便哇哇地没完没了。

而我,像被一记弹弓射中睾丸,心头猛然一片亮堂。

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在母亲的藏书里我见过类似于“梁致远赠言”的几个字。

不是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就是卡夫卡的《城堡》,再不就是《今天》的某本合集,内容忘得精光,但无疑是某个白银诗人的几行情诗。

只记得诗人名字很长,而赠言者字迹清秀干瘦,碳素墨水荫在泛黄的纸页上,一如八十年代的老气横秋。

回宿舍的路上,我绕到操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好半晌才有人接。

当头第一句,她问咋了。

平淡如水。

我也不知道“咋了”,于是就没人说话。

母亲呼吸均匀,奶奶的哼曲儿声荒腔走板。

我甚至觉得能一直这么听下去。

直到她喂了一声,我才如梦方醒。

费了好大劲,我说:“妈。”

没人应声。

大概过了两三秒,母亲突然就笑了,泉水般清脆。

许久,水珠落定,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呀你。”

关于梁致远和老贺,母亲表示他俩正在处对象,“你妈也就给人牵牵绳”。

她怪我下午太鲁莽,又问这一晚上的灯泡亮不亮。

除了呵呵傻笑,我也无话可说。

问母亲吃饭没,她说也是刚到家,才洗完澡。

挂电话前,神使鬼差地,我笑着说:“这位梁总不止是老同学吧?”

“你想说啥?”

“我咋觉着这么眼熟,没准儿在哪本书上见过呢。”

我肯定兴奋得过了头,乃至无论如何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少打听,”母亲说,“不然生活费管老天爷要去吧。”

********************

高考第二天就是传说中的金星凌日,上一次老天爷这么玩还是在1882年。

遥远得有点无法想象的年代,你抽完鸦片后可以在炕上肏你那头大如斗的小脚老婆。

尽管各路媒体鼓噪了一两个月,我们还是与它擦肩而过。

因为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无论如何,肉眼凡胎识不得老天爷的把戏。

关于此,白毛衣说得好啊。

她说,这么一个自然现象,或许能诱发一个人大脑里的感性思维,但也就仅限于此。

我们不能期望获得更多。

这是艺术赏析课的最后一节,回顾了人类历史上的各类艺术流派。

繁华看尽之后,穿着牛仔裙的沈老师总结道:“艺术这东西说到底是个爱好,老唱高调的那些学院派我看是误入歧途。”

虽然似懂非懂,她这话还是把大伙儿搞得很兴奋。

为了这俩学分,没准儿不少傻逼一个月要多掉好几茬阴毛。

在这种热烈氛围中,沈老师展示了若干艺术学院的学生作品。

摄影、绘画、雕塑或行为艺术照片。

她说,学生拙作,大家见笑了。

见笑不至于,但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没有音乐作品。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我突然就瞥见了李俊奇的大名。

是的,02级绘画一班。

这位老乡的作品是一幅再庸俗不过的裸体画,名曰《洗头的女人》。

确实是个洗头的女人,有长发,有水流,有奶子,有屁股。

画面坑坑洼洼,色彩斑驳迥异,女人肉体丰腴,曲线夸张,一切都流动了起来。

一种新印象派和抽象主义的结合体。

当然,对艺术,我一窍不通。

也就是说,以上所言完全是瞎逼胡扯。

不过如白毛衣所说,这个作品难得让人眼前一亮。

就是这个周二晚上,我请乐队哥几个好好喝了一顿。

大家说,真是他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啥喜事儿吗?”

没有,这世道哪还有什么喜事儿,明早出门不被车撞死就是天大的喜事儿了。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

“还真有喜事儿,”大波把桌子擂得咚咚响,“咱们哪,关键是赶快录音,起码搞个小样出来,PK14咋就蹿得这么快,经验啊标杆啊血腥的教训啊。”

接下来,这逼从编曲、采样、歌词、演奏技巧、乃至对平民乐器的热爱上论证了掏粪女孩胜过PK14的120个地方,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掌声雷动中,我们又干掉了一大杯扎啤,并一致决定:录音就录音吧,咱们这种伟大的声音艺术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摧残。

周四下午民法课后,我跟大波跑了趟市区。

尽管各种明里暗里、光鲜污浊的录音棚都摸了个遍,结论还是只有一个:拿钱。

市场经济,无可厚非,这种事儿毫无办法。

大波为此揪掉了好几根胡子,我觉得莫名其妙,倒不是不值当,而是哪怕您老化作一只秃鹫,这一万多还是一分不能少。

在二号楼前和大波分手后,我沿着西侧甬道往宿舍走。

神使鬼差,就在西子湖畔的标志物前(一块上书“西湖”的石头),我一抬头便看到了陈瑶。

除了陈瑶,还有一个花枝招展的成熟女人。

她们在激烈对峙,面红耳赤的样子令人十分满足。

于是我迅速冲了过去。

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比如大喝一声“呔,纳命来”。

然而情况不太允许,我的从天而降似是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唇枪舌箭,足有一两秒都没人说话。

翻了翻眼皮后,陈瑶才拉住了我。

她说:“你咋来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在我足以看清女人外貌衣着的情况下(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了身白色亚麻套裙,左手攥着黑色手袋,右臂上托一件白色亚麻坎肩,腿裹黑丝,脚蹬黑色松糕凉鞋),陈瑶又说:“这是我妈。”

兴许是天太热,我女朋友满面通红,嘴角都起了个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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