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这点他说的倒不假,盘古至今滞留泰国。
“警钟啊,同志们!”大波挤出两滴热泪后,撇头问陈瑶吃得好不好。后者笑了笑。
于是我就冲老板娘喊:“五大碗炝锅面!”
大波的脸一下就绿了。直到面上来,他才凶狠地叫嚣道:“随便点随便点,老子怕你们点?!听我句,兄弟们,技术噪音才是王道!”
打驴肉馆出来,天灰蒙蒙的,雨也不见停。
大波拍拍我,又拍拍陈瑶,说:“好好玩!”
雨落在他头上,像是打湿了狗毛。
搞不懂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这位师兄是艺术系的高材生。
于是我说:“哎,对了,艺术学院有个老师挺喜欢地下丝绒的。”
大波说:“扯澹,怎么可能?”
我说:“就选修课啊,那个艺术赏析课的老娘们,叫啥给忘了。”
大波愣了愣,脑袋像飞碟般旋转一圈后,还是左右摇了摇。
“走了!”冲陈瑶猥琐一笑,他甩甩头发便冲入了雨中。
空留我们的鼓手和贝斯大喊:“伞伞伞!”
我和陈瑶嘛,当然又回到了琴房。
虽然空间狭窄,但好歹容得下一张床。
陈瑶老嫌这里脏,但总去宾馆也不大好意思。
所以迄今为止,同我们时代绝大多数青少年一样,哪怕有了女朋友,我还是缺乏稳定的性生活。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正是这种干瘪和苦逼才导致我精力过剩,有事没事胡思乱想。
等我脱光衣服,坐到床上时,陈瑶还在打扫房间。我撸了撸老二,说:“看!”
她扭头瞥了一眼,骂:“滚,要不要脸!”
要什么脸呢,我冲过去,便将她一把抱住。
陈瑶大叫:“关门关门!”
门外雾蒙蒙一片,硕大的雨滴在铅灰色的空中无限铺延。一阵风涌来,我不由打了个冷战。
而陈瑶无比温暖。我伏在她身上轻轻抽插时,便有股香甜的气息氤氲而来。于是我就吻她的脖子,亲她的脸蛋,彷佛真能吸出来什么似的。
陈瑶就开始吃吃地笑——一贯如此,像猫抓痒,又似E弦的弹拨。我只好把她抱紧,勐顶了两下。
陈瑶哼一声:“你轻点。”
我说:“让你笑。”
她就又笑,我就又顶。
这个无休止对抗的结果就是每过一次性生活我就像拔了回火罐。
这样好不好我也说不准,但起码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坏处。
我女朋友一切都刚刚好,白皙滑嫩,盈盈一握,挺翘紧致,一手掌握。
她总让我想起澳大利亚大草原上的美利奴羊。
当然,起风时她就变成了一朵白云,绵软却又癫狂。
如果真要找什么缺点,那就是不会叫床。
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会想方设法隐去自己的呻吟。
为此她不惜去咬一切可以下口的东西,比如我的肩膀。
这种事有点不大对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于是我说:“你倒是叫啊。”
她说:“不叫。”
我说:“叫不叫!”
她说:“就是不叫!”
如你所见,我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但陈瑶也并非毫无责任心。
作为一名性伴侣,她会允许我完事后在她身上趴个两分钟。
就两分钟,不能更多。
这期间她会毫不间断地揪我的耳朵,往我脸上吹气。
今天也一样。
她鼓足腮帮子勐吹一阵后,突然说:“你妈啥时候再来?”
“咋?”
“告儿我一声。”
“咋?”
“不咋。”
“哦。”我翻下身,拉过那条油腻的被子。
“哦个屁。”陈瑶偎了过来。
于是我就握住了她的一只乳房。窗外老天爷像只漏尿的膀胱,淅淅沥沥个没完。恍惚间似乎响起了春雷,宛若千万吨巨石从云层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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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想,那些标志性事件才是构成我们记忆的基本要素。
比如2002年韩日世界杯,2000年悉尼奥运会,1998年法国世界杯。
再比如911,萨达姆被俘。
唯有借助它们,我们才能游刃有馀地展开关于岁月的珍藏。
那么将来有一天,我会想起这无聊的一周吗?
王治郅美国产子。
勒布朗詹姆斯斩获最佳新人奖。
火箭五年来首次打入季后赛,然后被湖人干了个2比0。
一切都好像和我无关。
午饭时母亲来电话,问我五一回去不。
犹豫了下,我说回去。
她说:“回来就好,你姥爷过七十大寿,还算你有良心。”于是我就红了脸。
我之所以回去,无非是因为迷笛推迟到了十月份。我问要带礼物不。
母亲说:“真的假的?热烈欢迎啊。”
吃了一勺陈瑶强塞进来的炒米,我问评剧学校的事咋样了。
“还行吧,挺顺利的。”母亲笑了笑,半晌又补充道,“哟,知道替你妈操心了呀。”
上周六老乡会因雨推迟,负责人还专门打来了电话。我问为啥,他说:“咱们这可是露天聚会,能看星星呢。”
晚上和陈瑶一道过去,果然是露天聚会,可惜星星有点寒碜。
会场布置在东湖边,迎头挂着个大红绸布,上书“平海老乡会”,连周遭的洋槐都扯上了彩灯。
平常也观摩过一些老乡会,多是些外省人,气氛那是异常热闹。平海嘛,离平阳也就俩小时车程,真要说老乡,那大家都是老乡。
据说我们的老乡会曾经也搞得风生水起,聚会时就像村委会换届。
然而步入二十一世纪后,一切都完蛋了——如同老头老太太那稀稀拉拉的牙齿,早晚得掉光光。
今天却有点回光返照。人还真不少,三五扎堆,语笑喧呼,逼屌逼屌的。刚跟几个熟人打完招呼,我就被陈瑶一把拽走。
接着,在众目睽睽下,她往我的卫衣兜里掬了两大捧瓜子。这着实令人尴尬。于是我说:“你手太小。”
她说:“手大有屁用,没了。”
我不相信地在两个桌斗里都摸了摸,果然没剩几颗。真是感人肺腑啊,我的豺狼老乡们。事实证明负责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他人模狗样地讲完话,才又变戏法似地拎出来两个包装袋。目测有一袋是水果。“也别吃太多,这玩意儿上火啊。”他用平海话说。
就这当口,打东操场方向过来几个人,就站在甬道上,也没走近。
但负责人立马迎了上去。
一番拉扯后,来人才暴露在惨白的路灯下。
三男两女,其中竟有李阙如。
一如既往,他那头鲜艳的鸡巴毛迎风飞舞,甚是扎眼。
这货眼倒挺尖,很快就发现了我,并脑瘫似地挥挥手,说:“靠。”
果然脑瘫,打死我也不信他是平海人。
另外俩男的叫不出名,就那矮个有点印象,貌似还是高中同学。
至少在一中老校区时,他总在操场上踢球,和一帮三线厂子弟玩得挺好。
能记得此人倒不是他球技多高超,而是他那佝背大喉结——戴上眼镜时还真有点像冯小刚。
再者,据说他爹在平海市公安局,不是正手就是副手。
没有办法,一中有太多的官宦子弟。
不可避免地,他们都会成为我的同学。
不过冯小刚人还不错,偶尔在在校园里相遇,他也会微笑着打个招呼。
正如此刻,他冲我点了点头。
而我的平海老乡们已有人上前和他套起了近乎。
没有办法,三男两女给我们的老乡会平添了几分招聘会的气息。
这鼓舞人心的场面连我都禁不住要摩拳擦掌。
然而,等看到冯小刚身旁的女人时,某种难以名状的气流便从我体内迅速升起。
一时间,连湖面的涟涟水光都有些刺目。直到陈瑶一肘子过来,我才如梦方醒。
“张开张开。”她捧了四五个橘子就往我兜里塞。
我一面撑开衣袋,一面又抬头瞥了过去。
女人高挑丰满,大概三四十岁,一身灰白色的西装套裙恰如其分地裹出圆润的曲线。
齐肩卷发下的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白皙丰腴,泛着丝艳丽的光泽。
有点像张也。
她提着手袋,四下张望一通后,忽然对上了我的目光。
说不好为什么,我立马垂下了眼。
“走啦走啦。”陈瑶挽上我胳膊,又递过来一个橘子。我俩在会场瞎晃一通,挨个道别后,就上了湖心小桥。
走了几步,神使鬼差地,我又扭头扫了一眼。站在洋槐彩灯下的张也也正好望过来。片刻后,在丰唇舒展开的同时,她向我招了招手。
张也的鞋跟有点高,噔噔噔的。她站到桥上时,我真担心木质桥面会被戳个窟窿。“你是林林吧?”她拢了拢卷发,甩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我瞥了陈瑶一眼,胸中一阵麻痒。
“啧啧,不认识啦?我是你老姨啊!”这下变成了平海土话。
彷佛一束天光直刺而来,我心里登时明镜般锃亮。
首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那个脸盆般硕大的屁股,其次就是某个曾经教过我们地理的瘦猴——初三时有次教委来听课,他就坐在我旁边。
虽然也没多说啥,但我知道这个细声细语的男人就是我若干表到三万里外的老姨夫之一。
当然,还有“文化局的秀琴老姨”——这几年老听奶奶唠叨,母亲跑剧团可全靠她了。
“要没这么个顶事的亲戚”,营业许可证都办不下来。但这个秀琴老姨变化实在太大,我简直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岔子。
“老姨啊。”我笑了笑,却只能吐出这三个字来。
“女朋友吗?真漂亮嘿,姑娘。”老姨去拉陈瑶的手,又斜我一眼,“眼光不错嘛林林。”
一向伶牙俐齿的陈瑶突然害羞起来,她向后缩着身子,死命瞟着我说:“老姨好。”
“你好。啧啧,俊俏又乖巧,真行啊林林。”
牛秀琴拍拍我的肩膀,扇来一股浓郁的香风,“还真是亲戚,在这儿都能碰着。光听说你在X大,心说来看看呢,这就碰着了。”
晚风如约而起,湖面上荡开夜的波纹。
我反复捏着兜里的橘子,不时扫一眼灰蒙蒙的月亮。
牛秀琴却没完没了,说她到平阳来办什么什么事,又问我功课忙不忙,手机号是啥。
直到洋槐下有人喊了声牛姨,她才又拉住陈瑶的手说:“一同事的小孩,还有点事儿,你们玩,老姨就先走了啊。”
于是我们就目送秀琴老姨优雅地穿过人群,回到了洋槐的彩灯下。她那个腰真是细了很多。我吸吸鼻子,掰开了一个橘子。
很快,三男两女步入夜色,消失不见。
临走李阙如还冲我挥了挥手。
这伙人高低不一、参差不齐,中间的高个得有一米八多。
理所当然,陈瑶一路笑到了湖对岸。
我把她抱起,作势往水里丢时,她才连连求饶。
再次回到地面上,我女朋友满脸通红地拽拽衣裳,说:“你家亲戚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