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随流水到天涯(2/2)
我不由得跪在床前,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如姐……我错了!”我满腹愧疚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笨拙的请她原谅。
“……”她披衣坐起,竟彷若女神。
她走下床,跪了下来搂住我。
我的头埋在她赤裸的胸脯中,无半点情欲的,只是觉得好似回到儿时母亲温暖柔软的怀中,安全的避风港。
我流着泪,到后来竟涕泗纵横……她也就一任我哭湿了她的胸,不断说着:“我知道……”“我也有错……”我跟如姐就这样搂着,拥着,躺在床上,直至天明。
只是我心知肚明,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搂着她。
生命的欢喜可以再影印一张吗?
老去的热情可以再拉皮整形吗?
病中的真理可以再传真校对吗?
死掉的爱情可以再输入键出吗?
—— 杜十三。
时间不管如何伟大的爱情,总有结局,何况是我这微不足道的痴恋。
对表姐痴恋的结束,比预期早,也没想像中那样痛苦,我还是熬了过来。
或许已是第二次失恋,较能承受打击;或许是心对外界感触的能力又丧失了许多;更或许是我真的想通了,长大了,明白握紧手不见得能拴住一个人的心,有时懂得何时该放手,是更大的试炼吧!?
……总之,这伤痛并未持续多久。
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或许,我是真的成长了吧!?
离开如姐家三个月后,才知道她不久就要跟那个育民兄到美国去了。
如姐本来是不愿意的,主要是舍不得家,经姨妈及姨丈劝慰,要她赶快完婚生个胖儿子给姨丈抱后,才答应了育民的求婚。
婚礼在美国举行,因男方那边都举家移民了。
我最后一次看到表姐,是在她离台前一周。
我跑到她家去找她,育民兄也在,帮她打包行李。
我讷讷地站着,好像又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看那个育民兄,已不在那么讨厌,反觉得如姐能嫁给他,是比我强太多的。
只是望着表姊,心中仍有一股莫名的情怀。
回想我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离我而去,一个即将远嫁,而我,似乎又是孓然一身,心中不禁有一丝丝失落感。
我不能怨叹或埋怨什么,她们付出了许多,陪我走过这段青涩岁月,陪我成长,宽容担待我的固执与无理取闹……除了感激与疼惜,对于她们,我还有啥可苦可恼呢!?
想着想着,心中泛起一阵甜意。
我对表姐笑笑,她亦回以浅笑,我感激地看着她,目光中有泪意。
离开如姐家天空开始下起雨,我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听到如姐叫我的声音。
原来她拎着伞追了出来。
我停下来等她,她走了上来,牵住我的手,把伞递给我。
我向她说谢谢时,却见她目眶红了起来。
惹的我也有想哭的冲动,但我还是忍住。
我们一路走到车站,聊着将来种种,风凄雨绵,离情依依。
我掏出手巾,竟是如姐送我的那条,帮她擦着眼泪。
“如姐,还你”我将手绢递还她。
“以后还会有女生送我哩!!”我俏皮的说着。
她点点头,朝我笑笑,将手绢收入怀中。
在站牌等了一会儿,车子来了。
我放开了她的手,亲了她脸庞一下:“姐……再见!!……你要保重,不要忘记我!!”“我会的!……你也是……不要再爱哭了!!”但倚楼极目 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秦观。
望海潮我跳上车,客运猛地开动,在朦胧的雨中似乎可见她的身影,仍独自挥着手。
我不忍再看,狠下心别过头来,眯起双眼假寐。
不一会儿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脸庞映在车窗上,模模糊糊,眼睛似乎有些润湿,我抹抹眼睛,也不确定是刚才的雨水,还是我落下的泪……
三十岁的我。
二十岁的歌:的一点补记今年的春雨,下得似乎特别冗长而心烦。
我一如往昔,就像许许多多在清华园的日子,穿着拖鞋,撑着伞,在微风细雨中穿梭于宿舍,图书馆,以及实验室。
这个三角形似乎界定了我在清华的所有生活。
偶尔,在某些心血来潮的日子里,我会驻足于成功湖畔,望着湖中优游的鱼群,幽雅飞着的小白鹭,老僧入定的夜鹭,及随季节变换递嬗的树姿。
或许或许,会在某个时节,绕到后山去,然后哼着歌,踏步而下,顺道绕到莲花池去坐听雨打残荷。
在春日时节,樱花映的火红,朦胧的美又使我一忆起阿里山中与她的惊艳。
当然,绝大部分的日子里,我像绝大部分的研究生,埋在书籍,paper堆中,偶尔叹出头来看场电影,然后在消费过自己情绪后,缩回象牙塔,继续做着实验,run着电脑,make着paper,喝茶,熬夜……以种种信念说服自己安静的蛰伏下来。
年前后的一个傍晚,我又踱步在清华园。
踏着满地雨过的残红,心中竟有一份侧然。
而立的年龄,照理不该再沉溺于伤春惜时;只是这绵绵雨丝,满地残红,似乎触动了内心一份隐隐约约的情感。
自己审视着情绪……未央歌梦已远,有的,只是属于刚过三十岁的,莫名的沧桑感。
似乎属于二十来岁的青春,在寒风细雨中,已越扬越远。
杜鹃喧闹在枝头,在雨中绽放摇晃着,偶有落地化做春泥。
我呆呆望着,竟被一阵伤春的情绪感染,久久不能自已……
回到实验室,我独自工作着,直到深夜。
四下无人,惟有收音机传来隐约的歌声陪伴着我。
一首熟悉的老歌传来,竟是初中时的歌。
那个时代,是校园民歌的末期吧!?
我们听着兰花草,恰似你的温柔,然后感动于李建复的龙的传人。
只是那些人,那些事,曾以为已尘封模糊淡去的,又慢慢浮现了出来。
我渐渐回忆起年少的青涩岁月,一股奇异的情怀在心中酝酿着。
我试图修改着程式,希望以工作来压抑这浮想纷飞,无奈一颗心却像脱缰的野马,越行越远,那是我的未央歌啊!!
彷佛之间,一个青青涩涩的少年,怯生生开门进来。
那是年少的我!?
我不知所以的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无言以对。
看着年轻的自己,许多蒙尘的记忆又鲜明起来。
也曾是个热情,纯真,惑于爱欲,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少啊!?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我怔怔望着他,心中不禁起了一份惭愧。
而立之年的自己,所得的或说所学的又是多少?
是更会保护自己?
圆融处世?
知道了更多道理?
抑或是更会隐藏压抑情绪,矫饰欲求,喜怒不行于色?
我知道我成长了许多,但所失去的,却不知有多少!?
在学术的象牙塔中,包起一层层茧,编织着种种信念,梦想,而今思来,尽是呒然。
成熟?
长大?
还是找到更好的避风港及逃避情悸的借口??
扪心自问,上一次感动或痛哭,是什么时候?
久久,竟为自己惊人的理性与日益消褪的易感的心,感到惊惧起来。
我是怀着颗浪漫的心来念书的。
当初吸引我来此的,全然不是什么师资图书设备……只是在那个看考场的初雨的午后,与一只白鹭的邂逅。
我踱在成功湖上,千滴万点的雨在湖面上画出涟漪,突然之间,在蒙蒙烟雨中,一只白鹭幽雅的飞过湖面,如梦似幻,是耶非耶?!
从此这幅图案就像镌刻在我心中的图案,永远无法忘怀。
当下我就决定,这是我来此的理由,最正当的理由。
在清华的日子,就像一组永不运行错误的程式,规则的令人吃惊。
在知识上,我自诩成长了许多;但在生命上呢?
我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大问号。
或许根本就没有生命的意义这种命题存在,即便有,每个人解答亦各有所异吧!?
纵然如此,随着毕业将即,对这里一草一木,分外熟悉的,有了一分眷恋。
现在最想,同时又最怕看到的,大概是火红的凤凰木吧?!
那别离的颜色。
突然惊觉,这过往岁月将渐淡去,变成破碎而模糊的往事,而这是我年轻的歌啊!
心中起了一股冲动,在年轻过往的我诱导下,我开始敲下了一些往事,一些人,一些事,以及一些听来的故事。
偶尔那个我也会带些客人来坐坐,讲些他们感动心碎的过往;有时是稍微老一点的自己跑来说教一番;或是耽溺 惊服于男女情事的年轻的我,在那边忏悔着……于是一篇篇文字,就这样从键盘间流了出来……
是为往事追忆录的缘起,在此补述。
那年赶集的风 寻街问巷 兜售着一种细细的零落我于今日 不自惜身 但离所爱 心忧愁尔是身不坚 可恶如贼 一切难舍 不过己身完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