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愿茫茫天涯之中能有某位(2/2)
“你是说,阿生之前,哦不,应该说,是张少爷的笔录吗。”曾静也是稍微平静了一点,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啊,少爷说,诶,其实是少爷偷偷给我说的,他担心夫人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所以让张福在这照顾着夫人。夫人,你可别跟少爷说这是我说的,我们家少爷,其实对人可好了,有时候就是舍不得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从小就这样。”曾静听到有些哭笑不得。
“这,福叔你说的,倒挺像他的作风的。”说着又苦笑了一下,心想,原来这家伙是怕自己不辞而别啊。
“是啊,都是些少爷以前往来的书信,还有,我们家少爷可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写了可多东西了。”张福一个劲的夸着他们家少爷,就像是王婆卖瓜。
“阿生,和我在一起过日子,真是为难他了。前几日,他说了好多一连串四个字四个字的,说的话,都比和他相处的大半年加起来的还多,可是憋坏他了吧。”曾静说的神色变得有些心酸。
“嘿嘿,夫人有所不知,如果给少爷选择的余地,少爷更喜欢现在的日子,往日在张府,少爷活的,是为老爷夫人活着的,嫡子嫡孙,少爷一出生便是这个命,活的,也不是像夫人想的那般自在快乐。”张福是意识到旁边人的落寞,这么大岁数,他还是会察言观色的,连忙解释道。
“嗯,他,阿生也好,张人凤也好,其实,我都不太了解。原来枕边人,是这样啊,我,偶尔也会觉得惊讶,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曾静说着说着有些叹息,摇了摇头。
张福见状,也就不好再叨扰,又转达了一些叮嘱,便退下了。
曾静用过早膳,自己又清洗完毕用具,便去了小院的书房。
推开门,有淡淡的笔墨香味,这里安然摆放着一摞摞的书册,砚台旁边摆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短短几个字,有些潦草,字迹却透着寸劲,怕是急匆匆写下来的。
“见字如晤。” 看来自己的丈夫是想把自己的过去都通过这些书信传达给自己,曾静环视了这一屋子的书册,笑了笑,低声说道,“你这是算好了日子,让我好些忙活啊阿生。”
曾静不止识字,少时读过习过的经典也不少,只是这些年变得有些生疏了。
再次拾起这些书本,反而有种亲切感,或许,如果自己还活在那个时候,活在临安,她会过上平常人家的安稳日子吗。
转眼间,曾静整理了一些书信,笔录,搬到案台上,又推开了窗,让阳光飘散进屋来,翻开了张人凤和自己家人的书信,安然的阅读了起来。
看着那工整飘逸的字迹,让人不禁开始遐想…
于是乎,每天打理完家里事务,曾静便在书房一个劲儿的阅读着那些书册,她实在是太好奇了,里面那人鲜活的身影跃然纸上,她尝试着描摹出一个完整的人像,尝试着把那张过于俊美的脸镶嵌在自己脑海中拼凑的人上,那个少年,偶尔轻狂洒脱,偶尔又风情万般,是悠然自得,也是绘海纳百川,还有那缠绵悱恻的诗句,那眉目间的风月,他甚至,比陆竹,更加温柔而凛冽。
这人世间,竟然有自己夫君这样的人存在,他仿佛就是她儿时幻想中如风花雪月一般存在的恋人。
读到情深处,看着张人凤写给自己母亲的信件,曾静顿时脑中又涌现出那日告别的情景,是越想越难过,甚至后悔没有好好的和阿生说再见。
如果他此行,出了什么差错,如果,他又招惹了什么人,如果….. 那自己对他说的最后的话语,竟然是责怪和误解,那她该怎么办…
日子又静悄悄的过了几天,这条曾静在打理书房一个角落时,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便是前些日子,阿生的一些往来通信。
信上是有些暗号,可这对于前杀手的曾静来说,是悉数了然于心。
那日便借着张福来送食材询问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张福是如实交代自己经手的消息,可他也只是个中间传信的,不知道个大概,不过他倒是提到了锦衣卫什么什么的。
曾静尝试着拼凑阿生的计划,还是不太能确定他到底在筹谋个什么。
这过去了几日,离上元节还有些时日,可曾静却在家中等的有些坐立不安了。
思前想后,便稍微乔装打扮了一下,去了昔日道上的人常去的酒馆,想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她是有些时日没到这龙蛇混杂之地了,这不去还好,一去,看着人声鼎沸,嘈杂的酒馆里,好不热闹,有些人在弹冠相庆,有些人却在呵斥撒野。
仔细一听,才知道,前日黑石残部被召集,在南京城外,竟然推选了一个新的首领。
江湖人都听闻,黑石四大高手,转轮王,细雨,雷彬,彩戏师,皆以殒命,叶绽青也不知所踪。
这下子,却突然跑出一个自称是杀死转轮王的高手,拿着转轮王的佩剑,三两下解决了敢有异议的人,然后也名正言顺的坐上了头把交椅,现在也叫那蒙面人,转轮王。
酒馆里三教九流的,也是议论纷纷,果然,这江湖上,消息真是长了腿,不日整个京师都传遍了这事。
曾静三两下把这碎片给拼接了起来,心底暗暗的捏了把汗,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他,为何会如此莽然行事。
那日她惴惴不安的回了家,以为阿生很快就会回来,哪知道,一连几天,也不见他的踪影,问了福叔,张福也说少爷自从离家,就没有传来消息了。
越发不安的曾静,一连几天去了城里城外的据点探听消息,可那个转轮王,却自那日,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只从幕后传来各种指令,不再露面。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的前夜,正月期间,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一派祥和的气息,大街小巷也是张罗着灯会的布置。
俗话说,天上仙境,人间灯节。
上元节,便是一年之中首个月圆之夜。
自从太祖即位后,这节日更是一年中的重中之重,太祖不惜花重金招徕天下富商,放灯一连十日。
南京城内盛搭彩楼,秦淮河夜夜燃放水灯万盏,蔚为大观,而夫子庙灯会,一直欣欣向荣,热闹非凡,更是南京城的重头大戏。
相比起来,张家的小院里,为了掩人耳目,便显得素净清静许多。
曾静这一等,便是半月了。
夜晚,曾静从一处酒馆回来,也很是疲惫了,摘掉面纱,稍微梳洗了一下,便准备入睡了,这些日子,是她和阿生成亲后,第一次,分离这么久的日子,她听不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安好,她也是无法再动用以前的人脉关系,只能在暗处悄悄的打探,一切,都是如此的焦灼。
近日,她是稀稀疏疏的听到了一些关于城内锦衣卫的人手调动的传闻。
虽是江湖,可宫里的变动也会透过各种小道,传到这暗处。
马上就到了约定的期限了,阿生,他会回来吗。
是夜,竟然下起了暴雨,春雷阵阵。
榻上的曾静也是迷迷糊糊的,不安稳的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惊雷霹雳,电光火石,突然把曾静给吓醒,她满头大汗,恐是又做噩梦了,黑夜中,是看不清屋内,可她揉揉眼,定睛一看,窗前的桌子上竟趴着一个人。
“阿生,你回来了!”她又惊又喜,一股脑的完全忘记了之前生气不安的原因了,立马冲下了床,赶紧摇了摇趴在桌子上的人。
阿生前半夜轻声轻脚的回了家,就是怕惊醒了入睡的娘子,才一个人孤零零的趴在桌上,稍微闭目养养神。
这一下子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跑到了自己面前,自然也是开心的不得了,一下子狠狠的抱住了曾静。
“阿生你回来了,你去哪了,我好担心你,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曾静连连问道,这怀抱里的真切的温热才可以让她确信自己不是在梦中。
“傻瓜,我说过十五前一定回来,怎么会失信。”说着拍拍她的头,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她的秀发,顺了顺她的长发。
“你没有受伤吧,我整日整夜为你担心,你去哪里了,怎么一个信都不捎回来。”说着曾静抬起了头着急的责怪道。
哪知道他一个侧身,从凳子上一把把曾静给打横抱了起来,笑了笑,也不狡辩,只是等她发泄这脾气。
也是偶尔才会想起,他们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只是阴差阳错的假扮着老夫老妻相敬如宾过日子罢了。
阿生又转念一想,以前的细雨,怕是比现在自己怀里支支吾吾的人儿要任性泼辣千万分吧,他真是该谢天谢地了。
说着也不顾怀里的人反抗,硬是把她抱到了床上,然后自己坐到床边,脱下了鞋子和衣物,背后的曾静一下子弹坐了起来,在背后碎碎念道,“江阿生,你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她一下子真是又把这么多天生的闷气给找了回来,女人啊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阿生也只是呵呵的笑着,把衣服叠好放在架子上,回到床上,躺了下来,看着坐在床上还不肯罢休的曾静,有些疲倦,却仍旧耐心的安慰道,“你又在我的梦里面跑了一宿了,阿静,你也该累了吧,要不你再睡一会儿,为夫也再睡一会儿,我们再睡会儿,明儿再说吧,娘子。”说着一伸手,把曾静顺势轻柔的给拉入了怀里。
他的下巴靠着她的秀发,深吸一口她发梢间的花香味,是知道自己几日未打理的胡渣蛰人,便没有贴着她的脸,又喃喃自语,“今晚来不及梳洗了,要娘子你忍忍这味道了。”怀里的人本是要再追问什么,却也是被他的胸口给抵住,没法开口,只能假意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默默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声娇嗔的 “好吧”也是小声的不能再小声,被淹没在了对方的沉重的呼吸声中。
当我和你四目交接之时,我瞥见那微弱的晨曦,有过往尘埃中的纠葛,也有我曾经所不能释怀的许多。
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万物在流逝,就在我看到你的这一瞬间。
就像世人所说只有用眼睛相爱的人才会分开,对于用心在相爱的人来说,这世间,便不会有离别。
愿茫茫天涯之中,能有某位。
但愿茫茫天涯之中,能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