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脱身(1/2)
雷鸣在云雾间回荡,瓢泼大雨吹打的枝叶犹如断弦的琵琶。
一声马蹄混杂在雨雷之中,山路上溅开一道泥泞,李问鹿紧紧牵着缰绳,顶着打的生疼的大雨,腿腹用力夹住马身,以至于不被甩飞下山崖。
“吁!!!”李问鹿缰绳一扯,马蹄将湿泞的地面划开四条沟壑,晃着马头呼哧着鼻息。
李问鹿抹了抹面前的水珠,回头远眺,山廊早已甩在身后。
“一定会有人来追我的…”李问鹿自言道:“若是一个,楚姐姐应该能对付,若是来两个……”
李问鹿吞下一口唾沫,翻身从马上跳下,飞泥从脚下溅起,沾在湿漉漉的衣服上。
“你往那儿跑!”李问鹿朝着马屁股一拍,马儿扬起前蹄嘶鸣,随即朝着泥泞的大道跑去。
李问鹿跳进草丛中,拨开挡在身前的藤蔓,一步一步朝着密林走去。
黑衣大汉跟着马蹄印紧随其后,来到岔路,瞧见痕迹沿着山路往下,劲腿一蹬,呼啸而去。
李问鹿收回躲在树干后的目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啪!”
树干拦腰折断,锋利的手甲在碎木中发着寒光,黑衣大汉透着凶狠的目光注视着大惊失色的李问鹿。
“呜啊!”李问鹿应声倒地,手掌陷在泥地里,忙不停的朝后爬去。
天空划过一声鹰嚎,密林被照的通亮,黑衣大汉一步步紧逼:“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李问鹿双腿发颤,哆嗦着吼道:“去、去死吧!”
黑衣大汉冷哼一声,右手张开成虎,带着风声朝李问鹿抓去。
李问鹿心惊胆战,急忙双手交叉蜷缩着护住面门,心中却如死灰:这下玩完了。
“啪嗒!”
黑衣大汉耳边却划过一道风声,一道黑影来不及大汉反应,硬生生撞到手上,手甲受到撞击迸出火星,震的右手一麻,打歪了攻势。
那团事物在空中滴溜溜坠落,随后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两人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视线紧紧跟随。
待它终于停下,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雷电,惨白的雷光中映出一只尚有血色的断手,手背上覆盖着一块尖锐的手甲,血渍未干,仿佛刚刚从血肉中撕扯而出。
“什么!”黑衣大汉脸色骤变,急忙大步上前捡起那只断手,握住断腕处仔细端详。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冲着山巅阴狠很的叫道:“想不到这样还栽了跟头!”
说罢又凶狠的看着李问鹿,青筋暴起,眼底泛起一丝血红:“为了抓你,连失我两个兄弟,即使留下你命,也难解我恨!”
黑衣大汉将断手紧紧握住,话未落音,他便猛踏一步,身形如电,朝着李问鹿直扑而去。
就在黑衣大汉即将逼近的刹那,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只见一片雨珠被搅动,树叶翻飞间,一只雄鹰骤然冲出,像一柄黑色利刃,以惊人之势俯冲而下,利爪如锋,直扑黑衣大汉的面门!
“保护小王爷!!”“保护小王爷!!”
顷刻间,李问鹿身后的坡下传来数道令人安心的呼喊,瞧见领头的刀客,李问鹿绷紧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呜咽突然卡在喉间,哭喊了起来:“老三!!我在这…呜…”
“呀喝!”老三瞧见这架势,已是怒上心头,反手抽出刀的动作带起一串寒芒,刀锋割开雨帘时,一脚蹬在树干上,虬结的树皮应声迸裂,借着反冲之力,刀刃裹挟着破风声直劈而下!
“镗!”
手甲和刀身碰撞在一起,随后黑衣大汉紧紧捏住,却被迫退了几丈,护指竟被斩出寸许裂痕,越过刀客一看,众人马已将哭的死去活来的李问鹿团团围住,正欲包夹自己。
老三咬着牙加重手下力道,逼得黑衣大汉下沉几分:“王八蛋!小王爷也敢劫,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大汉自知前功尽弃,怒喝一声手臂突张,拨开刀身,一脚溅起浑浊的泥水,趁着视线忙乱之际,忙的脱身逃离。
“别想走!”老三持刀挡开泥水,正要追赶。
“不好!小王爷浑身滚烫,叫不应声!”
老三听见后面大乱,急忙冲到小王爷身前,吩咐道:“你们继续去追,不要分散!我带小王爷去营中!”
说罢抱起力竭昏迷的李问鹿,衣摆撩起盖住小王爷身子,顶着暴雨往山脚的营帐冲了出去。
深林之中,骋驹眨溜着乌黑的眼睛,远远注视着林中的一切,随后踏着蹄子,重新往山上跑去。
……………………
“狸儿猫。”
“在。侯爷。”
宋流风用纸扇撩开车帘,见马车缓步前行,正要翻越最为陡峭的山岗。
狸儿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躬身掀开车帘。宋流风迈步而出,抬眼望去,夜色如洗,银月高悬,繁星点点。
然而,东方见一片乌黑的雨云沉沉压在半边天际,隐隐透出沉闷的气息。狸儿猫附上前来说道:“那边是永澜洲的方向。”
“嗯。”宋流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十里亭不远了吧。”
“下了山便是了。”
宋流风望了望山路:“看来确实日升时分能到,抓紧时间。”
“是。”狸儿猫答允,又放下帷幕。
宋流风摆了摆手,倚在鎏金坐栏上养神。
狸儿猫便回到车栏上,马鞭一挥,驱使着马车缓缓下山。
宋流风俊眉微皱,纸扇在手心有节奏的微微敲打,纸扇敲击掌心的声响混着车辙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狸儿猫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嘶……怎么有点冷啊…”
宋流风看着黑乎乎的山脚,鼻息间竟然有些淡淡雾气。
…………………
张之雄扶着车栏跳下,贯穿的小腿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尚有纱带缠绕,期间几次尝试走路,也被执拗的张梓桐怼了回去。
一路上将乖女儿喂的饱饱的之后,才勉强可以在马车周围活动。
“呵~哈~”
张之雄大大的伸展了一下身子,高大的身躯噼里啪啦的作响,实在是久坐缺乏活动。
招过来一旁的侍卫,张之雄活动着手腕问道:“到地方了吗?”
“老爷,已经到十里亭了。太守大人和夫人到现场去了。”
张之雄点了点头:“怎么一声不响落下我先走了。”
侍卫尴尬的笑道:“夫人让我们在这里候着,老爷腿脚不便,还请回车上歇息吧。”
“去去。”张之雄不耐烦的支开侍卫:“我就下来换换气。”
侍卫忙得点头,继续站岗。
张之雄揉着大腿的肌肉,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叶上清露滴落,在地上溅的粉碎,落在他裸露的小腿上,竟然凉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嘶……”张之雄吸了口凉气:“暑天还有这么凉的露水吗?”
常思远携着一对人马,来到亭外临时驻扎的草棚,已有村民在此守候,走上前来拜道:
“常大人。”
常思远扶起村民:“发现的尸首呢?”
村民朝着草棚一指:“暂且收放在那里了,亲属也已经赶过来了。”
常思远跟着村民走去:“死者是什么人?”
“邻村人士,不幸的是,这两人也是村长唯独的两个儿子。”
常思远立在一位头发灰白匍匐在地的老者身后,起身将失魂落魄的老村长扶起:“老大人,请您节哀。”
老村长颤颤巍巍的扶着常思远,浑浊的眼睛看似无物,嘶哑着嗓子道:“常大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常思远目不忍视,安慰道:“老大人,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令郎已逝,请节哀顺变…”
老村长拄着拐杖,嘴唇嗡动,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眉发尽白,说不尽的凄凉。
“带老村长去歇息。”
连个侍卫左右搀起老村长,引致别处。
“这都是报应……报应…”
常思远看着老村长佝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报应吗…”
抛开脑中杂乱的想法,常思远走进两个被白布遮掩的尸首旁。
仵作适时走上前来:“大人。”
“死因探查明白了吗?”
仵作拱手道:“回大人。两名死者皆为男性,已查知乃那老村长的两个儿子。”
“嗯。”常思远点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呃。二者死法有些诡异,左边这个后脑碎裂,乃致死主因。但…”
“但什么…”常思远有些不耐烦:“只管说下去。”
仵作忙说道:“但他下体结冰,当中断裂,且元阳被夺取大截,想必是生了变故,否则边和右边的尸体一样,元阳尽泄,化为干尸,而且浑身凝冰,一碰就碎。”
常思远掀开白布的一角,顿时口喉泛酸,忙丢下白布,避到一旁干呕了起来。
“大人!你没事吧…”仵作赶紧跟上去,为常思远抚背顺气。
“唔呃……没…没事…”常思远摆摆手:“你的意思就是说,他们被人当路截下,还要榨取他们的元阳。”
仵作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了。”
话毕眼珠一转,附到常思远耳边低身说道:“依小人之见,很有可能是逃亡的魔胎所为……”
“嘘!”常思远一把捂住仵作嘴巴:“暂且作为拦路抢劫杀人的案子禀报,不得走漏半点魔胎风声。”
仵作躬身答允,便告辞写文书去了。
“唉…”常思远一拳锤在树干上,一双玉手适时贴了上来,拿下放在手心里包裹住。
“别唉声叹气,还不见得是小莲……”张梓桐轻声说道。
“呵…”常思远扶着额头苦笑:“还记得宋侯爷说的吗?魔胎在冰凉的河底出生,天生凉血。我父亲隔三差五就得以至亲的鲜血喂之,如今没有至亲之血给她补充阳气,她不就得四处寻得保命之物吗?”
张梓桐将纤纤素指扣进常思远的指缝,靠在肩膀上低声说道:“若由你来喂养她呢?”
常思远埋进张梓桐的发间,清香的味道让眩晕的脑袋缓解了不少:“那天问大人可就得偿所愿了。”
人马在十里亭驻扎,勘察的侍卫沿着亭路探寻,常思远则指挥着将亭外的狼藉一一清理。
侧翻的马车落了一地的箱子,其中一块碎裂,露出品质尚好的织锦。
常思远拾起一片织锦,质地柔软,入手顺滑,明显用于女人的衣料。
老村长呆呆坐在正在架起的火堆旁,不一会两个儿子就得就地火化,这是常思远的意思。
“老大人。”常思远就这老村长的身边坐下,老人一言不发。
常思远拿起手中的织锦,轻声的说道:“为了追查凶手,可否告知我令郎携带一车的货物,这是要去哪?”
老村长满是皱纹的眼角沉痛的缓缓闭上:“唉……,都是报应…”
常思远接着追问:“何来报应…”
老村长眯着浑浊的眼睛,缓缓吐出字来:“我这两个儿子,是去寻他们的姐姐去了……”
“哦?”常思远提起了兴趣:“这是怎么回事?令女不辞而别?”
老村长摇了摇头:“我的女儿,早就死了……”
………………
山廊上滴滴答答传来蹄声,一声声如同擂鼓敲在楚缘的心门上。
半边天空染上银白,地平线尽头冒出金黄的尖束,透过亭坐的缝隙,照射在白皙小腿上一圈包扎的白巾上。
楚缘伸手摸向身旁的剑鞘,廊庭里的火堆还烧着柴火,随着愈发震颤的地面,窜出几道飞起的火星。
“咴咴!!”廊道尽头奔来一条褐色的健马,呼哧着鼻息朝着楚缘冲来。
“呼…”楚缘放下青剑,如释重负,扶着亭柱站起身来,健马恰好停在身前。
马鼻贴近楚缘略显苍白的脸庞,呼哧着热气驱散身上的一点寒意。
楚缘抚摸着马头,瞧着马背无人,问道:“小鹿呢?”
骋驹蹭了蹭楚缘的脸,神情安稳。
“也是,若是被抓了,你也活不了了。”
楚缘喃喃低语:“他的身份不一般,来抓他的人个个都是死士,他一个人逃走,我怕他遭遇不测。”
骋驹掂着步子,转头从背上叼下来马绳。
楚缘摸着马鼻笑道:“你知道他逃哪去了吗?”
“咴咴。”骋驹抖擞了一下鬃毛,踢着蹄子转了方向。
楚缘整理了一下行装,那两人留下的火堆正好方便了楚缘,避过了一晚上的风雨。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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