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蛹蜕日眼针(2/2)
“额啊……”李问鹿摇了摇脑袋:“我……我动不了了……”
苏柒舔了舔嘴唇,起身捉住李问鹿的双手,用力一拉将他拉直了起来。
“唉哟。”李问鹿无力的靠在苏柒身上,身上的衣裙总算是遮住了一览无遗的下身。
苏柒撑起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李问鹿,拍着背说道:“还能走不。”李问鹿强撑起身子,两脚浮虚的走了两步,说道:“我得回去了,像是让她发现我不在了,就麻烦了。”
苏柒抄着手臂,看了看高高的窗户,说道:“看你也爬不上去了,跟我来。”说罢甩着手往墙角走去。
李问鹿揉了揉大腿,小小迈着步子小声说道:“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来到墙角,只见苏柒蹲在一扇紧锁的窗台上摸弄着什么,李问鹿靠近身旁,苏柒一把将他推开:“挡光了。”
李问鹿这才看见她借着月光在探看什么东西,忽然苏柒伸手在茂密的长发里一抓,摸出来一根透着寒光的尖针。
李问鹿吓得后退了两步,苏柒只是瞧了瞧李问鹿,随即将尖针伸进手中的事物,脑袋一偏仔细聆听着什么。
额前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接着清亮的月光,李问鹿这才瞧见她的样貌,细长的眉毛透着英气,琼鼻坚挺,脸颊有些消瘦,但又棱角分明,打着补丁的衣袖外,一双麦色肌肤的小手在仔细操弄,明亮的眼眸直直望着天空,映出天上皎洁的弯月,若不是脸上沾了些尘埃,想必也能看见她紧实的肌肤。
只听“咔嚓”一声,一把铜锁落在地上,苏柒将尖针插回发间,起身道:“进去就是客栈一楼了,你小心点,别把那伙计吵醒了。”
“额嗯……”李问鹿将信将疑的看着打开的窗户,不时瞟向苏柒。
“呐,记得我们的约定啊,我先走了。”苏柒拍了拍手,正要离开。
李问鹿扯住苏柒的袖子,有些扭捏的说道:“那……我要怎么找到你……”苏柒摸了摸下巴,调皮的模样让李问鹿有些呆滞。
苏柒咧嘴一笑,点了点李问鹿说道:“不用你来找我,等你要找我时,我自然就出现在你身边了。”
说罢翘起鼻子哼哼了两声,转头往黑夜里跑去。
李问鹿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低头撩了撩楚缘的衣裙,只见已经恢复原样的肉杆子还残留着一层亮晶晶的口津,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李问鹿嘴角不自禁弯了一下,又拿起衣裙正要擦拭,手中一顿,摇了摇头,将衣裙放下,探身进了窗口。
只听窗内鼾声大作,熟睡的小二睡在床榻上打着呼噜,李问鹿垫着脚小心翼翼的穿过大堂,慢慢爬上三楼,来到刚刚那个惊魂交俱的过道。
“咕咚。”李问鹿咽了口唾沫,垫着步子又来到那扇门口,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还萦绕在心头,轻轻摇了摇脑袋,李问鹿转头回到楚缘门前。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李问鹿钻回寝房,掩上门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床榻上的楚缘还睡的正香,似是迷糊中感觉到脚部微凉,已经钻进了棉被之中。
李问鹿揉了揉腰杆,只祈祷天赶快明亮,离开这个地方,轻轻爬上床榻,疲惫感立刻袭来,转眼间就睡了过去。
……
小镇的另一头,苏柒灵活的在黑夜里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镇外一处僻静之地,残破的院落有间荒败的草屋,里面似是点着微弱的灯火。
“娘,我回来了。”苏柒推开漏风的木门,喊道。
烛台前一位憔悴的妇人正捂着额头,一听声音,这才站起身来,却身形一歪,唉哟一声。
“娘!你快坐下!”苏柒忙跑上前来,扶着娘亲的手臂,将她搀扶回凳上。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跑到哪去了。”妇人低声埋怨,略显灰白的脸庞在烛光下更显憔悴,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肌肤干涩,只是五官姣好,可惜已经略显珠黄。
苏柒揉着刚刚娘亲吃疼的大腿,道歉道:“对不起啦娘,我是去捡货去了。”妇人好奇道:“捡什么货?”
苏柒笑道:“今天官道上来了辆运肉的马车,肉香飘老远了,我跟在后面许久,终于看那车子在那满是碎石坑的官道上晃落了好多碎肉。”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牛肉,嬉笑道:“今天我们有口福了。”妇人看着苏柒,怀疑的问道:“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说今天走运了啊。”苏柒不敢直视娘亲的眼睛,忙拆开油纸,里面一大块饱满的牛肉。
取下刀把生锈的铁刀,苏柒搁下一小片牛肉,放入口中咀嚼。
“嗯……”苏柒点点头:“味道还不错啊。原来牛肉是这个味啊。”说罢又切下一小片,递给娘亲。
妇人淡淡微笑,张嘴咬住那片牛肉。
苏柒见母亲露出笑容,也不在担心,包好牛肉说道:“明天我再去找点新鲜的野菜,炖锅牛肉汤喝。”
说罢带着油纸包出了门,准备放到厨房那边。
妇人看着孩子消失在门口,咀嚼的嘴巴一滞,皱着眉头艰难的把牛肉吞咽下去。“那家店的牛肉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啊……”
……
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窗户,被同伴鼾声折磨得不轻的左横刀直到深夜才睡着,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左横刀揉了揉眼睛,起床活动了下筋骨,身上啪啪作响。
“这床真硬。”说罢拍了拍对面还打着呼噜的同伴:“喂,该走了。”“鼾……啊?”胖汉晃了晃神,忙遮住刺眼的阳光:“哟,已经这时辰啦。”左横刀穿好衣服,将布刀背在背上,心中却隐隐觉得错过了什么。
“叫弟兄们起来,收拾东西。”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左横刀左右看了看过道,只觉得那道诡异的视线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哟客官,休息的可好?”小二见那队客人下楼,殷勤的招呼道。左横刀哼了一声:“哼。一般。”
见客人表情,小二只好跟着讪笑两声,连连点头。
胖汉打了个哈欠,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问道:“那对姐妹呢?爷爷我还想认识认识呢?”
“姐妹?”小二楞了一下,随即恍然道:“噢!您说的昨晚那对姐弟吧,嗨,也不知那小男娃干嘛穿他姐姐的衣服诶?!……”
左横刀突然飞奔上楼,之前种种奇异的感觉顿时又涌现了上来,到了走廊,来到自己房门前,那发觉被注视的视线的位置下,又一道隐约可见的鞋印,约莫只有小孩大小,伸手一捻,还带着些许外面的尘土。
“妈的。”左横刀嘴里痛骂一声,转身来到楚缘门前,一脚踢开房门,木质的门窗四分五裂,亮出里面空无一人的房间。
“老大……怎么回事。”胖汉和一众兄弟齐齐看着阴沉着脸下楼的左横刀问道。
“昨晚那打扮的像个小姑娘的,多半就是小王爷,妈的,眼皮子底下还让他跑了。”说罢一把揪住惊恐的小二,问道:“她们何时走得,往哪里去了!”
小二惊慌的哆嗦着问答道:“她……她们……天一亮就……就走了……”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屋外:“往……往东边去了……”
“哼!”左横刀一把推开小二,后者跌坐在地上。
“传令回去,小王爷正在回惠城的路上,让弟兄们分开沿着通往惠城的路上找,他身边有个姑娘,不管死活,反正先把小王爷拿到手。”左横刀对着众人说道。
“得令!”众人齐齐回答,纷纷离了客栈。
左横刀回头看了一眼三楼,愤怒的一脚踢开身旁的木凳,摔在墙壁上裂的粉碎,头也不回的离开客栈。
小二趴在地上护住脑袋颤抖着,眼看着这帮人离去,这才放下悬着的心脏,胯间湿漉漉的一团,弥漫着骚味。
……
官道上,李问鹿打着哈欠,在马背上摇头晃脑。
楚缘坐在身后,牵引着马儿笑道:“怎么,昨晚还没睡好吗?”
李问鹿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昨晚有人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楚缘脸色突红,拍了拍李问鹿的大腿急道:“瞎说!我从来不打呼噜。”李问鹿嘻嘻一笑,其实他说的是隔壁那如雷的鼾声。
看了看崭新的衣服,虽然用得只是粗布面料,但总比穿着女人的衣裙舒适,李问鹿心下感激:“等到家了,楚姐姐你有什么需要随便说,我父亲一定帮你。”
楚缘点了点李问鹿的小脑袋,说道:“就会说大话。还是先到了惠城再说吧,早上一打听,附近没有我要找的人。”
李问鹿舒服背靠在楚缘怀里,说道:“都说了,只要找我父亲,什么事都能给你办好。”
楚缘笑了笑,眼中却有些担忧,一个月的时间就快要到了,若再不找到那人……李问鹿靠在温暖的怀中,没有了发髻的脑袋舒服的枕在楚缘饱满的胸上,随着马匹的步伐阵阵颠簸。
一阵暖风吹拂,树叶吹得莎莎作响,温热的阳光下李问鹿闭上眼,却浮现那个女孩明亮的眼睛,坐起身来往回探望。
“你在看什么?”楚缘跟着回望,只见微风吹起沙尘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李问鹿看了一圈,又坐回马上:“没,没什么。”
楚缘歪了歪脑袋,夹了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渐渐加快了步伐。
官道上扬起一道飞尘,李问鹿靠在楚缘怀里,虽是颠簸,却隐隐有了困意,耳边隐约听到一句:
“我睡觉真的打呼吗?”
李问鹿浅浅微笑,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脑袋,沉入了梦乡。
……
望着那匹快马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苏柒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山坡上满是野菜,苏柒卸下背上的背篓,手上的小铁铲一下插进土块里,连着根茎将野菜挖出,抖了两抖装进背篓里。
接着又是一铲,接着又是一铲,阳光照射的身影下,一粒汗珠滴落在干燥的碎泥地里,渗透进去,接着又是一滴,接着又是一滴……直到成串落下。
温和的夏风吹拂在山岗,只盼着来年的暑日,也是同样的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