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苟合前夕(1/2)
时值迟暮,残阳西落。
透过悬于天际的绯色积雨云,鸟瞰苍茫大地上的幽陵古城,使人不禁有穿梭时空之感。
新旧城区泾渭分明。
老城区一如千年前的雅致,各式古建筑密集而井然,错落而有致,在零星灯火的点缀下,愈发显得钟灵毓秀。
再观新城区,昔日无数毗连的支流已被填平,只为兴建更多的高堂大厦,以供人口膨胀之需;熙来攘往的车流充斥街头,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令这座闻名遐迩的千年古城蒙上一层阴霾。
东祁公园坐落于老城区西南部,占地两千余亩,奇花异草不胜枚举。
作为首批建设的国家级公园之一,幽陵市政府自是注重非常,耗巨资从各地移来数万株名贵花卉,并倾力改善园中设施。
如此偏政,游客自是络绎不绝,可谓风光一时。
但世事无常,变故陡生。
上世纪末,波及全国的下岗潮,令天下黎民人心惶惶。
大量下岗工人失去岗位,数年难寻新职务,虽不乏创业成功者,但多数已难以为继。
夫妻结伴而归的光景已不复存在,反观民政局的门外,却终日排列着不计其数的男女。
在此动荡的世道中,诸多难以维生的下岗人士,唯有远离故土,奔赴异地谋求生计。可普天之下皆如此,岂能如愿以偿。
幽陵市经济雄厚,自是不少外出务工者的首选,他们却不曾思虑此地的物价。
高额的物价,致使旅费迅速告竭,不仅寻工无望,且债台高筑,故而无颜返乡。
无奈之余,唯有暂留此地,以拾荒度日,并将东祁公园作为寄居地。
幽陵市政府岂能置之不理,先后实行大规模整肃措施,可惜收效甚微。
时过境迁,昔时声名显耀的东祁公园已然衰落,徒有虚名,除周边居民,外地游客甚少光顾。
历经数十年的演变,东祁公园已成为幽陵市最大的流浪者聚集地。
其中阶级分明,底层流浪者必须将每日拾荒得来的微薄钱款按比例上缴;而高层则饱食终日,无需为生计奔波。
如此制度,俨然是社会缩影。
自两年前起,每当四季的首月,无论严冬酷暑,必有如下情形:高层流浪者皆神情激昂,纷纷换上得体的衣裳,一改平素怠惰的模样,聚集于东祁公园的湖心楼,其隆重的姿态,仿佛是会晤国家主席一般。
而当前亦一如既往,大批流浪者已不约而同地聚于湖心楼。
松懈,依然挽着朱斌的臂膀,宛如惊弓之鸟。
此刻她虽心绪不宁,但仍被周遭绮丽的景物夺取心神。
宽阔的大道两旁,遍布各式精巧浮雕,壁中的形象俱为神话人物,雕刻之精美,以栩栩如生来形容毫不为过,显然出自大手笔。
置于路旁的盆栽,经长年雨露滋养,其根系已撑破容器,扎入四周的土壤内。
当年极具特色的树篱,因终年无人修剪而长势惊人,如今已难辩原貌。
此处虽已破败不堪,却依稀可见昔日的宏伟。
浮雕的尽头,那用上等汉白玉砌成的华美喷泉极为醒目。
喷泉的外围设有十二座仙女雕塑,她们姿态迥异,衣饰飘然,手捧插有海棠的玉瓶。
虽容颜不一,却个个端庄出尘,不似人间之物,工匠轶群的技艺令人诚服。
雕塑白润通透的清雅衣饰上,刻有无数繁密的对称花纹,其轮廓均恰到好处地嵌入蔷薇色琉璃。
在晚霞的照映下,琉璃反射出美若梦幻的绚丽霞光,令相隔不远的李语馨迷醉不已,不禁脱离朱斌的怀抱,上前端量起来。
待走至近处,她顿生败兴之感。
数座雕塑的罗裙已被凿下,小巧的亵裤暴露于外,那白净滑腻的玉腿上凝结着无数黄褐色的丑恶污迹,定是此处欲求不满的流浪者所为。
如此艺术品,本应爱惜有加,这般暴殄天物,令人为之扼腕。
恰逢一阵晚风吹拂,雕塑上的腥臭味迎风飘来,李语馨难以忍受,匆忙掩鼻而退。
虽为立夏时节,但入暮之风依旧刺骨。
近乎全裸的李语馨寒颤不止,美腿上的透薄丝袜显然不足以御寒。
她双臂揽胸,踩着高跟鞋的秀足不住跺地,以此来暖和瑟缩的躯体。
李语馨回首望向朱斌,见他自顾吸烟,毫无表示。
她顿感愠怒,正欲埋怨,却倏忽忆起平素同事的告诫,不由哀叹连连:“他先前的柔情蜜语,显然全是虚言!由此推断,先前英雄救美的一幕,亦是由他一手策划的!”深思之下,不禁懊悔不迭:“若我方才神志清醒,岂会定下那荒谬的半年之约!”
事已至此,她唯有聊以慰藉:“以他淡漠风流的秉性,恐无需半年,便会对我兴致全无,届时我便能得以解脱!既然如此,不宜节外生枝,权当入寝时的噩梦吧!”
若无察言观色之能,朱斌岂能从昔日的科员晋升为局长。
李语馨神态的转变,他自能从中推敲得知:“观其举止,显然已探出端倪,不过……”他漠然寻思:“即便她知晓此乃阴谋,又能奈我何!若她有不为瓦全之志,早去中纪委实名举报了,岂会等到此时?”
李语馨整顿心绪后,走至朱斌身侧,取下他手中只余半支的残烟,违心道:“你年事已高,应珍重身体!烟酒乃剔骨钢刀,切勿沉溺其中!”言谈间,面容忧愁不已,甚为关切。
如此关怀之语,却为朱斌生平仅闻,不由为之愣怔,疑窦丛生:“莫非她仍未察觉?”他眉宇紧皱,复又思量:“虽能瞒得一时,但以她才智,事后必然警醒!”
恰在朱斌苦思时,一根白润细滑的纤细玉指悄然抚平他眉宇间的皱纹。
朱斌仰头望去,却见李语馨红唇微噘,神情不悦地盯视着他:“时常愁眉不展,容易未老先衰!我可不愿与老翁外出约会,那定会遭至他人耻笑!”
气质高贵的极品尤物,此刻故作姿态,并不惹人厌烦,反倒使人耳目一新。
朱斌见状,不禁怦然心动,心率骤升。
他突发奇想:“若娶她为妻,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昔日惨痛的教训,却令朱斌迅速清醒,并自我告诫:“女子皆为无情辈,须防绮念心头生!”
“生母尚且不待见我,何况其余女子?”朱斌望着身前几近完美的尤物,棕色的双瞳中透露出一缕莫名的情愫:“世间若有女子忠心待我,将此生无憾!”
“罢了,多思无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李语馨那芳华绝代之恣,令他顿生豪气:“无论她有何企图,亦终为徒劳之举!既是如此,我又何须介怀?”随即搂着她的蜂腰,朝远方的湖心楼踱去。
李语馨依偎着朱斌,因寒冷而麻木的躯体逐渐回暖。她侧首望向朱斌的脸庞,心绪千回百转,满腔忿怨不得消。
眼前的通途大道仿佛永无止境,使李语馨甚是苦楚,她素来高跟不离足,远距离的步行对她而言,无疑是种折磨。
又行数分钟,她难忍足跟的痛楚,向朱斌诉苦道:“究竟何时才能抵达目的地?我已濒临极限了!”言外之意,极为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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