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回 呆骨朵细嚼后庭花 歪乌辣遍贴没头榜(2/2)
可知若比初相识,到底终无怨恨心。
说那范公子与成林等到下午过了,不见花四郎到,好生盼望,那里知他为着那场嘴舌,只道又变了卦。正疑虑间,花四郎踱到了。范公子这个欢喜也不知从那里来的,连忙恭恭敬敬作了揖,逊了坐,吃了茶。成林就去摆杯筋,打点坐席。范公子遂送了花四郎头一位,花四郎那里肯坐,推逊得个不耐烦,三人只得朝暮坐下。饮酒中间,范公子问道: “花兄,前者府试可取在那里、”花四郎道: “不瞒范兄说,小弟读书之兴已久阑了。”范公子道: ”说那里话,如此青年正当奋志云霄,安可使隋珠自沈海底?”花四郎道: “小弟非欲上进,争奈近来倒不取了文章,都以银子上前,若是有银子用的,凭你一窍不通,越取得高。那手头穷乏的,就是满腹珠肌,考到老,端只是个童生。”范公子点头道: “花兄一发把近日来的世情都看破了。”成林道: “好歹明年府县道三处,都要范兄一公折包了。”范公子道:“这个自然。”
说话之间,又吃了好些酒。原来这花四郎是酒量不济事的,一连吃了几杯,现出两脸桃花,就有些摇头咋舌。那个成林巴不得弄他醉了,成就他打个死虎。这个范公子虽是有了这个高兴,恐怕弄得不在行,反被他笑,倒自呆住了。花四郎虽然有些醉,心下是明白了。成林竭力帮衬,把花四郎扶到一张卐字凉床上睡了。花四郎只推着个醉,凭他怎么动手。成林就替他两个脱了裤子,遂走了出来,随他两个弄个好耍子。
果然这范公子是个见了屁股就呆的主儿,看了这个莹白一块肉的东西,腰边便竖了桅杆,不知怎么放进去好。右看左看,只是没胆气动手,把张屌只在屁股上擂来擂去。花四郎倒熬不债主了,回转头来,哈哈的笑了一声,道:“你还说是个公子,见了屁股都不会弄,不枉了人叫你做呆骨杂。也困倒来,我替你放进去罢。”范公子直睡在身边,花四郎把些津唾搽在龟头上,唧的一声,帮衬他齐根进去了。看将起来,做小官的,有这些伶俐,你若是个在行的,他倒要刁难你,不曾放得进去,便叫疼叫痛,装妖作怪,有许多做作。是这样不在行的,巴不得三颠两播就打发你上路,那里还肯用那些水磨的工夫?
这范公子放便放了进去,又不会得抽送。花四郎有心帮衬到底,把个屁股送了二三十送。范公子恰才有些爽利,早又泄出来了。所以拐小官的要学这些乖,一完事就要抽了出来。若是停了一会,决然弄得个不干不净。这范公子多放了一歇,那龟头上就像戴了个金盔一般。你道是什么东西?叫做后庭花,做小官的便有这件,只是自肯辑理,便没有得带出来这个所在。就见范公子是个呆骨朵了,见了这个后庭花,只道是什么好宝贝,拿在手里,把个舌头乱刮。花四郎落得捉弄呆子,道: “有滋味的么?”范公子又细摹细嚼了一会,道:“滋味倒好,只是有些不正气。”花四郎笑道: “若是正气的,也没得到你口里。”两个完得手,天色将近已晚。
原来他两个干事的光景,都被成林晓得了。成林吩咐烹了两杯苦茶,拿到房里,取笑问道: “花兄的酒倒也醒得快。”花四郎一个脸红。范公子着人把杯盘重整起来,三人又饮了好一会。却是二更天气,这又是范公子在行处,见花四郎说要去便不再留,随即着人掌灯相送。次早,成林便来打探歪乌辣可有些什么话说,花四郎遂要思量起弄他一块,当下就去写了张田契,央成林为中,要向范公子处卖银五十两。你看那契上却也写得古怪:
立卖契人花姿,今日欠用,情愿将父亲置服田两股,坐落脊梁山下,肚皮庄后,凭中卖与范处为业。三面议定,价银若干。过契之后,早晚任凭开恳,此系卖主血产,更无重叠交关。如有人言事端,卖主自行理直,不涉范处之事。恐后无恁,立契存照。 年 月 立卖契人花姿押 中人成林押
成林也包得过是停妥的,拿了田契,转身就去见范公子。范公子欣然应允,便兑下三十两银子,着一个人拿了,央成林送去,把原契依旧奉还。花四郎得了三十两银子,连个性命都卖与了范公子,那里还把个乌良放在心上?就去买了些丝绸缎疋,做了几件丽服,一时阔绰起来。这乌良只好气出两只眼睛,开了张口,又不好说得。花四郎整日奉承了这个大老官,只说在他馆里,做个伴读。一日一日,把个歪乌辣冷落了。乌良见他是个公子,又有钱,又有势,如何气得过?右思左想,没千设法,便做了张没头榜,各处一贴,上写道:
揭延安之逆口,住盘石之街东,托花姓以更名,假别宗而为子。出入横行于乡党,所知者无不詈声。往来正色于亲朋,相识者为之切齿。眼底视若无人,乔作百般模样; 目前只知有己,装成万种形容。但尔出自斗筲,生非阀阅。甫能小鼠跳梁,便学沐猴而冠。指狗党以称盟,邀狐群而为友。借口读书,半系大开方便;托言伴读,实为广积阴功。暗授难经脉诀,那辞夏热冬寒。秘传燮理阴阳,不顾暴风疾雨。若云朱水墨泉,肚内终无一滴;要货黄占白蜡,身中约有千斤。或暗或明,不忌五行长短;半男半女,偏争八字差移。半亩方塘,难禁鱼虾争戏;寸金田地,何妨葱蒜同栽。枉施为毛羽之衣冠,只欲掩人耳目;空希纵儿曹之装束,惟难昧我睹闻。半夜月明,须记热心为尔;一朝心黑,反将冷眼欺人。迎斯弃旧,本尔有亏;负义忘情,非吾得罪。尔既能掩耳盗铃,吾权为惊蛇打草。倘他时而故态依然,则今日之新文复起矣。
因几个与范公子同馆,见这张没头榜却也做得有些文理,便囫囫囵囵揭来与范公子看。范公子看了前面几句来得有些古怪,便着人密访花四郎的出身是什么人家。原来就是府中花尚书家的那话儿,这遭想口口口同人,不像模样。又做十两银子不着,便打发了他。乌良深为得计,只指望花四郎出来了,依旧归入囊中。怎知一发弄脱了,面也不见,拿了银子,一溜烟竟往别处去了。隔有五六年光景,范公子到燕京,两个劈面会着,端然又在那里做小官。范公子还念那些旧情,恐他流落异乡,便带了回去,替他上了头,遂留在家中做个门客。后来花四郎回来访问那乌良消息,原来两年前已收拾过了。看将起来,人生在世上得过一日,且过一日,图甚么名,贪甚么利,争甚么气,到头来都是一枕南柯梦也。诗曰:
枉自劳心半世余,谁知到手又成虚。
不如收拾心猿好,深掩柴门只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