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知道我不能陪她聊了,阮晴轻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表现自己生气了。
真是……我只好凑上去将她搂住,却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她面对面缩在我怀里,身上还盖着薄毯。
昨晚只需要把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甚至还带着冷意。
或许是空气更好的缘故,深吸一口气吐出,神清气爽。
舅妈已经煮好了白米粥,还放了好几个土鸡蛋,看着虽小,剥开后蛋白甚至还没有蛋黄多。
今天的任务大致是劈些树枝,把鸡舍和菜园重新围一边。
扛着斧子和柴刀拖了好些树枝回来,卸下的边角拿到后院烧柴,拆了渔网,用铁丝捆在树枝上,插进土里,最后再用斧背敲实了,随便忙忙一天就又要过去。
回头看见阮晴和舅妈坐着小靠椅在门口有说有笑,鸡鸭开始回笼讨要吃食,不知哪家的大黄狗在小路上闻闻走走。
阮晴擡头,看见我拎着斧子凝视门口,对我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走近了她才对我招手,“快去洗洗,待会吃晚饭了。”
“哎!”将东西放进工具屋,后院的架子上还晾着我昨天穿过的衣服,浴室里早已备好了换洗的。
出来时架子上的衣服已经收到床上,睡觉前叠好放进柜子里。
“妈,你说,要是没有那些意外,你现在会不会就是过上这样的生活?”
她反将了我一军,“那哪来的你?”
是啊,那此时陪在她身边的就会是另一个人了吧?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那些不幸将我带到阮晴身边?
测过脸去,发现阮晴亮晶晶的眸子正盯着我,嘴角一丝狡黠地笑意不安分地跑到了眼里,仿佛我心底的秘密全都被她捉去。
刹那间我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和心虚,如果可以,我宁愿她一直都是那样的纯真快乐,哪怕没有我……
“傻瓜,乱想什么呢……”她习惯性地捏了捏我嘴角,然后柔荑留在原地,“那些发生的都已经过去,感谢命运把你带我身边。”
眼里化不开的依恋只在一瞬就塞满我的胸腔,“妈……”我想说出那三个字,可我并没有立场。
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可那难免太过沉重。
所以我逃了。
“我下去一趟……”
对面的房门正巧也在这时打开,舅妈对我微微一笑,走进后院时,余光中舅妈的眼神落在案前的相片上。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只为与你相聚一次/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一刹那里的所有甜蜜与悲戚
那么/就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在瞬间出现/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让我与你相遇/与你别离/完成了上帝所做的一首诗/然后再缓缓地老去
或许是白天我与阮晴的互动让舅妈想起了舅舅,尽管早已天人永隔,但自相遇相识到相离的每个瞬间都已足够她守着直至老去。
擡眼望着皎皎星河,实在不知未来该去向何方。
隔天就没什么需要做的了,我和阮晴尽情重复当年能寻找到的欢乐,摸虾,钓鱼,摘西瓜,每个半球的中心一勺都被送进她的红唇之中,绽放的笑容比手上的瓜更甜。
之后的每天晚上都是白天尽兴的阮晴先睡着,总是说着说着就含糊不清,睫毛颤颤地进入梦乡,偶尔还会突然睁眼,发现我就在眼前,又傻笑着阖上。
真是越来越黏人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实际上不过一周,录取通知书就寄到了老家,可能是因为同市的原因。
拿到通知书是上午,决定下午就回家,明天开始海边之旅,不过该做的不能少。
在堂前敬了三根香,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头,我只祈祷阮晴永远不要离开我。
阮晴却远比我激动,泪光盈盈,却没人知道她的内心世界。
同舅妈告别,我们踏上了归程。
*** *** ***
一路兜兜转转,从早晨折腾到将近太阳落山终于抵达网上预订的接下来将近一周的落脚点——five inn 5号海宿。
进去后才发现是间大圆床房,从未体验过的圆形双人床静静躺在金黄的灯晕下,窗外是繁忙的渔人码头。
坐了一天的车肯定都没有精力再出去游玩,所以今天的安排就是清理完下楼垫饱肚子早点休息。
衣服什么的全都交给她,走进最里面才发现竟然还有浴缸,最后从头到尾淋了一遍,出来就发现阮晴坐沙发上对着浴室门发呆。
“妈?”
回过神来她吓了一跳,“啊!”面红如火烧,低着头从我身旁走过,拿着衣服扭扭捏捏犹豫半天。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逃也似躲了进去。
透过窗户望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发呆,端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淋浴水声,转过头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阮晴那么奇怪。
正对沙发的玻璃门后出现了一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此时正双手高举头顶,尽管没有透视,自上而下的曲线却一分不差地映在玻璃上。
就在我尽量将模糊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全裸一一对应,水声乍停,我连忙调整姿势,将目光移向窗外。
阮晴围着浴袍开门,余光清楚地看见她偷偷打量了我几眼,见未露异色才松了口气。
Five inn的每个房间都有阳台,吹着海风,我看向已换了一身碎花洋群的阮晴,“妈,你怎么不订两个单人间……”
“为什么啊?”
聚焦在她精致的容颜,是啊,为什么呢?
梦寐以求的“二人世界”就在眼前,我却有意无意地想要割裂。
既然注定无法在一起,结局必然分离。
就算总有人先走一步,那也要在这之后,就当是最后的狂欢。
她不知我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动荡,只感到此刻我拥住她的决心是如此强烈。
“当然是因为贵啊。”从餐厅上来,躺在床上,她突然说出这句话,想了好久才明白过来。
吃过酒店送的两份简单早餐,第一站是附近的老虎滩海洋公园,我们干脆买了套票,解锁全部场馆和表演。
珊瑚馆以展示热带海洋珊瑚礁生物群为主,色彩艳丽、千姿百态的活珊瑚,海葵,珊瑚鱼,一边参观,阮晴还一边跟我科普,“别看这些珊瑚这么好看,有毒的也不少,而且海底生物的毒素对人体的破坏程度更加剧烈,每年因海洋创伤弧菌死亡、截肢的不在少数……”
通过海底隧道时,她如同梦呓一般,想要在斑斓的海底拥有一个家。
白鲸,企鹅,海豚,北极熊……
海狗,海象,海豹,南北海狮……
孔雀,丹顶鹤,白天鹅……
离开时,阮晴还恋恋不舍几样憨态可掬的小可爱,只好安慰她,有空再来……
漫步在渔人码头,这还是自昨天来,第一次在白天仔细欣赏。
海鸥翻飞,游船来回,波澜起伏。
“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了……”
我也是。
我在心里补充一句。
上前搂住,“那恐怕这句话以后你要说很多遍了……”
“为什么吖?”她疑惑地望着我。
“因为以后每一天你都会比从前快乐……”
因为我一直都在。
无论我在或不在。
她笑,甚似映红满江的橙霞。
伫立目送夕阳落山,整点时分钟声敲响,提醒我们,把握当下。
“晚上出来看夜景吗?”
她任性地摇头,“不要!”
“嗯。”
不知是否是白天的情绪激荡,此时的心情平稳中带着隐隐低落,没来由。
好在回到房间后还有 “拼图游戏”,将记忆中的光景一点点贴上浴室玻璃门上的身影。
就在最关键的部分,门开了,我却双目无神深陷记忆之中,尝试三维建模,直至感受到愤怒的目光才反应过来。
“看哪呢!”
闻言我下意识地视线下移,移至一半生生止住,转向窗外,“没……哈,码头夜景真不错……”
“哼!”
我追到床边,“谁叫你订的这个双人房呢……”
“你的意思还怪我吗?”
跪上床凑到跟前,“不是,这不什么都没看到吗,你有什么好气的?”
“你还想看到什么?”一只耳朵被拧住。
“没……没想看到什么……”心里补充一句,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早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瞥了我一眼,“算了……”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并不妨碍我打蛇上棍顺势扑倒,手掌搭在光滑凉爽的藕臂上摩挲感受。
身子一颤,呼吸逐渐加重,在气氛变得奇怪之前我及时撤手。
“妈?”
她还晕陶陶的,我还以为她着凉了,接着重复喊了几声。
她睁开眼把我往外推,“出去!”
“好好好……”我一边应着一边解开浴巾。
“你干嘛!”
她吓了一跳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换衣服啊?总不能就这样出去吧?”
“哦……”她缩在床角,直到我关上门才爬起来。
第二天我们来到名字超级好玩的“棒棰岛”,刚进门就是一大片粉红的芝樱花海,就连我这钢铁猛男都差点遭不住,更别提阮晴已经兴奋地快要扑上去打滚了。
有漫山遍野成片的,也有一条条的,铺满地面的芝樱花用一根根半截小腿高的木桩隔开。
除了色差明显的白色,仔细观察花海中的还分红色、粉色、淡粉,不过当阮晴站在其中,便成了第四种艳色。
直至尽兴,她才从花海中央一步步走来,这一瞬间,所有的风景都在向我靠近。
“好看吗?”
我呆呆地点头,“好看……”
她侧身面向花海,“最喜欢哪里?”
察觉我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离,她恼羞成怒,“笑什么!”
我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最喜欢这里……”趁她不备迅速啄了一口,放飞自我地跑开。
“混蛋……小混蛋……大混蛋……”
棒棰岛我们玩了两天,水质是真的好,可惜,对面的小岛只接待领导干部,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作为吃货,夕街并没有被她放过,然而还是滤掉了大部分海鲜。
15库离海边不到10米,原本东亚建筑面积最大、机械化程度最高的港口仓库,号称“东亚第一库”,现已被改造成了文化商业消费区,一杯莫吉托,一块华夫饼,等到这片金色夕阳消逝,喻示距离回归更近了。
明后两天便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站,“威尼斯水城”,耗资50亿仿照异域风情建立起来的,然而第一天天气不是很好,并不适合出门。
最后一天,贡多拉游船在人工运河上络绎不绝,参观着浪漫的欧式建筑,我们的心中都充满了莫名的憧憬。
“真不想回去啊……”日色将尽,这将是我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行至木桥,“妈,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我神秘一笑,“你一定不会拒绝的……”
一小时后,当她自桥的另一端漫步走来,我所有的愿望,所有的期待全部实现。
无袖的雪白婚纱堪堪拖到地面,除了成套的蓝色耳坠和项链别无装饰却已足够。
她仅仅是提着裙角走到面前,我的内心便涌现出巨大的感动,这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究竟我该怎么表达?
压下翻腾的思绪,我笑着开口,“妈,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奇怪……虽然很想试试没错,不过只要一想是跟你一起,就感觉怪怪的……”
“是吗……”
低落中,没想到竟被她带着纯白蕾丝的手轻轻拥住,“不管怎么样,还是高兴得很呢……谢谢你,儿子……”
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汹涌,深情而决绝的亲吻最终落在额头。
眼泪散开化作赞叹,“妈,你真美……”
褪下圣洁的婚纱,她又重新变成我熟悉的样子。
“哪有儿子给妈妈穿婚纱的……”
“刚来还有昨天都是,你眼睛就跟被吸铁石吸住一样落在婚纱店里面,再说这么多年你都没结婚,哪个女人没有这个梦想……”
“啊——”
一个不注意走到了音乐喷泉上,水柱落下时已闪躲不及,两人全都成了落汤鸡。
索性也不再在乎,我们奔跑欢笑,抄水洒向另一边,肆意地取悦对方,宛如终末前最后的狂欢。
黑暗中,我慢慢摸索,过了今夜,明天就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我们多留一天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哀求。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缓慢摇头,总有一天会是明天。
可明天之前依然属于今夜。
无法视物的黑暗助长了我的胆量,香甜的呼吸蔓延过来,压抑了整整一年,在瞬间爆发。
这是第三次吻上她的唇,但严格算来,第一次我神志不清,第二次她在醉梦里,两边都清醒的情况,这是第一次。
瞳孔的聚光特性让我知道阮晴瞪大了双眼,双手不停在我胸前推搡,可随着香舌被我攫入口中恣意吸吮,动作开始变得无力,原本握拳的右手软绵绵搭在我的背后胡乱地抓挠。
我一直在吸气,直到换气的功夫才舍得分开,也是在这一刻被快感占领的大脑有了思考的空间。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惶恐。
终于,无法自控的我将要永远失去她了。
万念俱灰地翻身,今夜过后,你我将从彼此的世界中除名。
窸窸窣窣,后背贴上了一面柔嫩的脸颊。
翻身,却见瞳孔因水光更加明亮。
不再犹豫,“唔——”亮光闭上了。
就算是死,也要够本不是吗?
醒来的时候嘴唇有些干,下意识舔了舔,一转头就见到阮晴极度嫌弃的眼神。
呃……我急忙翻身起床刷牙。
“妈,昨天晚上……”
我努力分辨,却还是无法分清昨晚是不是梦,实在是最近这样的梦做得有点多。
“昨晚回来洗洗就睡倒,怎么了?”
“唔……没什么……”可我还是步步逼近,仔细端详她的双唇似乎比平时更加红艳。
不足十公分的距离,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然而粗糙的触感传来,睁开眼吓得往后退了一部。
我收回手指,“里面好像破了……吃错东西了吗?”
“哼——”得来的却是愤怒的回应。
*** *** ***
阮晴离开学校回到了医院,忙得脚不沾地,而我也快要进大学报到参加军训。
“需要妈妈陪你吗?”小小影院里,她掰扯着自己的小脚丫剪指甲。
虽说自DL归来之前,便下定决心要断送不切实际的愿望,但实际上我没有任何办法拒绝她的靠近,也总是阻止不了自己带着不可描述企图的亲密接触。
贴近她的脸庞,透过屏幕反射而来的光线,玲珑浑圆的脚趾上泛起粉红的颜料色,不仔细看容易与白里透红的肌肤混为一谈。
“这是指甲油?”我尝试着伸手握住堪比女人性征的私密部位,引得一阵蜷缩。
“痒……”她极力收缩小腿与脚踝,奈何我不撒手,最终也由得在我手心变换各种形状。
没办法,她只好改变策略,企图让我主动放弃,“臭死你……”
我抽回手,故作夸张地大喊一声,“啊!熏死我了……”就歪倒在她怀里,头发扎得她咯咯直笑。
实际上刚泡脚的水盆还放在一边未倒,更别提我还不忘滴了几滴茉莉花香精油进去。
“报到之后就住校了,缺什么就自己买,或者给妈妈打电话……”
枕在她的腿上,嗅着腹间郁郁的香味,我闭着眼嗡声回应,“也不是很远,有空我会多回来的……”
玉手抚摸着我的耳根,“不用,再有两个月妈妈就要走了……”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翻身向上望去,“妈,能不能不去?”
她没有开口,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我知道头一次离开家你忍不住担心,我也……舍不得你……”脸埋进柔软的身体里,我只希望余生永远都沉溺在这样的温柔中。
“好啦,妈宝男……大学不仅要学习,还要认识许多的朋友,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说不定就会遇到以后陪你一辈子的人呢……”
“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陪了你十八年,妈已经很满足了……”
我想说我仍然不满足,我是多么渴求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听说吴巧玉跟你分到一个专业了哦?建筑学都是男生,人家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啊……”调笑的口吻让我有些不适应,“想不到我家宝贝儿子魅力这么大,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跟妈装傻是吧?”擡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说起来也该谈个女朋友了,平日里也就这丫头跟你聊得来,要是一切顺利大学毕业就能安排订婚……”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怎么就快进到终身大事了?
“打住打住!暂时没有那个想法!”我连忙叫停,不然待会是不是就该讨论小孩取什么名字好了。
“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坐直身体,将玉手交到掌心,“妈,你看啊,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一直都是你在辛苦付出,我都还没来得及孝顺你呢,等我以后工作了,你就不用上班,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剩下的,我养你啊?”
“就算结婚也要挑一个合你意的,不然以后家里闹婆媳矛盾怎么办?”我的眼中满是憧憬,转眼期待地望着她,“这些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决定,怎么样?”
“嗯……”我就当她同意了。
报到那天我并没有让她陪同,独自拿着行李进了校门。
宿舍分在一楼,四个床位,有一个比我早到。
我选了靠窗的一个床位,家里并没有单人床大小的床垫,好在进校的广场上有卖七件套的。
过去扯了一套回来,早来的那位正在擦桌子,懒得打开行李,随意铺好上方的床位,躺下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打开相册,除了刚刚过去的DL之旅,还有阮晴的各种照片,厨房的,客厅的,影院的,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一张她睡着时候的。
“你好。”
“啊?”下面有人喊,看了一眼,对面两个床位现在还空着在。
“一起去吃饭吗?”
“不,不用……待会我还有事……”
“好吧……”
见我甚至连通报姓名的意思都没有,他转身离开。
报到时间是两天,对面两个可能是下午,甚至是明天才到。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呆呆坐在床上,越来越抑制不住,最终还是拿起书包冲了出去。
高分贝的尖叫把我吵醒,昏昏沉沉睁开眼,客厅还是一片漆黑。
“啪!”
刺眼的灯光使我擡手捂脸。
“儿子?你怎么在这?”
循声望去,赤着脚的阮晴站在墙边,转身望了望窗外,已经天黑了吗?
揉揉脸,使劲挤了两下眼适应灯光,阮晴已经重新在沙发上坐倒。
“宿舍里还没人来,不想一个人待在那所以就回来了……”我撒了个谎,侧身拥住刚刚分别一天的娇躯。
“不会还怕黑吧?”
不是怕黑,只是不习惯没有你在身边。
我没有回答,轻轻“哼——”了一声,从她同样用力的动作,我想我们是心意相通的,我渴望待在她身边,她习惯有我在一旁。
下午回来阮晴不在家,一不小心就饿了一整天。
青椒土豆胡萝卜,西红柿鸡蛋,结果只有一半的胡萝卜和西红柿下锅,其它的在我和阮晴你一口我一口中生吃了。
用切过辣椒的手指熏过她的眼前,害她红着眼睛一边流泪一边掐我。
相拥在她的主卧,没有开灯,我幽幽描述报到时的场景:大广场上撘满了帐篷,好歹S大也是排名靠前,每年总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家长,那些帐篷就是为家长准备的,不过肯定不够。
想起躺在宿舍对着她的照片发呆,那时候如果她来电话或许我就不会跑回来了……吧?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以为你忙嘛……再说,你要有空怎么不主动联系我?”
她理直气壮,我理屈词穷,唯有紧了紧胳膊。
良久,“回来不影响吗?”
“明天要回去了……”
“哦……”
“有空我多回来……”
“不用,刚开学先熟悉环境,和同学打好关系,别老是惦记家里……”
“以后每个礼拜我都回来一趟!”
“好……”
黑暗中无法看清,可凭借身体记忆,我已无比熟悉这具命运赐予的礼物。
阮晴啊阮晴,你要我怎么放手?
亲吻轻车熟路落在额头,怀中的呼吸变重,喷得胸前痒痒的,可我舍不得松开,反而越裹越近,终于使她反抗推拒起来。
“热……”
鬓间已出了薄汗,我抽回手翻身仰躺,闭上眼睛。
一只胳膊从上方慢慢穿过,玉手落在另一侧腰间,我没再动作,任由她撘在身上。
隔日她请了一天假,我们没再出门,毕竟刚从海边归来,两个人在原来的储藏室里窝了大半天,恨不得晚饭也在这里解决。
然而守则上说今晚查寝,只能回校。
“早知道就把驾照学了……”她在门口送别,见我还需要依靠公共交通出行,感到心绪不平。
“学了驾照还得买车……”
“医院配的新车都停了好几年,以后你抽空考个驾照,车就留给你开了。”
我就随便说说,竟然还真有?
不过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我才刚上大学就有一辆车代步?
而且以婧姨一贯的手笔,不会是什么大路货。
“要不我让小远送你吧?”
“算了,就不麻烦远哥了。”将小臂上的玉手拉下,侧身给了一个轻轻的拥抱,“我尽量抽空回来,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你要是想来提前跟我说,我带你好好逛逛。”
“嗯——”
“走了!”松手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
*** *** ***
这时候新宿舍终于齐了,其余三个一直在等我,到了食堂还有不少像我们一样的四人组。
聚完餐拒绝了他们一起轧马路的邀请,我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台阶上给阮晴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儿子,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迫不及待,而且把我还当成需要她接送的小学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几个室友简单描述了一遍。
最早到的跟我在一边,姓名白肖(四声),本地人,白白净净,按照社会普遍标准,算是这个宿舍最帅的人了。
隔着过道的来自西藏,少数民族,旦增多庆,dop qin,强壮、大的意思,黝黑精壮。
斜对面叫汤宗耀,嘴角留着两撇胡子,本意是想显得成熟,看起来却像个老中医。
再说都是S市,也不存在水土不服的问题。
“雷宇?”边上竟然有女生喊我,转头看到大小姐之前还以为出现了幻听。
阮晴耳尖,一下就听出来了,“谁啊?好像还是个女生?”
“是吴巧玉。”我老老实实回答。
“臭小子,好好把握……”
“妈,你说什么呢……”
对面却匆忙挂断,“我先挂了。”
站起来才发现除了同桌,还有另外三个女生站在路边。
“这么巧啊,你们也出来遛弯?”
她指着河对岸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嗯……我们女生宿舍就在对面……”
“你室友吗?”
“我们专业一半的女同学都在这了。”
第二天本专业所有班级聚在一起开会的时候才明白,三位数的总人数里,女同学数量还不到两位数,男女比例简直突破天际,也因此女生比十年前的大熊猫还珍稀。
分书领完军训服,第二天就要开始为期三周的军训,就在学校操场举行。
太阳落山前,同桌发消息让我到她宿舍楼下,给我塞了一瓶防晒霜。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最大的防晒措施可能是戴个墨镜,虽然一直没有用洗面奶和防晒霜的习惯,但还是收下了。
晚上八点,绕着学校跑了一圈,也跟阮晴通了一个电话,她要了我的地址,说过几天会有东西寄到这里。
军训教官的制服是白色的,看帽子来自海军学院,每个班都配了两个教官,我们二班的教官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很快就和学生打成一片。
军训的强度远远不及自己平时的锻炼强度,无非是多晒,多流汗。
趣事挺多的,层出不穷打死改不掉的顺拐简直笑死人,也是每晚跟阮晴通话的主要内容。
明天周日休息一天,不过晚上还有拉练,来不及赶回去,只能等到军训结束的三天假。
刷牙时候发现牙齿变白,防止回去之后吓到阮晴,这两天果断抹上防晒霜,趋势好了不少,吃饭前同桌来找我,正好向她道谢。
“谢谢你的防晒霜。”
“不用……”
“有事吗?一起?”
“好!”
我们相对而坐。
“明天薇薇姐来接我,雷宇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想了想,“可以吗?”
“都是顺路,不麻烦!”
也没推辞,我直接答应下来,“那好吧,到时候联系。”
放下筷子,手机收到短信,有快递。
等她吃完,“我去取快递……”
“可以一起吗?”她主动要求。
有些出乎意料,“好啊……”
拿到手的却有两个盒子,一个手掌大小,一个两本书大小,回到宿舍拆开,一部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上网搜了一下,两样加起来小两万了。
“妈,怎么买这么贵的?”
“喜欢吗?”
“嗯!”手中拿着的这个已经用了好几年,也是时候换个新的了。
“喜欢就好……妈妈在忙,晚上再说?”
“好!”
挂断电话,一时间有些茫然。
比物品更贵重的是心意,然而这一刻我不确定将来自己是否有能力像她一样,为对方提供最好的条件和生活。
第二天一早,和大小姐在东门外看见了红色沃尔沃旁站着的薇薇姐,黑色的中短裙,由于要开车鞋是平底的。
薇薇姐冲我笑了一下,我坐进了后排。
“好像黑了嘛,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晒成非洲姑娘了……”前排薇薇姐在取笑同桌,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整天暴露在紫外线下,哪怕有防晒霜肯定还是会有影响的。
“讨厌啦……”
一白遮三丑,要是晒黑肯定会降低外貌分数,她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军训结束肯定会变回去的……”
她们在前面聊天,我在打量车内装饰,刚从外面就觉得这个款型和阮晴也挺配的。
“小弟弟想什么呢?”
“薇薇姐,这是什么车?”
“沃尔沃S60”
用手机一搜,报价普遍在三四十万,真够贵的。
“怎么,喜欢?想不想试试?”
“我还没驾照……”
“没关系,这是自动挡,会踩油门就行……”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好吧?无证驾驶是要判刑的啊!
薇薇姐把我放在了小区对面公园出口的马路边,起得够早,现在才八点不到。
摆手告别,我脚步轻快往前走去,这时候阮晴应该还没出门吧?
没有提前联系,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我在树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蓝色的宝马离开小区,走到别墅阶梯上坐下,宛如雕塑。
直到天黑。
车灯直射在别墅旁,香樟遮掩了我的身形,缓慢起身藏进另一边的阴影中。
车未熄火,只因没多久阮晴再次迈步而出。
阳台底灯下,水蓝色长裙的她即将盛装出席,关上车门后声音远去。
我忍不住接通了她的电话,声音沙哑得我自己都有些认不出,“阮晴……”
“儿子?”
“你在家吗?”
她有些焦躁,“怎么了?妈待会要忙,不着急的话晚上再说好吗?”
我默默挂断,推开门,进到厨房给自己弄了点东西,然后消除所有来过的痕迹。
我在自己房间纠结地等待着,是害怕她回来了见面后听她如何解释?
还是干脆晚上不回来了……
不,我不该怀疑她……
然而脑海中不可避免想到前两天周警官来的那通电话。
她怀疑她母亲焕发第二春了。
查询到录取学校后,孟阿姨就经常出门,精心打扮自己,每次偷偷调查都是到孟阿姨被一辆路虎接走为止。
即使真像猜测的那样,周警官也不在意,她只想我有空过去帮她调查清楚对象是谁。
周警官不在意,我在意。
如果在一切走上正轨后,阮晴想……我该何去何从?
不知过了多久,车声将我从之前的状态中惊醒,楼下传来响动与光亮。
车子很快离去,我突然不敢下楼去面对她,万一是真的……
我可耻地逃了,从阳台翻下去,跑到路边才有勇气给她打电话。
“下午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我找了个别的理由,故作轻松地随意扯了两句,“哦,今天没军训休息一天,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才几天功夫就变黑了好多,怕到时候回去你认不出来……”
“怎么会,你就是换张脸妈都能认出来……”
这下我真的有些震惊,总觉得她在夸张,“怎么可能!”
“有些东西不光用看的……”
不用看的难道还用闻的吗?“不早了,妈你尽早休息吧。”
“你也早点睡。”
“嗯,再陪室友聊一会……”
我漫无目的地在无人的马路边走着。
“嘟——”身后传来车喇叭声。
十点已经算是深夜了,在这缺乏商业的地带,就连路灯都显得更加昏暗,更别提会有的士经过。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妩媚英气的俏脸,“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先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