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我看着她手里的两份饭盒,莫名其妙地说道:“不是你叫我来吃饭的吗?”
“我没说过!”
“那你打两份干嘛,你一个人又吃不掉?”
“当晚饭不行啊?”
看她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我不禁被逗乐了:“好啦,别生气了,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你没错,我就是看见你心烦!”她脸上已经快绷不住了,但依然在嘴硬。
“妈?阮晴?好妈妈?宝贝妈妈?”
“咦~闭嘴!还吃不吃饭了!”
“不生气了?”
“吃饭!”
我喜滋滋地打开饭盒,问道:“妈,到底怎么了嘛?早上不还好好的,怎么又生起气来了?”
“不是让你放学直接过来了吗?怎么又……”
又?
一瞬间我就想明白昨天中午和刚才的事情,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实话实说:“刚才我都打算过来了,正好你从里面出来。”
“真的?”
“真的,刚只是在和周警官讨论下个月出去比赛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提前下课啊,总不至于两个人一起逃课吧?”
“哦。”想想也是,她最终还是发现错怪我了。
“别哦了,妈,我倒要问问我跟周警官吃饭你生什么气?昨天中午也是,喊你你都不理我。”
“哪有!”对上我怀疑的目光,她也发觉实在是太明显,“我……不是……”
“我不是怕你早恋吗?高中要以学业为重,千万不能早恋!”
也不知道她问的哪个老师,真想把他捶一顿,净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怎么可能早恋?再说那个男人婆还有暴力倾向,要找也不会找她那样的。”
“真的?”
“要找也要找妈这样的,跟您一比,学校里的那些简直就是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片子,差得十万八千里……”
“胡说八道……”
费了老大的劲终于雨过天晴,我忍不住笑道:“不生气了?”
“没生气!”
“对对对,您大人大量,从来没生过气!”话锋一转,以亘古不变的真理作为对话的结束语,“妈,你真好看!”
“行了,吃你的吧!”
“嘿嘿……”
吃到一半。
“儿子?”
“嗯?”
“不能浪费粮食。”
我疑惑地望着她:“不会啊,我能吃完。”
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拿起筷子把一大半拨给了我,只剩下一小半三两口就吃完,对我说道:“儿子,不能浪费啊!”
有了这次教训,每天晚上我给她都带的小份,可不管多少,她总是会留出一部分给我,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吃完。
面对这种特殊的“关爱”,多次抗议无效后只能听之任之。
“小弟弟,又来找阮晴姐吗?”
“小柔姐好!”
“快进去吧。”
“妈?”
“来啦。”
桌上,我跟她说道:“明天我就要去外市参加比赛了。”
“那要带什么东西吗?今晚回去准备两套衣服,路上小心点,一定要听老师的话,有事让老师打电话给我,号码你知道吧?要不要多带点钱?别乱吃东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受伤……”
她唠唠叨叨了一大段我才打断她:“你放心,全程都有老师安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五天不会出问题的。倒是你,生理期好像要到了,千万别吃辣了,冷的酸的刺激性的都不能吃,多穿点衣服,最近昼夜温差大,平时早点下班,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实在不行就请假,等我回来再说……”
“行了,简直比我还啰嗦……”
“小弟弟这么贴心啊?干脆让阮晴姐请假,你把她带着不就好了?”不知何时小柔姐和安姐已经回来了,听见我们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忍不住开口调笑。
“就是啊,自从你天天来,我跟雨柔都不得不出去,不然看着你们都吃不下饭了……”
“胡说八道什么!”
我落荒而逃,留下阮晴整治那两位口无遮拦的姐姐。
半夜起来,透过门缝看见对面的灯还亮着,我敲了敲门:“妈,还没睡吗?”
“还没。”她侧身对着床头桌灯,怔怔出神,见我进来,往里蹭了蹭,示意我躺下,“外面凉。”
“几天?”
“五天。”
“多的妈也不说了,只有一点,一定要好好的,哪怕输了都不要紧,安全回来就行。”
“妈你怕什么呢?”我举起一只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隆起的臂膀看起来是那么虬劲有力,“你儿子是最棒的,放心吧。”
她红着脸在我臂上拍了一巴掌:“显摆什么呢,还不放回去!”
忘了上半身还光着在,我悻悻收回胳膊:“嘿嘿,忘了……快睡吧,我回去了。”
“等下!”被子里的胳膊被一只小手从上到下仔细捏了个遍,最后停在手心,“以前的小胳膊一手就圈住了,现在都……好了,回去吧。”
“早点睡。”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背,关上台灯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来送,我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来到举办地,交接手续、测量体重,我被分到了70公斤级,分好下榻宾馆后,老师开会宣布比赛规则和安全注意事项。
比赛采用的是淘汰制,为了避免受伤,我打得并不是十分主动,前几场尽管赢了,还是被老师叫过去谈话。
“为什么一直在防守,平时训练的时候可没这么畏手畏脚的?”
我想了想,没有过多解释:“为了避免受伤。”
“因为第一次参加紧张了?”
我不屑地摇摇头:“一点都不紧张,说实话,很轻松。”
“那你还犹豫什么呢?雷宇同学,你很出色,只要放开手脚,没人会是你的对手。你不想拿个第一回去,出出风头,让关心你的人自豪自豪?而且第一名给出的奖励是五千,相信你自己!”
我咬咬牙:“行!”为了让阮晴在学校好好风光一回,拼了。
除了第一天的比赛,后面火力全开,三回合重拳出击,体重相当的情况下,力量与耐力超出一大截,要不是检测严格,都怀疑我是嗑药了。
我如愿以偿地拿到金牌,底下的老师都笑得合不拢嘴,这才高一就如此大放异彩,未来三年收获可期啊。
还有周警官,真乃女中豪杰,怒斩金牌一枚。
回去的路上气氛相当热烈,我却兴致缺缺,不过只要想到我一手奖牌一手奖金放到阮晴眼前,她瞬间无限膨胀的小女人样,就感到好笑得紧。
“哟,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我收敛了下笑容,转头说道:“我说周警官,这都拿了第一了,还不许人开心开心?”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才不重视这东西呢,看你笑得那么放荡,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哪有?”所以说熟人什么的最讨厌了,幻想还没展开就被戳破。
“阮晴,我回来了!”忍着腹中的饥饿,我第一时间跑过去想要给她个惊喜。
少了我们这帮受伤频率最高的生力军,她一时间有些无所事事,此时正倚在桌子上发呆。
听到门外的声音,她下意识转头望去,视线交错,在彼此的瞳孔里倒映出熟悉的影子。
“儿子,你瘦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块头,这几天老师还特意提高了伙食,我也没一点水土不服,实在看不出来哪里瘦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她倒是消瘦了不少,下巴都变尖了。
我哭笑不得地回道:“妈,我看你这几天才没好好吃饭吧?”
“没……我好的很……”
“不是,你看啊,你这头发都不油亮了,嘴唇也不红润,手指甲也没修,以前可不这样的。”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把手从我手心里抽出来也不阻拦,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妈,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虽然有所猜测,但她还是睁大眼睛向我询问。
“金牌!你儿子我是第一!怎么样,高不高兴?”
“真的吗?”她欢天喜地地把奖牌拿在手里反复观察,好半天才来了一句,“金牌怎么不是金子做的?”
我耐心跟她解释:“金牌当然不是纯金的,一方面太软,一方面得不偿失,毕竟只有象征意义,奖励用其他方式发放了。第一名奖励五千块,有空去办公室拿就行了。”
前半句还无精打采,后半句立马两眼放光,瞳孔都变成了“¥”符号。
我哭笑不得:“阮晴,你就这么财迷吗?咱家的别墅你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买了,还在乎我这区区五千?”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我儿子孝敬给我的!”
好嘛,我都还没表态就已经成她的了。
不过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处,上缴就上缴吧。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小柔,小雅,这里就拜托你们了,今天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阮晴姐。”
“走,儿子,回家亲手给你做一顿!”
饭桌上我眉飞色舞地讲述我是怎么一路势如破竹砍瓜切菜般杀进决赛,然后三拳两脚把对手打趴下,简直无一合之敌。
她嘴角含笑,眉间的得意之色怎么也掩藏不住。
“怎么样,你儿子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吃你的吧!”
我正要起身添饭,她按住我的手腕,直接把碗推了过来。
又来了!
我也只是微感头痛,毕竟已经习惯了,哼都没哼一声就接了过来。
对于她这做法我并不反感,只是有些奇怪,按理说我们家也算是步入小康阶段了,怎么还生怕我吃不饱一样。
“儿子,进来。”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她的房门开着,她正坐在床边借着台灯摩挲我的金牌。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打趣道:“妈,想什么呢?都说了不是金子做的。”
她见我来了本是开心,不过听到我这么调笑她的财迷属性,娇嗔着在我身上锤了一下。
“哎呦!”小猫爪刚好落在我的肋下,痛得我反射性地一缩。
“怎么了?”她慌忙放下奖牌。
“没事……”我连忙夹起胳膊,不让她看到那里的伤,不然又该生气了。
可知子莫若母,正对灯光她一眼就发现背心没遮住的皮肤颜色不对。
“松开!”
“妈,真没事……”
“我叫你松开没听到吗!”她发起怒来是真让我心里发毛。
我慢慢把胳膊松开,只见一片青紫发瘀从衣外往下延伸。
她伸手就把背心往上卷,我刚要阻止就被喝断:“不许动!”
我只能乖乖地举着手任由她仔细检查我上身的每一个地方。
只见左肋一处,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擅使右腿踢人;正面胸口下方一处,这是挨着拳头了。
不过都是皮外伤,将养个几天就消退了。
虽然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直觉气氛越来越严重,我赶忙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去:“妈,真没事,再说比赛都赢了,还不许对手偶尔反击个一两下吗……”
“闭嘴!”她擡起头来,泪水早已蓄满眼眶,语气却是那么紧张严厉,“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捡起放在桌上的奖牌,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不是为了拿个第一给你长长脸嘛……”
“你以为我稀罕吗!”
我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保证:“我错了,下次……不,我以后就好好学习,不出去比赛了,明天我就跟老师说!”
捏着手里的东西,一发狠:“什么破劳什子奖牌,不要了!”一把就扔得远远的,砸在墙上反弹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干什么!”这时候她反而不乐意了,“扔了干嘛?”
她作势起身寻找,却被我一把拉住。
“放开!”
可这回我意已决,打定主意不放手,她玲珑的身子哪能经受我的蛮力,顿时被带回压在我的身上。
我顺势倒在床上,抱住不让她起来,盯着她发红的眼睛说道:“不生气就放开!”
“生气!”尽管丰唇翘得能挂个酱油瓶,但她依然兀自嘴硬。
我也不回话,只是紧了紧手臂,意思很明显,除非不生气了,否则绝不让她起来。
温热的呼吸喷在胸口痒痒的,我就这么低头注视着她,拗了好半天,直到俏脸升起两片红霞,她才娇声开口:“好了,不生气了……”
我咧嘴一笑:“真的?要不你再生会气,我抱着还蛮舒服的。”
“小流氓!”她连忙爬起来拾起奖牌。
望着她终于破涕为笑,我保证道:“妈你放心,没有下次了,明天我就跟老师说去。”
“这……”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把手里的东西不断翻面,心里一方面担心,一方面又怕我不高兴。
看出她的心思,当年的原因终于被我说出口:“真当我喜欢?当初练这个就是想着以后谁惹你生气我就揍他个满脸桃花开,现在都让你这么难过了,不练也罢。”
“真的?”听了我的解释她终于释怀,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敷衍,她自然是能分辨出来的。
“真的,以后我就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让你少操点心。”
“行吧,不过这个还是要挂起来,而且就挂在我房里。”
“没问题!”既然她想看,就让她开心个够好了。
她还在那低着头摆弄,我拉着她的双手坐下,笑问道:“这下没事了吧?”
“我有什么事?还不都是你!”
“好好好,都怪我行了吧?保证以后不会了。”
“哼!”
“那我回去了。”
“等等!”她从角落里拿出医药箱,“抹点药,好的快些。”
“哦。”我乖乖坐下任她摆布,不然她心里肯定还会纠结。
相对而坐,我擡头望着天花板,任由她的小手在我身上抹着,说道:“明天呢,我就去跟老师说,还有,比赛第一名的奖励你去拿收着,怎么用你看着办,我就不管了。”
说着说着却感觉到她的手指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与其说是在抹药,更像在抚摸,把我痒得不行。
“我说妈你有没有在听啊?”低下头看见她的手指在我身上滑来滑去,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我直觉她在发呆。
“阮晴!”
“啊!”她擡起头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烧得厉害。
“好了没?”
“好了好了!”她慌张地收起东西,捂着脸出了门。
第二天中午过去的时候,她的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礼盒。
“这是什么?”
她没有动手,反而笑眯眯地对我说:“是妈妈对你这次比赛的奖励,打开看看?”
拆开后是一款最新的黑色智能手机。
“怎么样,喜欢吧?”
“妈,你怎么想起给我买这个的?”
“我看好多学生都有,就想着给你买一个,而且这次你在外面,想联系你都不方便,这下好了,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就行了。”
“唔,也对。”我把玩着手机随口问道,“妈,那五千大洋你取了没?”
“取……取了……”
“怎么了?”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突有所感,“不会这手机?”
她点了点头,我接着问道:“这手机没五千吧?”
“没有,两千多。”
“哦,那还好。”
“然后剩下的刚好又买了一台电脑。”
“行吧,你开心就好。”
“我想着你学习可能会用到,而且我工作也要用,钱又刚刚好,就……”
“不用解释,说了交给你就是你的,怎么用都行,以后我要是再有奖金什么的都给你,好不好?”
“真的?”
“我的就是你的,我都心甘情愿地给你了,你还纠结什么。”
“嘿嘿,谢谢儿子。”也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她,整个人跟喝多了一样开始发飘。
“真财迷……还败家……”我的小声吐槽她也没听见。
插上电话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阮晴的号码记上,然后给峰子拨了过去。
“喂,峰子?”
“老大?”
“这是我号码,有事打我电话。”
“可以啊老大,你也鸟枪换炮了!正好,放学来我家,最近新收一批货给你看看。”
“好。”
随后又给馨姨拨过去。
“馨姨吗?”
“你是?”慵懒略带沙哑的嗓音听得我心里懒懒的、痒痒的,想想有好久没见面了,下午顺道去看看。
“我是小宇。”
“小宇啊,有什么事吗?”可能是一个人待在家无聊了,突然有熟识的声音传过来,总让人精神一震。
“没,就是这个号码是我的,有事您直接找我就行了。”
“好!”馨姨一口答应下来,接着又犹豫着问道,“那个,小宇你也好久没来这边作客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坐坐啊?”
末了还有些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正好问问你有关小峰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
心里有些好笑,问峰子的情况找他班主任啊,我和他又不在一个班。
不过也没有戳破,满口答应下来:“正好今天就要过去打扰一下。”
“真的吗?”
我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她欢呼雀跃从沙发上蹦起来的样子,强忍着笑回道:“那就麻烦馨姨了。”
“好,不说了,要上课了。”
我微笑着挂断电话,还在幻想着那头馨姨下午又要怎么忙活,余光正好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嘿嘿……”想想也是有点得意忘形,把阮晴晾在一旁好一会,只能赶忙赔笑,“我这不是刚拿到手太高兴了么,别生气了好不好?女人经常生气会长皱纹的,来,笑一个……”
“闭嘴吧你!”她没好气地嗔了我一眼,却也不再幽怨了,转而问道,“下午放学不来了?”
“嗯,下班你就早点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她默默地端起茶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叮咚——”
“馨姨好!”
开门时就看见大桌上摆满了七八个盘子:“馨姨,就咱们三个人,不用弄这么多吧?”
“不多不多……”她笑呵呵地从玄关的柜子拿出一双拖鞋,“高中学习紧,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算多……”
我被说得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客气,而是我目前的高中生活可一点都不紧,隔两天还给自己放个小差出去遛弯。
被人低估会感到愤懑,被人高估则会感到羞愧。
“不行了,实在吃不下了……”拒绝了馨姨再一次为我添饭后,我慢慢靠在沙发上休息。
“别客气,小宇……”她犹自在劝着。
我摆摆手,看了峰子一眼,他这么瘦简直不科学。
缓了一会儿,峰子把我带进屋,书桌上竟然配了一台电脑。
他打开一部视频,看电影吗?
不知道又是什么类型的。
“声音调这么小干嘛?都听不清楚。”
“老大,看字幕就行了,反正也听不懂,而且,嘿嘿……”
很快我就知道他说得什么意思了,这小子竟然放A片!
嗯,不错,这脸勉强可以打七十分,身材也还行。
刚到开头,我镇定自若地做着评价,不过随着电影渐入主题,我的镇定自若就变成了故作镇定。
眼看衣衫将尽,我急忙出声:“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靠,老大,正戏都没开始呢你就急着走啊?”
正好手机响了,我叮嘱他:“少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多干点正事!”便落荒而逃。
果不其然是阮晴,这才放学一个小时不到就来催了:“我已经回家了。”
“是吗?”她一愣,往常在馨姨家少说也要待两三个小时,没想到这回这么快,“哦,好,好。”
挂断电话我还在好奇,她那莫名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便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门口的落地声,然后交谈声渐渐远去。
见我来到楼下,她指着脚边的纸箱说道:“电脑到了,帮忙擡到楼上去。”
我顺手搬起最大的两个,剩下的由她拿着。
“放到我房里。”
在她的书桌旁把东西放下,她熟练地插好连接线和电源,开机调试,看着十根纤纤细指如穿花蝴蝶般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英文选项,我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另外一面。
“呼,好了!”她拍拍手站起身来,随着一阵悦耳的电子音响起,桌面显示出了清晰的画面。
“怎么了,看呆了?”
“是啊,真厉害!”尽管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但不妨我们分享彼此喜悦的心情。
“以后要查资料就来我这边,但是呢,千万不要沉迷网络,你还小,很容易学坏的!”
我已经不小了,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而且身边有峰子这样的损友,要学坏早学坏了。
尽管心里直撇嘴,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知道了,再说不还有你监督着在嘛!”
“别事事都要人监督,万一哪天我不在了……”
我奇怪地问道:“什么你不在了?你干嘛去?”
“我是说我要是出差去了,你得管好你自己。”
“这不还早呢嘛,再说你出差就不回来了?总不能电话也不能打吧?还有现在都能远距离视频见面了,你还担心什么!就算你出差了,我也天天跟你联系,怎么样?”
她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我:“好!”
我凑到近前不断摸索新电脑的功能,好一会才回头求助:“妈,教教我呗?”
却发现她一直站在我身后对着屏幕发呆,“妈,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回过神来,在旁边俯下身子,教我怎么操作。
一边听着她的教导,一边看着她认真绝美的容颜,侧边的青丝垂落耳旁,呼吸着熟悉清新的芬芳,只觉得这一段时光是如此的宁静美好。
周末,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感觉最近状态十分不对劲,除了学习,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没有补课,没有训练,没有爱好,是闲得太久了吗?
看来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脚步停在玻璃窗前,修长的模特道具脖子上挂着一串银白的项链,底端是不足一厘米的银色边框托着一块剔透无暇的蓝色宝石,纯净没有丝毫杂质,还带有一对更小的蓝色耳坠,精致却不容忽视。
既然阮晴不能戴戒指,那么项链和耳坠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一套既小巧又能衬托她空灵的气质,简直不作二选。
脑海里还在幻想阮晴戴上的样子,却又被一声招呼打断。
“巧啊,雷宇同学?”
“吴巧玉?”看见新同桌从马路对面走来,这回我没再记不住人家名字。
“看什么呢?”打量了我正对的蓝宝石项链,她赞叹道,“可以啊,眼光不错。”
“不过你买这个干嘛?送给谁?”
由于平时不高调,没多少人知道我和阮晴的关系,再加上学习氛围紧张,根本就没有八卦传播的土壤。
“没什么,就看看……”
“行了,我也不问你了。”见我目光闪烁,明显心里藏着事儿,既然我不想说她也不刨根问底,反而自来熟地推开了大门,回头对我笑道:“进去看看怎么样?好歹问清楚多少钱吧?”
我默不作声地跟上去,前台见我们两个明显还是学生打扮,说了声“欢迎光临”便不再跟随。
走近了才看见展示的标签上还写有关于项链的传说。
这一串镶嵌海蓝宝石的项链名为“恋人之心”,相传天国一位身份卑微的天神爱上了一名美丽的海边女子,奈何人神殊途,于是他请求海神将自己凝固在海底,只为能在她来临时看上一眼,并且护佑她在海上的安全。
多次的海上灾难让别的渔民损失惨重,只有她毫发无伤,甚至跌落海底都能安然无恙地流落岸边。
女子不解何来如此幸运,虔诚地向海神祈祷,有感于他的痴情,海神最终将此事告知了女子,她得知后感动得义无反顾地跳海与天神相会。
海神将两人的灵魂永久凝固在这一颗宝石中,带上它,象征着最爱之人痴情的凝视和无声的守护。
“真动人的故事!”同桌由衷地发出感叹。
本来就被造型吸引,等看完介绍,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买到手,然而往下看到价格吓了一跳——¥9999
我的天,这么贵?
我闷不吭声地往外走,脑海里却在飞快地思索着怎么能凑齐这一笔天价。
再去打两场比赛?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我否决了,第一是两场不一定够,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第一名奖励不一定每次都是五千,上次算是比较高的了。
最重要的是,想拿第一就没办法保证毫发无伤,被阮晴发现就世界末日了,她的眼泪是我最大的克星。
打工?
身份证上还未成年,平时也只有周末有时间,这边也没多少店铺,很难找到愿意要人的地方。
一时间想得头都痛了。
“怎么,没钱?”
新同桌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也没理她,这不是废话么?
哪个高中生能有这么大一笔巨款?
“那,想不想,赚钱呢?”
我猛然回头,也不管她如何狡猾的眼神,着急问道:“你有办法?”
她没回话,反而对着斜对面的“天神”酒吧扬了扬下巴:“看到没?”
我不解其意:“怎么了?”
“我家的!”
“什么?!”可惊讶过后还是疑惑,“这跟我挣钱有什么关系?”
“准确地说是我舅舅的,虽然我说的话没那么重要,不过推荐个人进去,周末帮帮忙,这个人情还是有的。”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按你这身高体格,只要你不说,谁会以为你未成年?不过一般就是端端盘子送送酒,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愿意愿意!”只要有门路,大不了时间长一点,总有攒够的一天。
“行,那就跟我来吧!”说完,她就背着手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步一步往对面走去。
由于是白天,门口没什么人,进去后也安静得很。
柜台处是个女招待,画着淡妆,看见我们后喊了一声:“大小姐来了。”整得跟电影里的黑社会一样。
她“嗯”了一声就吩咐道:“麻烦找一下五哥。”
“好的。”闻言柜台打起了电话。
不一会,一个一米七出头中等偏瘦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消失的左手中指。
“大小姐,你来了,老板不在,有什么事吗?”
“五哥,这次过来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她撤了一小步,把我让了出来:“这位是我朋友,麻烦五哥安排个活计,最好安排在周末白天。”
本来看我一米八的个头和健硕的身材五哥还有些不确定我的身份,不过听到她这么说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犹豫和怀疑完全消失不见。
“大小姐的朋友啊,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沉声回答:“雷宇,打雷的雷,宇宙的宇。”
“行,五哥,人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没问题,大小姐慢走。”
等到吴巧玉走了以后,五哥突然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说道:“雷兄弟是阿玉的同学吧?”
“啊?是。”
见我有些诧异的表情,五哥笑呵呵地解释道:“阿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她经常出入这里,其实骄傲到了骨子里,不可能会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虽然作为女孩子性格有些跳脱,但本质还是很热心的。”
听了他的解释,虽然接触得不多,但不可避免地对这位同桌有了一个好印象。
“朋友们尊称我一声“五哥”,私底下喊我“小五”或者“小五哥”都行。雷子,这么叫你可以吧?”
“没问题,小五哥。”训练的时候队里的人也经常这么喊。
“行,走吧,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麻烦了。”
一楼进来是大厅,里面还摆着一个小水池,荷花、绿叶、喷泉,植物是假的,不过水里的鱼倒是真的。
再往里才是真正的酒吧,此时桌椅都已摆放整齐,靠墙边还有半封闭的小包厢,放着两张相对而坐的暗红皮沙发。
里面最中间是一大块空着的舞台,右侧是长长的吧台,陈列着一排排不知名的酒。
通过左侧旋转的楼梯上了二楼,两边是真正的包间,尽头是洗手间和杂物室,除了包间还有台球桌等其它休闲娱乐,由于现在是白天,透过窗户还有日光洒落,可等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变成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至于三楼,就轮不到我上去了,那里是老板和贵宾的私人休息室,有专门的人负责。
给我安排的事情很简单,帮忙摆放桌椅,清理包厢,擦拭吧台等等,每天八十,虽然不多,但我也没什么挑的。
成绩稳定全班第一,周末也是天黑了准点回家,到家后先把衣服换了,免得让她嗅着酒味烟味,在医院工作久了,鼻子可灵着呢。
“雷子,还习惯吗?”
“没事,小五哥,我好得很。”
“昨天的事情,委屈你了,不过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遇到,面对顾客有理没理都先弱了三分,当年你小五哥还见过更过分的。下次再碰到直接到前台联系我就行了,我来处理,我丢面子没事,你是大小姐的朋友,可不能落了大小姐的脸面。”
“谢谢小五哥,真没事。”胸中最后一点郁气也消散无影。
任何地方都是龙蛇混杂,只不过这里“蛇”的比例更大而已。
彻夜不归醉生梦死者有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者有之,郁郁独行喝闷酒者有之,欺软怕硬无理取闹者更有之。
昨晚就一个喝多了要吐,看着情况不对劝他去洗手间,二百五见只是个服务员就飞扬跋扈起来,要不是顾虑酒吧是同桌家开的,早拎出去教他做人了。
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开始摔杯子才把保安叫来。
队长脸上有道疤,从颧骨到嘴角,笑的时候就跟裂开到耳根一样,实在吓人,不过正好安排当保安。
私底下小五哥叫他“老疤”,喊久了就成了“老八”。
八哥和小五哥关系很好,都是老板手下的人,据说脸上那道疤就是替老板挡的刀,还有小五哥断的那根手指,也是替老板代过。
我不禁好奇小五哥口中的老板,也就是吴巧玉的舅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当时八哥就把人揪了出去,询问过监控室的兄弟以后把他好好教育了一顿,清醒过来不再装疯卖傻给我道歉。
虽然事情不是我的错,还得到了一笔“压惊费”,可胸中一口气就是没出尽,直到今天小五哥特地来找我才好受不少。
世界上傻逼这么多,犯不着一个个地置气,自己动手或者找人收拾他们就行了。
年关将近,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天还没黑,就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了一楼的大厅和包厢,等待黑暗来临后的彻夜狂欢。
我端着酒杯从旁边经过,无意间飘过的几个字眼引起了我的注意,匆匆瞥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年岁不大的青年,一个面色枯黄脸带谀笑的落魄中年人,还有坐在青年边上西装革履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不敢多看,把酒杯放好,转回包厢旁背对他们清理桌子,舞台的音乐尚未开启,过人的听力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心里暗恨,一只癞蛤蟆,还有两个人模狗样的,真是什么人注意都敢打,简直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我一米八的身高,换了件工作的白衬衫,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八中的学生,还正好是仇人。
坐一边的青年和男人很快就走了,他们两个结伴一起,穿着考究,估计有点来头不好下手。
剩下那个就好办多了,等他又喝了两口终于去了洗手间,我把毛巾撂在肩上,挑了几瓶桌上没喝完的剩酒跟了上去。
打定主意,把刚刚那两个人身份问清楚,还有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小爷我不整死你,这一身腱子肉不如拖出去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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