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二章 桃花血引,震盪虚空(1/2)
问道宫內,一缕仙雾散开,无尘宗主苍老且和善的面庞,第一次出现在刑无的双眸之中。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面对何种仙师高人,也儘量要做到不卑不亢,冷静爭取。哪怕就是真仙降临此间,他今日也必须要救出自己的弟弟。
然而,当无尘宗主那宛若洞穿世间一切的双眸,直视到他的面颊时,少年刑无的心头,还是升起了一种灵魂战慄,內心无比恐惧的感觉。
一位六品神通者的威压,对於並未开悟的凡人而言,那真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这就像是一位假死在战场上的伤兵,待大战结束,刚准备起身要跑,却见到敌旗招展,万马踏地,长枪如林,如海潮一般呼啸著向自己撞来。
他心中害怕极了,可想起父亲已经身死在外,母亲又只是一位普通的农妇,那么他作为这个家的长子,作为这个家唯一成年的男丁,就必须要救回小不点!
他硬著头皮,双手略微颤抖地回道:“对,我才是血引之人。”
楚烬听闻此言,浑身都在颤抖,且脸色苍白,言语隱隱充斥著不甘地喝问道:“你说你是血引之人?!那你引动眉心血引,让我看看!”
楚烬虽只有二十多岁,但却是无尘宗主坐下的关门弟子,且长期苦修明悟,所以他与司徒业的性格完全不同。后者是不停地要极力证明自己,而楚烬则是身份说明一切,不需要跟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早都养成了沉稳內敛的性格,在宗门中对待同辈之人的姿態,也从不会有什么竞爭之感。他看著那些同门师兄弟,也只有对弱者的无限包容。
但此刻,他在面对一个穷乡僻壤內跑出来的愚民小子,內心却產生了一种屈辱感,和无法表述的忐忑感。
楚烬隱隱攥紧了双拳,甚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站在殿內的刑无。
不可能,就他这样一个人,母亲是一位农妇,父亲更是一位资质平庸的神通者,而他自己连开悟都未曾开悟……又怎会抢了本来属於我的大帝机缘?!
高台上,无尘宗主也在目光淡然地瞧著刑无。
“呼……!”
那少年见眾人都在盯著自己,便努力调整呼吸,微微抬起右臂,姿势十分笨拙且焦急地呢喃道:“凝念……凝念感知,血引自现!”
楚烬看到这一幕,心中相当无语:“这……这小子连最基本的凝聚神念都不会,还需要靠著叨逼叨来凝神静气……他会是大帝机缘的拥有者?!”
刑无並无开悟,腹內也没有任何星源波动,更没有学过凝神感知的秘法,所以,他在一眾高品者的注视下,急得满头是汗,就像是体內有一泡屎已经锁定了仙澜宗的问道宫大殿,但这么多人看著……他就很难拉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內静謐无声,落针可闻。
“翁!”
足足近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正当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之时,一股诡异的气息波动,陡然在刑无的眉心中升腾而出。
“来了,来了……!”
他激动地大吼了一声,似乎在极力地证明著自己没有说谎。
“刷!”
一股金光耀天庭,璀璨至极,如大道仙虹,铺满整座问道宫。
原本面色淡然的无尘,眉头轻皱,猛然自蒲团上站起。他那双苍老的眼眸,瞬间穿透铺满殿內的无尽金光,並在刑无的眉心正中央,见到了一朵形似“桃”的血引印记。
那朵金色“桃”的血引印记非常生动,宛若在刑无的眉心中徐徐绽放,拥有著肉眼可见的生命力。
並且,他眉心的那朵金色桃,越是在细细打量下,就越有一种包罗宇宙万象的深邃感,就像是可以吞噬人的神念,星源力一般,竟令无尘隱隱有一种神念入寰宇,一去不復返之感。
要知道,他可是六品之人啊,这普天之下,能让他有神念被吞噬之感的,或许也就只有大帝的机缘道韵才能做到吧。
这……这少年的血引,为何与其他人的不同?难道,他与那外来的古皇传人一样,竟也是身负大帝特殊机缘的血引者?
楚烬呆愣愣地瞧著眉心绽放桃的刑无,心神俱震,脸色煞白。
他真的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憋屈感!
古皇传人夺走他的大帝机缘,他可以不服,可以登天一战,但却绝不会破防,更不会受到任何心境上的影响。因为那毕竟是古皇传人,身负人间气运,被他夺了机缘,最多是噁心几天,却没什么丟脸的。
但眼前这个野小子……又算什么?
一个大泽乡匠女的儿子,一个尚未开悟的打猎者?!
天吶,抢我机缘的竟然是他?
大帝啊,你是糊涂了吗?!
他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啊!
楚烬呆若木鸡,脸色涨红,双眸瞧著刑无,久久无言。
道宫之上,贴身伺候无尘宗主的殿內弟子,目光锐利地瞧著刑无,皱眉问道:“你的血引印记为何如此不同?”
“我不知。那一日刑山赤光漫天,有一道诡异的緋红飞入了我的眉心,而后……我便就有了这血引印记。”刑无立即放鬆神念,令那金光漫天的桃印记再次隱入眉心,並略显迷茫道:“我也不知……这机缘为何会落在我身上,更不知这印记有何不同。”
“你可曾听到天道赠言?”殿內弟子再问。
“听到了。”少年刑无露出了憨厚朴实的表情,稍显木訥地回道:“天道赠言,命我在刑山再次开府前,可单独进入刑山搜找一件物品,但却並未说要搜找什么物品。只有找到这样物品,我眉心的桃印记才能成为『完美血引』。”
“你是说,天道降下差事,命你单独进入刑山搜找一样物品?!”殿內弟子言语急迫,再次追问:“那天道可说,何为完美血引?又可曾告知过你,若想再次进入刑山,就必须抢夺其他人的血引,且要挤进前九十九人之列?”
“没有,天道並未有这样的要求。”刑无摇头。
话音落,满堂寂静,所有人都懵了,就连刚刚察觉到异象,赶至道宫內的五位五品仙师,此刻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但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眼前这个小子的机缘,或许真的与那外来古皇传人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非常特殊的。
他们的天道差事也与其他人的不同。就比如眼前的这个小子,他竟然不用抢夺別人的血引,成为前九十九位神通者,便天然拥有再次进入刑山的资格。
天吶,就这样一个野小子,他为何会得大帝如此青睞啊?他到底有什么啊?!
“你……你的血引若是被抢夺了,又当如何?”一位五品老者充满诱导性地问了一句。
刑无目光忐忑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虽然惧怕,但一想到那刚刚五六岁的弟弟,便硬著头皮回道:“天道有赠言,我的桃血引在入刑山之前,不可被抢夺。我若身死,桃自散人间,机缘还与帝坟。”
“你在撒谎!大帝在挑选传人,不是在挑选亲儿子!!”老者根本不信:“若想成为大帝传人,必当拥有镇压当世的气魄。他老人家的道韵,怎会给你如此不公平的庇护?!”
刑无瞧著他,虽肉身都在发抖,却硬刚了一句:“你若不信,便试著剥夺我血引试试。”
“好,老夫这便成全你。”那老者也不废话,抬手间就要动用神异,禁錮刑无。
“住手。”
就在此刻,无尘宗主皱眉摆了摆手:“他一个尚未开悟的孩子,你如此出手针对,这岂是出家人的待客之道?罚你在湖底清修三月。”
老者微微一愣,只能耐著性子抱拳道:“遵命。”
高台之上,无尘宗主面颊慈祥地瞧著刑无,微微抬手驱散仙雾,並和蔼道:“孩子,你且走上来,让老夫为你瞧瞧。”
他声音充满柔和,目光慈悲,且站在高台之上时,也完全没有那些人间君主的威严与盛气凌人,有的只是宛若邻家老人瞧著一群稚童嬉笑的隨和感。
少年刑无稍稍停顿了一下,便迈步向前走去。
他一步步登上了高台,仰面瞧著无尘宗主,言语充满哀求道:“还望宗主……慈悲为怀,让我弟弟离去。”
“为了你弟弟,你愿意身陷险境地换回他吗?”无尘笑眯眯地瞧著他问。
“我父亲身死在外,母亲又只在城主府中当一园娘,家中弟弟妹妹尚小。我身为家中唯一男丁,自然要护老母与一眾兄弟周全。”刑无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用自己换回弟弟。”
无尘瞧著他,微微点头:“有志气,是个好男儿。”
“不敢当……!”
“你且放鬆,让我感受一下你这血引的气息。”无尘开言提醒。
刑无虽心有抗拒,但为了母亲,为了弟弟,还是努力放鬆体態,缓缓闭上双眼。
“啪!”
一股冰凉的触感涌上眉心,他感觉到无尘探出两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刷!”
紧跟著,一股极为舒適的热流,暖洋洋的自他眉心而入,涌遍全身。
不多时,无尘缓缓收回手指,目光祥和地看著他:“这孩子憨厚质朴,並未说谎。他眉心涌动的桃血引,暂时无法被他人剥夺。且他也並未开悟,腹內星海混浊一片……。”
眾人听到这话,心中都有些无语,暗道:“大帝对这个野孩子,还真的是过於偏爱啊。他的血引竟暂时不可被人夺得,那……那楚烬?唉,楚烬这孩子的命,真是比黄连还苦啊……!”
就在眾人都有愣神之时,无尘宗主却主动牵起了刑无的手掌,迈步带他走下高台,並言语隨和地问道:“孩子,你想入门仙澜宗吗?”
楚烬听到这话,心臟一阵抽搐。
刑无有些发懵,侧脸瞧著无尘宗主,久久无言。
“罢了,罢了,你还是先去看看你弟弟吧。”无尘爽朗的声音在大殿內飘响。
刑无沉默半晌,问道:“宗主……仙澜宗真的要杀我恩人吗?”
“你是说那个古皇传人吗?”
“是!”
“身为九黎人,老夫自然不希望大帝机缘流落在外,但那古皇传人与我仙澜宗拥有诸多误会。这里没人想杀他,哈哈哈……只是我徒儿楚烬,想要与他公平一战罢了。”无尘牵著刑无,一边迈步,一边轻声道:“你看这仙澜十二峰,即便极目远眺,也难见尽头。这山大了,人多了,自然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也会令外界对我仙澜宗產生误解。”
刑无瞧著他慈祥的脸颊,只低著头,目光坚韧,並未回话。
无尘只领著他迈步而行,却並未与大家说明,他此刻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
他刚刚以神念感知探查刑无时发现,这少年的桃血引中,虽拥有刑山大帝道韵的气息,却又掺杂著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
这两种力量本是不能相融的,可却都诡异地出现在了一个並未开悟的少年身上。
这太奇怪了,即便是他,竟也窥探不出其中的端倪。
……
阳穀县,客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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