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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5章 终章涉岸篇【21】「他却抬头看见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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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弟弟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议廷內部几位实权派人物贪腐、勾结境外势力的铁证。】

【“都安排好了?”农夫问。】

【“嗯。”弟弟推了推眼镜,碧色的眼眸依旧冷静,“我『死后』,这些东西会像瘟疫一样传开。足够他们混乱一阵子。”】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彩窗,將影子拉得很长。】

【“匕首。”弟弟提醒。】

【农夫从抽屉里一柄镶嵌著赤红宝石的匕首。】

【弟弟接过匕首,掂了掂,嘴角竟勾起一丝调侃的弧度:“手感不错。谢了,兄长。麻烦到时候动手轻一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农夫抬眼,轻声道,“如果被杀的能是我……”】

【“没关係,都一样。”弟弟制止了农夫的感慨。】

【弟弟將匕首收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茶里少放点糖,你最近睡得不好。”】

【“咔噠”。】

【门轻轻关上。】

【黄昏。】

【男人开始收拾他的藏书。他將笔记和散乱的手稿一一挑拣出来。有些是神学典籍,有些是歷史文献,以及他自己的创作手稿——霸总的、无限流的、权谋的、虐恋的……每一本都有反覆修改的痕跡,严谨得像在撰写学术论文。】

【这是他学习耀光母神,站在“掌控者”的角度,以此判断自己最后的人设极限可以到什么地步。】

【他將珍重的藏书打包,写好地址,诸如大陆各处的大学、图书馆与福利院,让心腹送出。】

【夜幕降临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喧囂与安排都已远去。他点亮一盏铜製檯灯,从罐子里取出少许东境的红茶,泡茶的动作一丝不苟。水汽氤氳升起,醇厚的香气瀰漫而开。】

【他取出一个黑匣子,將挑选好的文件、密令、契约、手諭……一份份放入。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整理普通的档案。最后放入的是一张写满了关於“游戏”思考的羊皮纸。】

【合上匣盖,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他放好了匣子,仿佛等待一位预约的访客。】

【一个探索者在完成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布局后,將自己作为最后一块拼图,放入了这场宏大的敘事。】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星辰寂寥。】

【男人伏案的背影,被月光温柔地包裹。】

【仿佛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

【“满地都是六便士,”】

【“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月亮与六便士》】

……

“——苏明安!”

大门被衝破,满身鲜血的吕树冲了进来,他负著沉重的漆黑羽翼,手握镰刀,血珠顺著脸颊与胸膛滑落。

他望见,神子站在最高的台阶,以居高临下之势,將一支墨金色的羽毛笔刺入了教皇胸膛。

笔锋尖锐,宛如利刃。

温暖的金黄流过指尖与手掌,仿佛能触及人心的炙热。

金髮微卷的男人半闔目,巴赫的《g弦上的咏嘆调》已止音,手中琴弦下垂,嘴角渗出血珠。

这一幕令人望而却步。然而內心的担忧胜过了太多,吕树大步向前,握紧镰刃——

台阶之上的神子望过来,双眸荡漾著金色的明光:

“吕树……我没事,请在那里等一下我。”

苏明安怕吕树过来会被卷进来。

吕树確认苏明安没事,缓缓停步。

光华如日色,如月光,映照著满地的碎钻,宛如一颗颗价值千金的六便士。

“……您知道吗?苏文君占据太多的光辉了,在这个世界里。”徽赤望著苏明安,金髮渐渐变长,

“他的死亡,我推了一把,祈昼推了一把,暗地里的诸多推手,甚至一直伴隨您的两位恶魔都推了一把。最后,您斩杀了他,他得偿所愿。”

“他是光辉,令整片星河都黯淡无光。”

在原本未被覆盖的“正確”世界线里,苏文君是从草根攀爬至顶点的世主,徽赤是他的影子,被过於耀眼的光芒掩盖。

徽赤並非有意藏拙,而是內心的渴望与光华在“苏文君”的主题下没有展开的空间。

直至苏文君得偿所愿,主动赴死,以决绝的方式完结了自我。

——然后,新的剧本诞生了。

——一个以徽赤和徽碧为核心,围绕“耀光母神”信仰与篡改展开的剧本。在第七席的介入下,覆盖了原先的世界线。他们二人被设定为最终的反派boss,是阻碍世主遗子苏文璃的守旧势力。然而,徽赤凭藉觉醒的意志看穿了这个剧本。

不依赖於蛮力与牺牲的堆砌,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几百万人廝杀得血流成河。

人们不再是被隨意摆弄的木偶,他们开始挣扎,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苏明安一定能看穿自己的布置,所以等在圣殿,等这位救世主来。

有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画面都连了起来,变得有因有果。

房间里荒诞的手稿……

第七席的参与……

徽碧心甘情愿的赴死……

广场上作为祭品的无数生命……

由亿万憎恨与祈愿铸成、理论上足以“弒神”的圣剑……

男人的身影变得明亮而虚幻,仿佛要与身后壁画上的赤红巨眼融为一体。

整座殿堂隨之震动,苏明安掌中炙热滚烫。

奔涌的赤红光芒中,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有人虚幻的唇瓣微动,做出了一个口型。

赤红巨眼的中心,徽赤虚幻的面容隱约浮现,他在奔涌的赤红光芒中,微微抬起了头。

隔著虚幻与真实的壁垒,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明安的脸上。

苏明安仿佛听到了笑声。

是那位教皇温雅而畅快的笑声。

在漫长而连绵不休的求道之后。

在寒冷而枯燥乏味的求解之后。

仿佛能想像,那张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真正的、毫无负担的微笑。

“作为神明以下最后的反派,我该消失了……”

“若你真的斩破了一切的桎梏,成为了最后的英雄……”

“若你走完了这一段长长的路,安眠在温暖的春风中……”

“若你走向了银河深处,再也不被困在文明的谜题之中……”

“到时候……请亲口告诉我……”

“嗡——!!!”

壁画瞬间活了过来!赤红的巨眼猛地睁大到极限!

仿佛被算计的耀光母神,在愤怒,在咆哮!

整个圣座之间彻底化为光的海洋,壁画上的诸神与天使纷纷碎裂、剥落,只有赤红巨眼占据了全部视野。

天空之中,横跨天际的巨眼爆发出照亮整个罗瓦莎的强光,无数信徒与生灵在光芒下瑟瑟发抖。

“苏明安!”吕树惊呼一声。

“你自己小心!”苏明安喊道。

他握紧了手中仿佛在渴望饮血的圣剑。

剑身之上,流淌的金红色光芒与殿堂內赤红巨眼的光辉交相辉映。

壁画彻底化为一片空白,只留下斑驳的墙壁底色,化作漫天飘零的、金色与赤红交织的光点,如同一场盛大无声的雪。

站在大雪中,苏明安仰头望。

他仿佛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犹如红宝石般的眼睛。

“请告诉我……”

男人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决绝的、燃烧殆尽的赤金色余烬,他抚了抚胸口的葡萄花,身影彻底湮灭,仿佛一头主动走入囚笼的赤瞳之兽。

那条路无法回头。而他,甘之如飴。

……

“我是否,真的拥有了一颗漂浮在天花板的金苹果?”

……

——人类究竟要拥抱多少黑暗、浸染多少污泥,才能证明灵魂的独立,而非仅仅是对光明虚妄的模仿?

——如果一颗种子被强行嫁接上毒藤的基因,它最终盛开的,究竟是玫瑰的芬芳,还是为神明掘墓的怨毒之花?

“旅人啊,”

“……希望你喜欢这个我与弟弟亲手打造的故事。”

……

苏明安对准绘著耀光母神的壁画与神像高高举剑,手掌炙热滚烫。

思维被无限拉伸的瞬间,曾经困扰苏明安的关於徽赤的种种猜测——如同沙堡轰然崩塌。它们都太“小”了,太“沙盒內”了。它们都还局限在“一个人为何要帮助或阻碍另一个人”的逻辑里。

玩家能够掀翻游戏的棋盘。

……

“轰——!!!”

圣剑斩落!

赤红巨眼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飘零的尘埃。

“錚——!”

光被从中劈开,如同摩西分海。剑锋所向,壁画上的赤红巨眼发出哀鸣。

“咔嚓!咔嚓嚓——!”

苏明安紧握剑柄,咬紧牙关。

细密而恐怖的龟裂声,以剑锋落点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

赤红的瞳仁如同破碎的琉璃大片大片地剥落。环绕的苍白手掌痉挛著化为飞灰,掌心镶嵌的无数眼睛同时爆开,金髮如同燃尽的余烬寸寸飞散!

“轰隆隆——!!!”

如同山体滑坡般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承重的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墙壁上的壁画与雕塑也未能倖免。描绘诸神史诗的瑰丽画卷化为飘飞的灰烬。屹立千万年的天使与圣徒雕塑拦腰断裂。

殿堂之外,广场之上,人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象徵著耀光母神人间至高权柄的世主宫殿,高耸入云的尖塔与厚重如山的主殿猛地向內收缩。

下一刻,无数道炽白与暗金交织的剑光,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从宫殿中爆发而出!瞬间刺破了飞舞的砖石,將晦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整个罗瓦莎仿佛都在这一剑的余波中震颤。

圣座之间內部,苏明安保持著挥剑向下的姿势。狂暴的能量乱流將他额前的头髮向后扯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静的眼眸。圣剑深深没入壁画位置,剑身嗡鸣,似在欢唱,似在哀悼。

透过裂口,他看到外面在能量衝击下摇曳的广场、惊慌的人群、天空中光芒明灭不定的巨眼。

他身后,吕树撑开了残破的蝠翼,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崩塌坠落的碎石。

“呼……”

这一瞬间,一朵残破的、轻飘飘的葡萄花,不知从何处而来,静静飘落身前。

它的花瓣沾染著晶莹剔透的露水,

像一颗掉在月光下的六便士。

……

“今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很適合睡觉……”

“文君,我也先睡一会。我们都该休息了……”

……

“噼噼啪啪……”

火焰燃到了最后,昭元拨弄著木棍,让黑匣子烧得彻底。她呆呆地托腮坐著,內心百味杂陈,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自己真的是一个笨蛋吧。

为什么不珍惜近在咫尺的成神路呢。

她摆弄著破碎的纸屑,防止它们烧到珍贵的典籍,忽然,她眼睛眨了眨,望见瓷杯之下有一张折迭的报纸。若不是火光旺盛,照亮了桌面,她还真没发现。

“……报纸?哪一天的?”

她抽出这张报纸,拂去表面的浮灰,小心地展开,一行粗大的標题映入眼帘《帝师蒙难,世主继位!》

她一愣,望向標题之下的小字:“教皇徽赤疑似遭魔气侵蚀,袭杀帝师徽碧,教会与议廷陷入空前內乱……”

下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日期赫然是明天。

——这是一份早已印刷好,预备著明日发出的报纸。

报导的措辞冷酷地敘述了事件经过:教皇徽赤於昨日在圣座之间突然失控,杀害了前来商討要事的帝师徽碧。目前,教会高层已紧急介入,呼吁信徒保持冷静……

这无疑是徽赤自己为自己准备的。

盖棺定论,如是尘封。

“……经初步调查与圣物共鸣检测,基本可確认,教皇徽赤陛下遭致魔气侵蚀,神智蒙蔽,故而铸下此等令人痛心疾首大错,详情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昭元的指尖抚过冰冷的墨字:“……徽赤被魔化,故而杀死了帝师,將受审判。”

她低声念出了最后的定论,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藏书阁里异常空洞。

这就是他的故事。在绝大多数人即將知晓、深信不疑的歷史里,他將作为一个被魔气腐蚀、背叛信仰、杀害至亲的教皇而被记录。

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清醒都被压缩。

抗爭敌人,抗爭命运,抗爭世界的虚妄……

未来无数人阅读这份报纸时会感到震惊、愤怒、嘆息,他们会討论教皇的墮落,会感慨帝师的忠义,会在茶余饭后作为谈资。

“噼噼啪啪……”

火焰燃烧著,在灰堆里明明灭灭,如同濒死的心臟。

一张报纸,他的故事。

两个人永恆的抗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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