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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1章 终章涉岸篇【7】【冷漠者绝於真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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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里蜷缩的孩童,被一双冰冷的手抱起,听见一句温柔的谎言:“从今天起,你有家了”;

一代又一代的凛族,在不知情的荣耀中走向自相残杀,最后胜者被魔女亲手摘下头颅,披上皮囊;

木屋里死去的前任魔女,身著繁复长裙,头戴簪有铃兰花蕾丝帽,漂亮的手掌紧紧攥著留给北望的信封,分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

还有天裕自己——被剥离出来的“善”的部分,独自坐在世界树的枝椏上,望著远方的村庄炊烟,弹奏著天族的金黄弦琴,尚且年轻的她仿佛在畅想未来……

光尘飘过下頜,飘过嘴唇,飘过冰蓝色的眼睛——那双曾经映照过千年孤寂、也映照过村民笑容的眼睛。

“哗……”

一场无声的雪崩响起。

所有冰霜震颤而起,空气中迴荡著哀鸣般的嗡响,世界树感知到契约断裂时发出了悲鸣。

冰晶正在疯狂蔓延,將整个洞穴包裹成一座永恆的冰棺。这里將永远封存苏祈的尸体、封存这场罪孽轮迴最后的遗蹟。

包括天裕自己,也渐渐化作了无法动弹的冰雕,与满地盛开的冰花连成一体。

一点冰晶般的光芒,轻轻附著在北望的左耳垂上,凝结成一枚极其精巧的冰蓝色耳坠。耳坠形状宛如一片微缩的雪花,又似一滴凝固的泪。

北望最后听到的,是她极其轻微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嘘……小猎人……”

“最后送你一个礼物……”

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天裕要给他什么礼物,他从未看到过她买东西……奢华的珠链?美丽的法杖?古老的咒法书?这些她从来不缺。

缓缓地,他感到自己的双臂,交迭搭至自己的肩膀,將自己紧紧拥抱。拥紧、拥紧。

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包括心臟。

唯有这个拥抱犹如篝火,將他包裹。

啊……

小猎人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温暖。

像是在童年的被窝里,妈妈钻进被子,轻轻地拥抱他。

像是窝在暖融融的房间里,一觉睡到天亮。

像是只要闭上眼睛,就什么也不用害怕。

极低的温度之下,他错觉般地感知到了无比的温暖。不由他控制的双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拍著他的肩膀,抚摸、环绕、收紧,仿佛真的有人轻轻抱紧了他,借用他的双手,將头埋在他的颈窝,呼著温柔的热气,在他耳边轻声讲述今天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

像姐姐,像妈妈,像师长,像朋友。

“好暖和……”

冰霜如花朵在穹顶与景壁层次迭开,他仿佛变成了一头白色的冰狼,在雪原的疾风里不知疲惫地奔跑,直到被少女抱住、贴额、吻別。

手指艰难地颤动,泪流满面的少年发现自己终於恢復了肢体的控制权。

这意味著,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不在了。

在躯壳完全冻结前,北望用尽全力伸出手臂,冰屑隨著指尖剥落,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跡——

沙,沙沙。

【——天裕】

一行罗瓦莎文字。

然后在下面,他用力刻下:

【——日光】

宛如在沙地里,一笔一划用木棍写字的小猎人。

……

【猎人走到了少女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然后拿起木棍,在沙地上笨拙地写著:】

【“冰雪的女儿,与我、黑猫、熊,一起去旅行吧。”】

【“那里有最好看的日光……”】

【“我知道,你很喜欢好看的日光,我们就在漂亮的日光下跳舞吧……”】

……

森林里有一群邪恶的魔女。

依靠“收养”与“传承”。每一代魔女都在怨恨中接过枷锁,又在绝望中將它递给下一个无辜者。她们永永远远在愤怒,永永远远在憎恨。

当碎裂的冰晶洒遍肩头,魔女依旧选择了消亡。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憎恨】。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魔女因为【爱】,而选择了终结。

从此以后,魔女收养孩童,不再是为了怨恨。

而是为了爱。

……

……

“叮咚!”

……

【日光(红级):“恨曾筑就永世的囹圄,而人类的笑容不一样。我看到了你的笑容,我希望安抚你眉间轻愁。”】

【精神+10】

【被动(驱散):佩戴此物,在神明级別以下的冰系法术之中,不会感到寒冷,行动不会迟缓。】

【备註:耳坠里有一个少女的形貌,戴上她的耳坠,像是带上了她而旅行吗?】

……

【你获得了“天裕”的法术·“冰晶鯨鱼”、“冰桃花”、“魔女冰旋舞”、“解冻纱衣”。】

【你获得了“魔女”种族之力!(该种族为你可带走的个人力量,不算作罗瓦莎的附身能力)】

……

【你终结了魔女诅咒,获得100点成就点!】

【获得成就“破除魔女诅咒”。】

【(破除魔女诅咒):从此以后,只有爱。】

……

【《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结局已记录。】

……

望著冰天雪地之中、凝固成冰雕的少女,苏明安的目光有一瞬间穿过她的瞳孔,望见了一片很远很远的未来。

在那里,成千上万株冰花齐刷刷盛开,朝著没有太阳的冬夜满溢笑脸地迎接。

手掌触及的不会是寒霜,而是真实的、柔软的温柔。

也有人曾经这样靠在他的肩头,化作了永恆的冰雕……

“小北……”苏明安下意识呢喃,

“天裕……”

听到呼唤,尚未离去的北望意识飘在空中,仿佛察觉到了苏明安的呼唤。因为,他也叫“小北”。

然而下一刻,他的意识很快被拉了回去,唯有静寂的冰洞里,独自一人的苏明安。

漫天漫地的冰花之中,披散著紫黑色长髮的青年。

大大小小的花瓣伴隨冰藤开放於他的臂膀与脸侧,倚靠在冰色花圃之中,他抬起手,手掌之中,有一枚钥匙的图纹,是苏祈死后的钥匙。

白髮的少年与天裕一起,被冻成了冰雕,安息在这洞內。

一个安静的青年。

两具安静的尸体。

苏明安望著这一幕,突然感到疲惫,无尽的厌恶席捲上身,隨著两具尸体冲入他的心臟,苏祈的钥匙与天裕的血脉铺成了通向未来的道路。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几乎要炸开的情绪剧烈撕扯,这烦躁感令他感到罕见。

——我这怎么了?

苏明安缓缓低头,透过晶莹的冰壁,看到自己疲惫的双眼。灰暗的、缄默的……仿佛垂死的寒鸦。

不是习惯了吗,看惯了死亡,看惯了牺牲。

一个人的牺牲能让最强的人向前走出一段路,在这个游戏里,这不就是“应当的”吗?

……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希瑞依旧淡淡的,仿佛没有情绪波动,“只要是苏明安的任务目標,他都不会心软,这回她成为了他的拦路石,下场无外乎是死亡。白不白毛,朋不朋友,又有什么区別?他就会放弃拿到【钥匙】了吗?就算是他的朋友,他最多说几句软话,就动手了。不如我们抢先动手,省得长痛。”】

……

忽然,苏明安猛地摘下戒指,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砰!!!”

戒指狠狠撞到了冰壁,迴荡起层层迭迭的回音。戒指在晶莹的壁面上弹跳了几下,最后滚落到角落的冰花丛中。

他维持著用力拋掷的姿势,肌肉绷紧,胸膛剧烈起伏,剧烈喘息。

这突如其来的暴躁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他闭上双眼。

姓名数量已经快达到三十了,这仅仅是他重要之人的数量……

他理智地知晓这是自己灵魂极限的症状,所以难以维持绝对的冷静,会做出异常的行为。片刻的调息后,他重新睁开双眼,在心中对自己呢喃:

好了,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些“没有天生的牺牲者”的话是你念给苏祈听的,是你的攻略说辞,你明明知道,这一路走来最不缺的就是牺牲者。而你总是无法改变,你总是只能选择尊重他们的死亡……

你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你只能捡起他们的武器继续向前走……

你在虚偽什么呢,你织梦的那一刻,你不就提前预见了天裕的牺牲吗?你知道她会选择这条路的……你只是把真相告诉了她,没有让她瞒在鼓里……

不,你还是真凶……你这个卑劣者……如果你不告诉她,如果你不告诉她……

这样的发泄只会让你动摇,让你变得更加脆弱……你给我冷静下来……

好了,冷静,深呼吸。

苏明安,你还有一段路要走,接受自己卑劣者的身份。走完了,你才有时间懺悔。

头好痛,大脑快要被撕裂了……

深呼吸……

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要做什么……

还有很多人在等待你……

片刻后,苏明安闭上眼,再睁开眼。

眼里的赤红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息。

他捡起了戒指,重新套在手上,视线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捡起破碎的风衣,勉强披在身上,遮住胸口的空洞。

他一步一晃向外走去。

有时候,他觉得水岛川晴说的没错,自己是一头可怕而冰冷的怪兽。

而怪兽安息的时间,还没有到来。

……

正常的时间线里,北望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满脸泪水。

窗外仍在下著淅淅沥沥的赤雨,人们走动的声响隱约传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是,心里空了一块。

少年擦掉眼泪,下床走到窗边。

晨光中,他看见自己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冰晶。

是耳坠,剔透明净,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

他怔怔地走过去,拿起耳坠。

触感冰凉,却不寒冷。握在手心时,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曾经有谁这样握著他的手,给过他一个拥抱。

北望將冰晶举到眼前。

透过它看世界,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冰蓝的滤镜,远山、炊烟……还有他自己茫然而悲伤的脸。

“这是……”他喃喃。

冰晶中心,微弱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像是回答。

像是告別。

【等到你强大到可以打破一切法则的那天】

【少女啊,我便带你飞出这片森林】

原先的耳孔戴不上,北望刺破耳朵,鲜血冒了出来,他戴上了耳坠,望著镜中的自己。

等到一切结束后……

他会带上她的耳坠……去遥远的宇宙里旅行。

说好了的。

无论在哪个宇宙轮迴,无论在怎样的未来……

……

【“接下来,你要去哪?”苏明安询问北望。】

【北望抬起头,望向戴著猫耳的苏明安:】

【“路……没了。”】

【“山田……也没了。”】

【“我要把朋友找回来。”】

【“已经把你,找回来了。”】

【“我要把,其他人也找回来。”】

【北望轻轻点了点耳朵,耳朵掛著一枚水晶蓝的耳坠:】

【“天裕,会是我旅途上的朋友。”】

【原来北望把罗瓦莎的朋友带了回来。】

【“天裕在你耳坠里啊?是空间道具吗?”苏明安见过类似的道具。可以把一个大活人装进饰品里,方便一起旅行,非常神奇。】

【北望怔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纯净、温柔的微笑:】

【“嗯。”】

【“我答应她的。”】

……

【“我刚才做了个梦,”(just now i had a dream.)】

【“我会再见到你的。”(i will see you again.)】

【——三岛由纪夫】

……

……

罗瓦莎,世主宫殿,继任仪式。

山峦与天空缝合的缝隙里,淡色的胭脂在水里化开,向天空铺陈。

无数高耸的尖塔直刺向渐变的天穹,巨大的廊柱需数人合抱。高不可及的彩绘玻璃长窗与天光交融,为圣殿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辉泽。

宫殿前方,是容纳数万人的广场。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从圣殿脚下玉白色的台阶层层蔓延开去。贵族们身著象徵家族的华服,散落在靠近高台的区域;披著素色长袍的僧侣与学者们自成方阵;更远处,是无数平民仰望的面孔,匯成一片模糊的海洋。

被浩瀚人海所环绕的世界的中心,万眾瞩目的高台之上——

轮椅上坐著一位青年。他披散著黑髮,额间缀著金色六芒星,纯白底色的圣服滚著繁复的金边,就连交迭放置在膝上的双手也覆著精细的银丝手套,绢绣的古老花纹在圣殿与广场的灯火映照下,泛著华丽的冷光。

——世主遗子,苏文璃。

今日是他的继任仪式,他却是以昏迷的状態登上高台,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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