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七百八十四章「?」(2/2)
他们怎么可能做朋友。
“每次我求你跟我走,要你脱离末日城那个火坑,你都不答应。最后你就如我所料地,一次又一次被人类背叛。”片刻后,霖光出声:
“但当他们要求你留下来,要求你照顾他们时,你却总是毫不犹豫地留下来,不跟我走。好像我这里才是火坑。”
“你没有一点温情给予我,需要我的时候才开始劝说。我对你而言,就像一个工具。”
霖光说到这里,突然伸手,苏明安刚想后退,却发现霖光只是伸向他自己。
像疯了一样,霖光扒开自己身上的汉服,露出肩膀、小臂、腹部……渗出血的绷带,还有那脖颈上青紫的掐痕。那些殷红的血隨著动作而渗出,染得绷带就像染上血的白玫瑰。
苏明安警觉地注视著这一幕,他这才发现霖光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谁能伤得了霖光?
“我好像曾经不止一次和你说,別把我当做npc。”霖光拽著染血的绷带,低声道:“但你的態度,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对待我,就像对待一只隨时会发疯的猛兽——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可能对你没有坏心。”
“我当然考虑过。”苏明安柔声道:“你自己亲手掐碎了我的考虑。”
“是神明告诉我,这么做才是对的。我並不知道怎样做会伤害你。”霖光说。
“被人驱使的猛兽。”苏明安说:“就不是猛兽了吗?”
他拢了拢五指,掌心的玻璃伤仍在流血。
“造成过的伤口,你把它缝补了。”苏明安又拔高了语调:“就等於从没造成过伤害吗?”
霖光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一种无光的眼神看向苏明安,好像在祈求苏明安不要继续说了。
不要……继续说了。
求求你。
“你若真是吕树……”苏明安高声道,他握紧了拳,忘记了伤口还在流血,尾音像刀子般锐利:
“——四十年来做过那些事情,你还能是吕树吗?”
人之所以为人,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社会关係联结而成。当这种社会关係、经验都不在了,那这个人便不能再是社会关係上的那个人了。
这一瞬间,
霖光身上紧绷著的一根弦,隨著他崩裂的表情而断了。
……
【我像神明般俯视这人世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卑微。】
【我从前不明白“朋友”是什么意思,“孤独”是什么,能感知到的只有绝望和麻木。好不容易,我能觉察到一点点快乐,我想將它留下。】
【但为什么……】
【做不到?】
……
“好。”
这一刻,霖光的语声反而很静。他站在原地,像一棵孤单的树。
他惨白的脸上浮现惨澹的笑容,好像一棵不堪重负终於断裂的朽木。
“还是吕树。”
“还是……吕树。”
他的手指抵著左胸口,撕开了那里的绷带,接著,他的手指贴近那里的皮肤,指甲嵌入,竟然开始撕裂自己左胸口的皮肤。血流顺著指甲渗透进了指甲缝中,流在他的手指之间。
苏明安看著这一幕,愈发觉得霖光举动荒谬,他一步一步向右平移,低声唤著“穆队”。
眼前的文字闪烁,似乎是穆队的回应,但由於交迭而来的幻视与幻听,苏明安看不清。
一波又一波,过於强烈的情绪共鸣压过了他的全部感官,好像有一个穿著汉服的身影,静默地停留於雨中,撑著油纸伞。
血花在水泊中蔓延,那汉服的身影微微动了,昂著头,不知在看向何方。
【还有意义吗?】
【你可千万別放弃。】
【被开枪了也好,被刀剑捅穿了也好,被推下火车也好,被火焰焚烧也好。】
【被人误解也好,被人痛恨也好。】
【你可千万別放弃。】
……
连绵不绝的幻视中,苏明安甚至看到了——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白髮的身影站在室內。他將干了油墨的对联放进了旅行背包;將一幅幅笛谱整理好;將写了日记的银杏叶按照年份排序,一张张锁入柜子;將针脚细密地藏好,绕出一个叮噹作响的络子结。
“你看,下一次旅行,我会去找你。这是我打算送给你的笛子。”
白髮青年整理到一半,捧著一支笛子,对著空气自言自语,表情中有一种温暖的满足。
好像空气中真的有一个朋友,平日里在与他交流,时刻关心著他。
但实际上,
谁也没有。
隨后,这一切化作了一场大火,將一切满足都焚烧殆尽。大火之中,只有纵火的僱佣兵骂他是魔鬼的声音。
……
【还有意义吗?】
【你可千万別放弃。】
……
【——老奶奶,我救了你,你能否回答我,什么是爱?】
【——霖光!魔鬼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
【——以后少来这种遍布异兽的地方。你是佣兵团的团长吧,那你应该知道很多东西,你能否回答我,什么是爱?】
【——霖光,我们虽然感激你救了我。但还是请你离开吧,让別人看到我和你站在一起,我就当不了佣兵团团长了。】
……
【——小姑娘,强盗已经被我赶跑了,你能不能回答我,什么是爱?】
【——你是!是妈妈让我远离的坏人!你是霖光!我看过你的画像!妈妈快救救我!!】
……
“噠,噠,噠。”
幻觉之中,苏明安看见如同蝶翼一般的万千银杏叶,寒风將这些“蝴蝶”都吹散而起,无数金黄的叶子像繁星般“沙沙”闪烁。
白髮的代行者站在花园別墅的门口,洁白的柵格围起灯光,將清澈的水流照耀得熠熠生辉,像是架起了一道水与光的长桥。
他的表情是怔然的,那是一种对万事万物都无法理解的表情。
没有基础的思考逻辑,感知不了积极的情感,无法合理地与人交际,不会爱人,也不会被爱。就像一个生下来就失去了五感的人,被蒙在了黑色的壳子里,行为举止永远夹杂著天真与残忍。
隨后,他侧头,看向苏明安,像是看见了一只藏匿於万千银杏叶中的,活生生的蝴蝶。
他惨白的脸上浮现笑容:
“xxx。”
“xxxx?”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