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2/2)
可现如今,由于竹下派日渐没落,再加上劝银自己的经营出现了问题,因此,这种合作关系已经终结了,不仅如此,劝银还反过来催促森田清还贷款,所以,森田最近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森田宇哲同劝银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就是目前日本政局的缩影,各种势力的分化重组已经影响到了方方面面,如今不稳的不仅仅是政界,商界和财界亦是如此,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官僚群体的日益膨胀——对日本来说,越是政局不稳,首相、内阁变换频频,官僚群体的权势便越是膨胀,因为往往都是一任内阁上台,还来不及对官僚体系做出调整,就被赶下台去了。
面对宫下北提出的问题,森田宇哲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避而不答的说道:“赤本君今天来这里,是代表您自己,还是代表了龟井先生?”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爽,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森田君真是个爽快的人啊。”
“并不是我爽快,”森田宇哲笑道,“而是我觉得,如果赤本君是代表自己的话,那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若是代表的龟井先生,那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这话说的有些伤人啊,一个如此不善交际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样说的话,我恐怕真的要耽误森田君一些时间了,”宫下北脸上笑得和煦,似乎一点都没有将对方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因为我的确是代表龟井静香先生而来的,龟井先生希望能与小渊惠三先生私下里见个面。”
如今的竹下派尽管有桥本龙太郎与小渊惠三两个当家人,且桥本龙太郎凭借着党内的纵横捭阖,夺得了自民党总裁的职务,但在竹下派内部,真正当家做主的人还是小渊惠三,他的政治资历要高于桥本。
而作为竹下派的白手套,森田宇哲的立场自然也是倾向于小渊惠三的,更何况两人的私交也非常好。
“看来龟井先生也感受到压力了啊,”森田宇哲轻叹一声,说道。
“小渊先生感受到的压力应该更大吧?”
宫下北笑道,“据说桥本龙太郎已经同清和政策研究会达成了某种协议,将会在下一届总裁选举中,全力支持森喜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这是不是意味着竹下派的又一次分裂啊?”
放下手中的茶盏,宫下北顿了顿,随即说道:“目前,竹下派还掌握着众议院众多席位中的36个,原本就已经趋于弱势了,如果再次分裂的话,那小渊先生恐怕就是经世会的最后一任会长了。”
民主党内的各个派系都有各自的团体,诸如竹下派就是“经世会”,宫泽喜一那个派系就是曾经的“宏池会”,如今风头正劲的森喜朗、小泉纯一郎派系,则是所谓的“清和政策研究会”,山崎拓原本属于“春秋会”,不过现在已经加入了龟井派的“致师会”。
其它的,还有诸如河野洋平的“大勇会”等等等等。
前世的时候,貌似小渊惠三便是经世会最后一任会长了,他在遇刺之后便退出了政坛,而桥本龙太郎则结束了经世会,组建了平成研究会。
“那是小渊先生应该考虑的事情,”森田宇哲对宫下北提出的问题避而不答,他耸耸肩,说道,“而不是我的分内事。”
说到这儿,他别有意味的瞟过来一眼,又说了一句:“做人最重要的是就是摆清楚自己的身份,记好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该去做的,免得将来连条退路都没有。”
宫下北想都不想,直接反唇道:“正因为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我才没有过多的考虑退路,更何况……,森田君,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有什么退路可言吗?”
森田宇哲略微浮肿的眼皮抖动一下,两只不再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随后,他沉默片刻,说道:“我会把你的想法转告小渊先生的,至于他的意思,我回电话里告知你的。”
“拜托啦,”宫下北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紧接着,他站起身,说道,“我等你的消息。”
“不要抱太大希望,”森田宇哲垂着眼皮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群马县的事情,那件事对小渊先生打击很大,再加上野中先生已经劝说他让位于桥本,所以,小渊先生已经萌生了退意。”
宫下北知道,所谓群马县的事,就是指不久前自民党群马县支部联合会会长选举事出的事情。
群马县是小渊惠三的票仓,也是他的基本盘,他在群马县支部联合会会长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十多年了,那象征着他的政治资本。
可就在此前不久的会长选举中,因为中曾根康弘、福田康夫等人的反对,小渊丢掉了会长这个职务,在很大程度上,这意味着他的基本盘丢掉了。
对于一名政客来说,这个打击是很大的,竹下派内,小渊惠三这次之所以让位于桥本龙太郎,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至于说野中,指的就是野中广务,此人是自民党内老牌的政客,资历很高,在田中角荣时期就参与政治了,他与小渊惠三是好友。
听了森田宇哲的话,宫下北只是笑了笑,他从榻榻米上站起身,又行了一个礼,轻声说道:“森田先生,我先告辞了。”
对于森田所说的,什么小渊惠三已经萌生了退意这种话,宫下北是半点都不会信的。
小渊惠三是一名政客,日本的政客,作为一名政客,他的终极奋斗目标与任何一名政客都不会有任何区别——成为首相,将自己的名字留在史书上,就是如此,没有例外。
宫下北可以肯定,不管小渊惠三在政治上遭受了何种打击,有多么的失意,嘴上说有多么想退出政坛,可一旦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所有说过的话都吞回去,保证完全符合真香定律。
没错,这次来见森田宇哲,宫下北就是为了给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创造一个见面协商的机会,他之所以选择小渊惠三,是因为小渊所领导的竹下派,在日本政坛中属于主流保守派,立场上与龟井静香比较贴紧。
当然,所谓政治立场只是一种借口,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抛弃。
宫下北促成龟井与小渊的合作,最真实的目的,还是为了对抗日益壮大的森派“清和政策研究会”,即便不考虑前世的个人感情问题,他也不希望历史重演,不希望小泉纯一郎登上政治前台。
前世,此人在位将近六年的时间里,基本结束了日本政局的乱象,对整个日本进行了战后规模最大的改革,尽管其中有很多政策都附和宫下北的利益,但对与宫下北以及“宫下北们”来说,结束乱象就是最不可接受的现实。
促成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的合作,不仅可以推动致师会与经世会的联合,还有希望将目前掌握着宏池会话语权的加藤弘一拉拢过来。
此前,加藤弘一与同属宏池会的河野洋平矛盾重重,最终促使河野洋平叛离宏池会,另组大勇会,而小渊惠三同样也是反对河野洋平的,他们之间甚至有一个不宣于世的“反河野联盟”,因此,促成了小渊惠三与龟井静香的合作,顺带再将加藤弘一拉拢住,大可以组织一个“反河野、反森喜朗”联盟。
小泉纯一郎为森喜朗出谋划策,打出党派改革、任用新人的口号,那么宫下北就要将龟井静香这种老牌政治家推出来,以主流保守的口号,抵制小泉纯一郎的改革政策——日本终归是个重视传统的国度,论资排辈的惯例不能丢,年轻人就该等着老家伙们主动让位才是。
在推动小渊、龟井会谈之前,宫下北自然是征得了龟井静香的同意,还是那句话,龟井并不是个很好的合作者,他的脾气暴躁,做事冲动,说话嘴上不带把门的。
可话说回来,从政这么多年,他自然不可能是个傻子,心里也明白森派那些人搞出来的动作,对自己的影响有多么大,此前一段时间,已经有三名少壮派的议员离开了他的阵营,这已经表明了危机有多么重了,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思考之后,他最终还是认可了宫下北的提议。
要想拢住小渊惠三那些人并不是容易事,龟井静香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而他的底线,便是推动小渊惠三接任自民党总裁的职务,由他出任下一任日本首相。
同时,作为回报,他必须拿到自民党总干事长的职务,以及在内阁中获得包括副首相在内的五个内阁职位——龟井静香不会索要自民党副总裁的职位,因为这个职位是主管党务的,不插手政治。
随着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两排力量的暗中媾和,看似平静的日本政局水面下,又一次酝酿起了波澜,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自民党内改革派与保守派、少壮派与宿老派之间的较量。
小泉纯一郎的策略,是借助国内日益高涨的改革呼声,与年轻一代政治家们的力量,形成聚合力,压制党内不同声音。
而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的联合,则是以团结老派政治家为主,宣扬进行政治上的改良。
随着这一番波澜,原本就动荡不安的自民党派系纷争再次激化,随着龟井、小渊的联合,稍后不久,以加藤弘一为代表的宏池会也加入进来,紧接着,作为战后出生的新生代政治家,谷垣祯一带领七名国会议员叛离宏池会,加入了清和政策研究会的阵营。
至此,自民党内基本形成了以清和政策研究会、经世会为对手的两极力量。
受此影响,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村山富市内阁,竟然奇迹般的稳住了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