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这首诗当然不是宫下北自己赋的,它出自唐代诗人干康,诗名为《赋残雪》,写的是雪。
诗的背后有典故,大意是干康去拜会永州左补阙王伸,结果王伸是个看脸的人,他见干康容貌丑陋,就刁难他,让他以地上的残雪为题赋诗。
于是干康就写了这么一首诗出来,意思是让对方不要以貌取人。
宫下北长的丑,石桥寿江嘲讽他前来求亲是没有自知之明,外面刚刚下了雪,残雪一地,这首诗用在这儿简直不要太应景。
最关键的是,干康在历史上的名气不是很大,他的诗比较偏门,不是对诗词很喜欢的人,尤其是日本人,基本连干康这个人都不知道。
宫下北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首诗拿出来应景,本身就很能唬人了。
另外,宫下北的毛笔字可是比石桥寿江的那笔字强多了,前世的时候,他能在九十年代初获得出国留学的机会,本身在国内就是个学霸式的人物,如果讨论日本传统文化,他可能差点事,但石桥寿江偏偏拿中华文化来难为他,这才是真正的没有自知之明了。
一首诗写完,宫下北给兀自发呆的石桥寿江弓腰行礼,随即站起身,迈步走出神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原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抱希望,现在正好绝了这份心思。
石桥寿江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一对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就在宫下北走出神社,上了车的同一时间。
神社的神殿内,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子从后堂方向绕了出来,他缓步走到石桥寿江的面前,拿起宫下北写的那首诗,看了看,笑道:“好字,想不到赤本那家伙找的儿子,竟然还真是不简单。”
中年男子便是石桥寿江的父亲,普利司通现任董事,石桥大康。
低头看着表情莫名的女儿,石桥大康又说道:“这次相信我说的了吧?这个赤本良一可不是个粗莽的混混,不然的话,赤本也不会看上他的。”
“难道您安排人调查的结果有误?”石桥寿江皱着眉头说道,“他一个南千住贫民窟出来的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她没有说出来,但宫下北身上有很多迷却是一定的了。
“是啊,这真是个浑身都是迷的家伙,”石桥大康点点头,似乎有几分感慨的说道,“能创作出《风居住的街道》那样凄美的钢琴曲,还研习过中华文化,偏偏又能搞出自动契约机那种偏于电子技术性的东西……啧,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些调查结果的真实性?”
扭头看看,见女儿仍旧是紧皱着眉头,石桥大康无声的笑了笑,说道:“算啦,不去考虑他了,反正他和石桥家没有缘分,我明天就安排人去见赤本那老家伙,告诉他这门亲事不作数。”
“等等!”石桥寿江一愣,随即起身说道,“父亲,我想再慎重的考虑一下。”
“哦?”
看着女儿红润的脸,石桥大康故意皱起眉头,说道,“这有什么可考虑的?不要忘了,他可是个好色无厌的无赖,私生活乱七八糟的,身边的女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那也能算是女人吗?”石桥寿江淡淡一笑,说道,“不过是些发泄性欲的道具罢了,石桥家的女人,还不至于去和一些道具争风吃醋。”
听着女儿说出的这番话,石桥大康哈哈一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你帮我查查看,明天良一君会不会去病院,”石桥寿江也不羞涩,她说道,“如果他去的话,我想去探望一下赤本伯伯。”
“哦?这样主动?”石桥大康问道。
“既然是自己看中的,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被动呢?”
石桥寿江说道,“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总要先想办法抓在手里,主动还是被动,不过是过程罢了,同结果比起来,它无关紧要。”
石桥大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实际上,对这门亲事,石桥大康是赞同的,他不明说,只不过是不想为难自己的女儿罢了。
自民党是个很庞杂的政党,党内派系林立,在执政的37年里,日本主要的政治斗争,实际上都聚焦在自民党内部,是自民党内的派系征伐。
宫下北接手了赤本的遗产,已然成为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作为自民党党产的地下经理人,他自身或许决定不了什么,但无论他站到那个派系阵营内,都会为这个派系提供巨大的助益。
赤本玩了一辈子的平衡,他始终秉承着一个中立的立场,从不参与自民党内的政治斗争,这是他的持身之道,也是立足之本。
但是这种平衡赤本能玩的了,玩得转,是因为他的资格摆在那儿,而接手了他的遗产的宫下北,显然不一定玩得转,赤本应该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临死前希望促成这门婚事,从根本上说,实际也是给宫下北这个儿子选好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