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东走武林,金竹楼巧解为难 江南河上,遇故人却打官司(2/2)
我苦笑的看看脸色红红的几个小姑娘,答道:“家里还有产业,要人在家打理,不然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养活呢?”
我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心里不禁有些担心,随着欧阳锋渐渐将自己身世拼凑起来越来越多,难保有一天他真的能恢复记忆,到时候,他能饶过自己吗?
眼见着五绝在我这只小蝴蝶降临之后,武功一个个进步神速,已经脱离了我的预计。
东邪行事无法预料,北丐又嫉恶如仇,我自认凭自己所作所为,搞不好哪天就和他们对上了。
如果再加上个恢复了记忆的欧阳锋,到时候只怕自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想我都头疼。
我从来不自认是什么好人,但欧阳锋对我的恩情非比一般,让我做白眼狼我却是做不到。
操!
不想了,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债多了不愁,等他真想起来了我再接着忽悠就是了。
“家财万贯又能怎么样?我们西门家不是一把火被人烧成白地,人生在世就应该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钱没了就去抢!你们说对不对儿媳妇?”
欧阳锋却没那么多烦恼,哈哈大笑道。
我和三女听得都是一脑门子黑线,郭芙小声道:“可不能让他带孩子,肯定带坏小孩子……”
“孩儿啊,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打听到我们的大仇人的下落?”欧阳锋突然问道。
“没,我看欧阳家的大恶人可能迁徙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我虽不想骗他,但是这个谎不圆也不行,只能敷衍说道。
“嗯,或许是藏边、漠北或是极西的大食国这样的地方,要不然都没人听说他们的消息。”郭芙在旁边插嘴道,边对我挤挤眼睛说道。
“对啊,怪不得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们”欧阳锋一拍脑门恍然道。
我瞪了郭芙一眼,一面替欧阳锋斟了杯就道:“爹,您别听她瞎说,天下这么大,东西四极浩瀚无穷,他们真有心躲藏我们用一百年也不见得找得到。”
郭芙委屈的看着我,心说这个老怪物,还不是把他赶得越远越好,你又为什么要瞪我……
欧阳锋陷入了沉默,只是不停的将满杯的酒往嘴里倒,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他在思考着什么。
我猜想或许他心里很矛盾,也没有再跟我说什么。
欧阳锋酒足饭饱回后舱休息后,无双小声的埋怨道:“刚才芙妹说得在理,把他支的远点不是挺好的吗?万一他想起来点什么的话……”欧阳锋的真实身份她们几个也都了解,所以都觉得应该把他支走。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但是……”
“那就该把他骗去蛮荒不毛之地,让他客死异乡?”我有些火了,把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顿说道。
听到我发火,程瑛赶紧过来劝道:“芙儿和表妹自然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你这份孝心我们也都明白。但是,万一老爷子哪天凶性大发伤了家里人,或者即便他清醒了,想到你骗过他,那……”程瑛言下之意,这老毒物放在身边始终感到不安全。
“哎……”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想办法,到临安之前,想出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他毕竟是我义父,他心虽然糊涂,但是脑子却不傻,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明白。”
说着,我提溜着酒坛子和两碟:“我去陪他聊会儿,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说着头也不回的就往后舱去了。
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无双忍不住先问道:“你们看,他真生气了吗?”
郭芙没说话,摇了摇头自己回舱房去了。
陆无双有点奇怪,搞不清楚她这是跟谁怄气。程瑛轻轻的拉了自己的表妹一下,示意她跟自己到甲板上透透气。
两人出了船舱,来到了船头小坐,无双忍不住问:“表姐,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也阴沉着脸,我们也没惹她……”
程瑛叹了口气,小声的说道:“表妹你不明白的,问题不在这里。”程瑛小心的回过头去看了看,然后接着说道:“她吃醋了。”
“吃醋?”陆无双很奇怪,接着问道:“我没发现有什么好吃醋的啊?难不成她是在吃老爹的醋?”
程瑛的意思是,郭芙不满杨大哥对她的态度。
郭芙是和他相处最久的,但是现在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明显不如三娘,而今天他也没听她的劝,反而是被自己劝住的,郭芙就算是已经从心里接纳了自己和表妹,那心里肯定也不是滋味的。
程瑛心知自己表妹心宽,不像自己从小寄人篱下,后来上华山学艺也尽量观察别人心意度日,既然点不透她,也就不再多说了。
“总之,芙儿她还小,我们让着她点也是应该的,毕竟她也够委屈了……”话是这么讲,但是程瑛心里却难免有些委屈。
姐妹俩相顾无言,也只能怨自己姐妹二人的命,糊里糊涂的就将自己的一颗心系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我此时和欧阳锋对面而坐,如临大敌一般的和老毒物对视着,只待一言不合即掀桌子的箭拔弩张之势。
只因为欧阳锋说了一句话:“你不是克儿……”
我沉默良久,面沉似水的我忽然笑了,轻轻的说了句:“是的,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欧阳锋听了愣了一下,但是我继续说道:“不过,我却真的把你当做老爸看待。”
欧阳锋张扬的气势为止一滞,他缓缓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说道:“可惜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
很明显,他还没有完全的找回失去的记忆,但是他也知道他不会叫做西门庆。
“你叫做欧阳锋。”
“就是他们口中的老毒物,西毒欧阳锋?”
我微微点了点头,之后两人相对又沉默了。
“欧阳锋不是个好人?”欧阳锋打破了沉默问道。
“大奸大恶,而且他很不聪明也很张扬跋扈。”
欧阳锋眼中闪过戾气,他哼了一声,手中的瓷酒杯已经被他捏成了白色的粉渣。
但是,很快他愤怒的双拳又慢慢的松懈了下来:“或许是吧,我如果有你小子一半滑头,也不会成为臭名昭著的武林公敌了。”
欧阳锋的凶名在外,就算他自己糊涂了也是经常有所耳闻的。
“我承认我伪善,但是老爸,您毕竟是一代宗师,这些年来你也是以另一个身份走过来的,难道你不想检讨总结一下吗?”
我知道今天不会上演一场图穷匕见了,我凑过来给欧阳锋斟上酒说道。
欧阳锋叹了口气道:“哎……过儿,能说说我当年的事吗?这些日子来,你讲的故事其实我一直在听,而且我相信这些武林掌故,也绝对不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我说的对吗?”
欧阳锋铜铃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问道。
我下意识的回避开,没有和他对视,但是还是我所熟识的那个欧阳锋细细的描绘出来。
从他曾经在沙漠里做杀手的中间人,结识了黄药师和洪七公的经过,十三娘子是何许人……
直到后来,第一次华山论剑,为抢夺一部九阴真经,四绝并立却最终不敌中神通王重阳,欧阳锋如何多次巧取豪夺未果,欧阳克牛家庄惨死于杨康铁枪下,他如何与杨康设计杀死江南五侠,铁枪庙杨康如何死于黄蓉软猬甲之下,他又如何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之时癫狂遁走等经过一一道来……
我一旁说的沉重,欧阳锋也听得面色忽青忽紫,气息散乱,喉头间发出胡胡的低吟。
我见他旧病又要发作,神智也渐渐不清,就伸手抵在他灵台穴上,用内力助他平复体内真气。
许久,欧阳锋双眼精光闪现,他回身一掌将我震开。
我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被欧阳锋掌风击中前胸,砰的撞在了隔断的墙上,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如果你真的了解我老毒物,就知道我从来不肯受人恩惠的。”
“大哥,这……你怎么了?表妹、芙妹你们快来啊!”
程瑛离得最近,听见有打斗声,赶紧过来查看究竟,等她们到的时候,欧阳锋已经走了,而我则还委顿在地,衣襟上染了一滩血,吓得她赶紧叫人来。
“刚才帮干爹运功稍微出了点岔子,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只觉体内真气涣散,胸骨怕是已经裂了,肋骨也被震断了两根。
这还是我全神贯注的防御和欧阳锋留了余地,不然我这时候怕是已经见了阎王爷了。
说着话我又吐了口血沫子。
妈的,真是流年不利,一次次的,肩上的伤刚好了,又受了内伤。
郭芙、陆无双和洪凌波赶来,正看到我呕血,郭芙吓得赶紧掏药,碾碎了递过我嘴边。
我看看又是九花玉露丸,知道药不对症,但是又不忍心让她们担心,就着水吞了下去,还没等咽下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全呛了出来。
陆无双听完表姐的描述,皱眉道:“这不是运功所致,是被打伤的。”她一面替我把脉,一面让郭芙和程瑛帮我把外套脱去。
洪凌波红着脸说去烧点水就先跑了,郭芙从没见我袒胸露怀,程瑛也只有一次和我“坦诚相对”,但是知道现在不是害臊的时候,三下五除二的替我解开了内外衣,看到我胸前有拳印大小的淤痕,当下一切都明白了。
陆无双咬着下唇,望着那深黑色的淤痕,郭芙和程瑛眼里也含了泪。
“没事,这伤还死不了人。”我看她们难过,忍不住劝道:“没事的,大哥我气壮如牛,这两天就嫌着血气上涌,吐两口血精神反而见好。”
“好了,你都伤成这样还有闲心思说笑。表姐,你身上有带玉虚散没有?”陆无双问道。
“嗯,给……”程瑛从怀里取出药瓶,递了过去,把干粉给我喂下了一些。
郭芙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一小瓶玉峰浆,也取了来调了温水给我送服下去。
不久,我就觉得有了效果,我挣扎着坐起来盘膝运功。
四个女孩也都没有离开我身边,只是默默地守着我,直到东天继明,天已然渐渐亮了起来。
午后,我挣开眼时,郭芙和程瑛、陆无双都守在我身边,脸色都有些暗淡,却都紧张的注视着我,就知道她们是一夜没睡。
自己上身已经缠了厚厚的绷带,纱布里面有阵阵药香传出,想必是她们连夜出去找的活血化瘀的草药。
我感动的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是牵着她们三人的手淡淡的说了句:“我没事了,别担心。”
“欧阳锋打的?”郭芙问道。
我点点头:“该得。不过似乎老一辈的都不太喜欢我,被揍过好几回了。”
“别拿我外公和那个恶人比,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郭芙恨声嗔道。
程瑛看我面露不虞之色,在下面戳了郭芙两下示意她别再说了。
“本来就是嘛,我爹爹的五位师父都是死在他手上,我就是恨他。”郭芙倔强的继续说道。
“你说的五位师公也都是被我爹害死的,你直接杀我替他们报仇算了。”我冷冷的说道。
“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郭芙听到我真的生气了,也不禁有些害怕,小声的辩解道。
“我的命是老爸救的,不然我都活不到今天;我的武功底子是他帮我打得,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半功劳都是把他所赐。哎,上辈的恩怨太复杂,我夹在中间能怎么办?”
我微微叹道:“五位师公是被我爹和义父一起害的,我爹还杀了义父的亲子,我爹最后是死在你娘抹了毒的软猬甲之上,毒却是我义父的……这笔账怎么算得清?”
郭芙沉默了,程瑛和无双也沉默了,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纠缠复杂,盘根错节的,就好比她们和李莫愁的恩怨,到头来大家得到了什么?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她们又会何去何从?
又有谁能发现原来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是来自于貌似最柔若的何阮君的私心,而最恶毒的女魔头才是身心受创最深的那个?
“大哥醒了?”洪凌波提着食盒进来,看我已经醒了,赶紧招呼道。
我看凌波将碗筷端了过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由郭芙搀扶着站起来走到桌边。“不生我气了?”我小声的问道。
“哼……怎么不气。”郭芙替我吹凉了鱼片粥,将汤勺递到我嘴边。
“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老人家,但是他是我义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从我这……我还能怎么办?”
“那是他疯癫的时候,现在他脑子转过来了,哪还认你这个干儿子。”无双也劝道。程瑛和洪凌波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也都盯着我胸前的伤。
“哎,要是他真出手我就死定了,还能见到你们吗?”看她们都不说话了,我继续说道:“好了,不说了,人也走了。”
“三哥、三哥!”船舱外有人大声招呼。
我一愣,却大喜过望:“是四弟。”就要起身出去迎接。
“还是我去吧,无双你先扶大哥坐会儿。”
郭芙把我拦下,自己出门去接余玠。
无双挑了点胭脂,在我面上蹭了两下,和程瑛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替我穿衣、束发,才陪着我走出去。
“四弟,你怎么来了?”
我缓步走出来,看到余玠并不是孤身前来,身边陪着的四个人有几个也不是生面孔,正是昨晚见过面的人厨子和韩无晦、韩无垢兄妹。
“厨子老哥,韩兄、韩姑娘,还有不知这两位是?”我拱手打过了招呼,却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的书生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在下张一氓。”张一氓拱手还礼道。
“陈青芝。”
我大喜过望:“原来是转轮王张大侠和张姑娘,真是失敬失敬。在下襄阳杨过。”
“岂敢岂敢,微有薄命,还让杨大侠见笑了。”张一氓虽然嘴上谦虚,但是脸上得意的神色却是难以掩饰,显然也是有些沾沾自喜。
“呵呵,三哥你不知道,张兄去襄阳城就是为了寻你,找到孟二哥那里正好他们哥俩在下棋,倒是让他们俩成了好朋友,这次结伴出来游历,我本来邀他一同前往临安,却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余玠在边上说道。
“不知张兄找我有什么事?”我问道。
“也没什么事,因为杨大侠名震襄阳,才起了拜会之心。”
张一氓晃着他那把鬼面折扇微笑道。
他本来不信我的能耐,不相信一个十八九的少年就能做出这许多震动西南黑白道的大事,想自己去掂量掂量,但跟孟珙、余玠攀上了交情,也不好贸然找我动手了。
我微笑道:“大侠二字实在担当不起。”
我看他笑得有丝尴尬,心中猜了个八九,微微笑着揭了过去,扭头看到韩无垢一直在盯着我看,不禁心中想:不会是这半大老姑娘思春看上我了吧?
看郭芙和无双已经注意到了,先问道:“不知道韩姑娘有何指教?”
韩无垢问道:“杨兄弟可是昨晚金竹楼一战受了内伤?”
“啊?三哥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余玠关心的问道。
“不碍事,昨晚回来练功出了点岔子,倒是让几位见笑了。”我也没多做解释,将事情一笔带过。
几个人点点头,知道我不愿多提伤情,也就没有再问。
寒暄过后,大家聊起时势,不免提到昨晚在金竹楼那一场刺杀蒙古使团的杀局。
“听说那姓完颜的丫头,最终还是靠着死士的掩护逃了。杨老弟你也要防范一点,小心她带人找你报复。”人厨子说道。
我心里估摸了一下,自己内伤和骨伤大概要三个月才能痊愈,现在我连三成的功力都提不起来。
我最了解完颜萍的死缠烂打,要是她自己来也就罢了,万一她身旁还有高手,只怕郭芙和陆无双应付不了。
心说早知如此,就不去趟这趟浑水了。
“倒也无妨,反正我要随三哥去临安,不行就改走陆路,虽然可能耽误些时日,不过有张兄随行,想来可以高枕无忧了。”余玠在边上说道。
“杨老弟凭一己之力挫败金国余孽的诡计,张某虽然不才,还能略尽绵薄之力。”张一氓当场表态道。
“我厨子也没什么事,也陪老弟走一趟吧。”人厨子拍着胸前的黑毛说道。
“我们兄妹要北归,水寨不能没人约束。这样吧,我看还是走水路,这样最快。我挑几个水性好的弟兄护送老弟一程。”韩无晦也表示道。
不管人家是看在自己师傅的面上,还是确实想跟自己交朋友,我第一次感受到江湖儿女的热情,略微有些不适应,但是又不好违了人家一番好意,只能接受了众人的一番好意。
当晚分别之时,韩无晦依约派来五名操船的水手,我们在江船上和韩氏两兄妹挥手告别,顺流向东而去。
“过了建康,大概明晚上就能到家了。”我走出船舱伸伸懒腰,对着身后的程瑛笑道。
船在运河上漂了十多天,已经过了建康,再有一两日就能到临安城。
一路上风平浪静,我的外伤倒是好了大半,眼见临安城就近在眼前,不禁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亲亲自己的众娇妻和宝贝女儿了。
程瑛看我心情大好,也跟着微微一笑。我却从她笑容中读出了一丝忐忑,或许在她心目当中,家这个字已经非常的模糊了。
我有些心疼的牵着她的手问道:“瑛儿,有心事吗?”
程瑛摇摇头道:“嗯?没,我没事。”
“瑛儿,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漂泊,其实像无双、还有我也是,其实我们都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们相濡以沫、互敬互爱,再也不分开了……虽然我这人有些花心,但是我保证好好疼你、爱你,不让你受委屈……”我心中怜惜,禁不住道出了心中斟酌许久的承诺。
“大哥……”程瑛心里甜甜的,要不是船上还有许多外人,她已经忍不住扑到我怀里痛快的哭一场,但是她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依靠的臂膀。
我正想说话,但是我眼睛被晃了一下,此处正是江南河河道最窄之处,河沿上方的拱桥上,蹭的跳下了四个蒙面人,为首的一人双手紧握手里的大环刀,一招力劈华山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大哥,你伤没好,还是我来吧。”程瑛见对方来势汹汹,心里有些怯了,但是想到爱郎重伤未愈,还是走上前一步站在我的身侧。
“没事,在船舱里窝了好多天了,正好活动下筋骨,交给我好了。”
我眼见对方先声夺人,还怕程瑛有个闪失,掣出程瑛随身长剑,抢上一步把程瑛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石光电火间我顺手抄起的铁剑被对方一刀劈成两段,那柄大刀势丝毫不减,如同雷霆一般直奔我面门而来。
我心里吃了一惊,我此时重伤未愈,一身内力只剩了三成。
两旁跳下来的刺客甩出的三枚暗器也到身前,封住了我躲闪的退路。
我本身也没有打算闪避,否则势必会伤到身后的瑛儿。
我剑化柔云,半截断剑缠上对方的长刀,那领头的杀手被我气机牵引之下,一刀铎入船舷之内。
“噗”、“乓”、“乓”三声,却是陆无双和郭芙、洪凌波三女接到船员的消息,赶了出来,两颗石子挡下了两枚飞镖,却还是有一枚漏网的袖箭钻入了我左肩。
我忍着肩头的剧痛,将受了惊吓的程瑛交到无双身边,顺口说了句:“别过来,他们兵刃上有毒。”
我心中暗惊,毒性扩张产生了剧烈的疼痛,让我初步判断自己所中的是一种神经毒素,在古代这种毒素不可能是化合产物,那八成就是蛇毒,而且是连苍山烙铁蛇血都不能中和的毒素……
郭芙众女听了都吃了一惊的问道:“大哥,你中毒了?”
我阴沉着脸不说话,但是前额已经笼罩了一层黑气,显然毒性非常之烈,迫使我不得不全力对抗毒素扩散。
“小兄弟别怕,老哥哥来了。”人厨子跳了出来,一柄菜刀架过了那霸道十足的鬼头刀。
张一氓和余玠也从舱里走了出来,把我扶到一边查看我的伤势。
余玠看到我肩膀上已经流出了如墨色般的血,箭头周围的肌肉也已经开始肿胀腐烂,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咬着牙,从怀里取出匕首,干净利落的将毒箭剜了出来,也是没差点疼得我咬碎钢牙。
郭芙四女慌张得七手八脚取出九花玉露丸和玉虚散替我处理伤口。
“厨子老哥,千万小心,他们兵刃上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我都差点撑不住,要是一般人只怕沾上一点就有性命之忧。
张一氓怕人厨子有什么闪失,晃动折扇也杀进了战团。陈青芝没有动,守在了余玠身边。
我虽然有心再战,但是肩上的伤势太重,这时候我左边半个身子都感觉麻痹的提不起力量来。
人厨子在战团中吼道:“奔雷刀,你小子有出息了,居然做了杀手,还在家伙上抹毒药,你可真是越来越长脸了。”
“哼!”那蒙面人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只是手上一刀紧似一刀,刀锋破空声疾,如同疾风奔雷一般,确实不愧奔雷刀的称号。
“是奔雷刀。”程瑛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瑛儿知道这孙子的来历?”
我这些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毒伤未清让我忍不住骂了句。
余玠没想到自己三哥平时道貌岸然,气急败坏的时候居然也会骂人,却也忍着没敢笑出声来。
“他……在山陕一带挺有名气的,师傅和掌门多次告诫我们,他的奔雷刀法和狂风步很难缠,让我们别去招惹他。”
“我们又没招惹他,无双,我们一起打这坏人。”郭芙看到我受伤憔悴的样子,气的就要取石子打他。
我微微凝神,打量了下局势,摇摇头说道:“别胡闹,厨子老兄虽然拿他没办法,但是张兄再有两三招就能把那三个人拿下,到时候两个打一个,奔雷刀必败。”
大家听我这么说,都将注意力转到了人厨子和张一氓那里。
人厨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是面对奔雷刀的猛烈攻势,又十分忌惮他兵器上的毒,所以一直被压制处在下风,只气得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却奈何不了对方分毫。
张一氓虽然力敌三人,但是其中身材纤弱的一人身手最弱,让张一氓找到了最好的突破口。
张一氓折扇连晃,一招拨草寻蛇挑向蒙面人甲的面门。
刺客甲知道自己不躲开脑袋就要穿个洞,无奈之下向后撤了半步。
蒙面人乙见张一氓胁下露出了破绽,双手娥眉刺朝着张一氓肋下扎来。
张一氓不避不闪,折扇交到左手,右手五指成抓,抓向敌人咽喉,却是要硬生生的受了对方一刺以伤换命。
那刺客显然也是个楞人,却也是抱了一命换一命的心思,我正要欣喜得手,但是尖刺捅到张一氓身上便即刻弹开。
张一氓趁他愣神的一刹那,喀嚓一声干净利索的别断了对手的脖子。
“韩叔叔!”那个小刺客看到自己长辈的脖子被折成曲尺状,不禁惊呼出声来。
“张兄,抓住那个小个子,她是头头儿。”我听出是完颜萍的声音,高喊着指挥张一氓抓住她。
后弦的水手听到了打架的声音也都抄兵器赶来助阵,但是碍于身手和场中人不是一个层次的,只能围在战圈之外。
“官人办差,尔等速速放下武器!”
桥头传来一声断吼,一班衙差也站在桥头准备跳上船来。
这班人正好巡逻到此,看到有人持械斗殴还有些诧异,王化之地治安一向不错,这种明火执仗的行为还真不多见,就赶上前来准备拿人。
三个蒙面人一对眼色,奔雷刀喊了声走,就拉着完颜萍跳下了河。
另一个蒙面人反应慢了半步,被一名操船的水手死命拖住了后腿,眼见张一氓扑了上来,就自己用匕首抹了脖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船上顷刻间两条人命,衙差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把船扣下将一干人以及两具尸首,送往临安府等候问讯。
我身上余毒未清还在烦躁,但是人命官司躲不了,心想到了衙门把事情说清楚就是了,因而也没有反抗。
我看了一圈找不见人厨子,心想我身上或许有人命官司应该是趁乱跑了也没在意。
众人被押到了临安府大堂,知府听说自己地面上有了人命大案,即可升堂。
这知府从后堂走出来,我就感觉此人有些眼熟。
那堂上的大人也是一愣,和我对视了一眼。
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因何不跪?”
郭芙在我背后捅了我一下道:“是我们刚到临安时候遇到的那两只苍蝇,看样子是认出咱们来了,他记性可比你好……”
我这才回忆起来,要不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想到居然是那个被自己踢了狗屁股的詹斌。
“启禀大人,我有功名在身,堂上是否有免跪之理?况且,我是苦主而不是凶强,大人这样就盖棺定论,似乎有些武断了。是不是应该先传讯证人,再列举证物,最后下结论不迟。”
我微笑着说道。
詹斌询问过手下人后,得知我的身份,而余玠也是本届应试的举子,不禁微微皱眉,他又转念一想,知道了你的姓与名就不怕你跑得了,于是说道:“本官自有公断,待询问你时方可作答,来人啊,看座。”
凳子搬来,我也不客气,和余玠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众人都跟着站到了凳子后面。
“传执勤捕快上堂。”
“参见大人!”上堂的捕快扑通跪倒。我从侧面看到我正是刚才把自己带回来的捕快头儿。
“高班头,仵作可有验尸的结果。”
“回禀大人,在两人尸首上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文件,二人年纪皆在四十岁上下,致命伤口都是颈口一刀,主动脉失血过多,当场致命。凶器在此。”
说着将凶器呈堂:“另外,仵作根据伤口和血迹喷溅、凶器上的血迹判断,两名死者乃系自杀。”
高捕快续道。
詹知府笑了笑说道:“此事倒也蹊跷,这二人蒙面行凶,事败自戕而亡,这是你们做出的推论?”
“是,大人!”捕头施礼答道。
“是否勘验详实?”詹斌问道。
“是!”
“没有疏漏之处了吗?”
“还要等现场进一步取证才能肯定。”
“好,暂且退堂,各位因为还脱不了杀人的嫌疑,可到后堂偏房暂歇,等有了进一步勘验结果,再做发落。”
詹斌盘算好了,先把他们稳住,自己去找史其恒商量怎么整他。
对于这小子,史其恒是一直耿耿于怀,自己也借机做个顺水人情。
“啪……”我手里扇子横着拍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很响的声音,詹斌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我很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大人,我有要事禀告,不知能否上后堂叙话?”
詹斌下意识的点点头:“好,你随我来。”
我捏了捏郭芙和无双的手,又拍拍余玠的肩膀,将扇子拾起递还给张一氓,然后由詹斌引荐着,走向了后堂。
“杨解元有什么要说的?”
我双眼闪过一丝精光,用低缓的语调说道:“詹大人似乎有些累了,不如坐下歇会儿吧。”
詹斌依言和我对面坐下。
“詹大人似乎有些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说说,在下帮你参详一下?”我继续温和说道。
“整杨过,这样,方直兄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眼中闪过笑意,说道:“那『你』快去请方直兄前来啊,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来人啊!”詹斌站起来喊道。
“什么事,大人?”一个书吏在门外问道。
“快去请史其恒大人前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我点了詹斌的穴道,模仿着他的声音说道。
“要是史大人问起何事,小的该怎么说?”
我说道:“你就说事关重大,请我到后堂来商量,不该你问的,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是、是……”那人只是衙门口一般书吏,也不是詹斌的特别亲信,听他这么说,自然是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也省得有麻烦祸从天降,退出去传话去了。
“我也就先走了,你还有事跟方直兄商量。走,先去『执政厅』放人。”我在他肩上捏了一下。
“嗯?你怎么在这儿?哎?我怎么在这儿?”詹斌忽然有了精神,看自己跟我在后堂坐着,不禁有些奇怪,指着我问道。
“大人不是说事情都澄清了,要去执政厅放人嘛。”
“对,放人。”
詹斌听到执政厅三个字,下意识的回答了放人两个字,然后转身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出哪不对。
“把他们都放了吧。”
詹斌在堂上说了一句话,众官差只以为我在后堂使了银子,就把我们的身份文碟还了回来,然后把一大群人送出了衙门口。
“你们先回家休息吧,我稍晚点回去。”我在衙门口对大家说道。
“嗯?为什么?还有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啊?”郭芙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呵呵……还记得古墓的洞顶石壁吗?”我笑道。
“哦……”郭芙表面上虽然没多问,但想起我说过有用到移魂大法的时候,没想到这招这么神奇,打定了主意回去缠着我学。
“三哥你还要进去?你身上还有伤的。”余玠只当我出了银子平事,没想到我还要进去,就开口问道。
“嗯,没办法,还要跟詹斌谈点生意。”我说道。
余玠听我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话了。
“张兄,偏劳你了。”我拱拱手说道。
“好说。”张一氓也抱拳道。
目送郭芙众女和余玠、张一氓走远,我又进了衙门,让公人通报,然后跟着进了后堂。
“你!”
等人都退下,詹斌脑子还在糊涂着,一面觉得自己应该和我有仇,一面又对我生不出恨意,正开口要问清楚两人的关系,就被我一指给点倒了。
我懒得和他废话,取出一枚九转龙蛇丸含在嘴里,自己运气调息起来。
刚才我为了能达到瞬间催眠詹斌的效果,也顾不得伤势催动起移魂大法,又配合了我多年来催眠术的手段。
看似轻而易举,但也可以说是罄尽我所能了,所以趁着史其恒没来,我也好趁机调息片刻,把还没有清除的毒素全部解决掉。
过了没多久,屋外回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我挣开眼,等着屋外的人进来。
“老詹,叫我来有什么事?”史其恒大模大样的推门进屋道。
他虽然做得是从六品的吏部员外郎,实权却不小,上面有做内阁大学士的爹照着,所以也有嚣张的理由。
詹斌派的文案到的时候,他正在衙门里跟同僚们闲话,听说詹斌有大事找他,心想詹斌也不敢没事撩拨他,就跟着文案来了。
等到了后院书房,他就打发走了文案自己推门就来了。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看詹斌跟石头一样的在堂上坐着,上座上还有一个人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过了没多久,詹斌亲自把我和史其恒送到了衙门口,那恭顺的样子就像是见了亲爹一般,引得衙门里大小官属都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好了,老詹,你回去吧。”我挥挥手说道。
“那在下就不远送了,方直兄,回见。”詹斌挥手道。
“我也回衙门去,就不多送改之了。”史其恒也挥挥手道别道:“改日我做东,南苑醉仙楼的小凤仙琵琶是最绝的了。”
“好说、好说,回见。”
打发走了两个败类,我登上大车暗自抹了把汗,我没有完全控制两个人,这样很容易被高人看出破绽,所以我只是在和他们相识的片段上动了手脚,这样就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这移魂大法虽然好用,但是内力损耗实在太过巨大,这还是趁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可见实用性并不强,不像传说中的道种心魔大法或是天魔舞之类,勾勾手指头就能让人俯首帖耳的效果。
我还另有一个发现,就是催眠詹斌明显要难过催眠史其恒,这就说明了,越是心机深刻的人越难下手。
虽然感到有些疲惫,但是第一次实践应用,对于移魂大法的效果,我还是很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