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对了,小毅跟我说,下学期就不带饭去学校了,他俩在学校吃食堂。凌霄也到冲刺阶段了,我让人联系了一个司机,以后凌霄要上夜自习就让司机接她回来——女孩子家走夜路不安全。家教课结束也送老师回去,别显得咱们家不懂礼节似的。”
“行啊,都听你的。”
童路遥微微一笑,合上手里的电脑,目光盈盈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虽然常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历练出了精干的气质,但她在家里、尤其是老公面前却总是展现出如水的柔和,只有偶尔训斥姐弟俩时才会表露威压感的冰山一角。
“嗯,凌霄你想报哪所大学?”
尽管父亲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凌霄正要拿过压蒜器的手却立刻一僵,犹豫了几秒钟才低声嗫嚅道:“东……东南政法大学……可以吗?”
声音小到距离只有半米的司毅都听辨得非常吃力,但坐在餐厅里的司远征只是点了点头,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留在本市挺好的,可以走读。我公司之前和他们做过校企联合项目,跟法学院、管理学院的领导都吃过饭。”
“你啊,满脑子就想着走门路。孩子都被你给宠坏了。”
童路遥笑道。
“这不叫门路,能不能考上还要靠她自己。可以少走点弯路就没必要去吃苦头,我一向是不赞成什么在挫折里成长的——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几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就没了,哪有成长的余地。”
大概是受到年夜饭全家团圆气氛的感染,司远征的谈兴比平时高了不少,说话也不像惯常那样简洁而冷淡。
司毅偷偷瞄了一下姐姐的表情,看到她紧绷的面孔如解冻般放松下来,虽然嘴角抿着看不出变化,但眼底确实闪动着雀跃的神色。
就在他打量凌霄的同时,少女也心有灵犀地向他投来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瞬间就各自逃开。
凌霄慌乱地将蒜泥倒进醋碟,快步端到餐厅的桌上。
“别忙活了,饺子都要凉了。小毅,赶紧过来吃吧。”
童路遥夹起一个饺子,向厨房里唤道。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噼啪作响的鞭炮声,宣告着马年最后一个夜晚的到来。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司远征和童路遥放下碗筷就去观看春节晚会了。
虽然随着虚拟现实技术的兴起,各大媒体都推出了自己的虚拟实景Live,但司远征这一辈的中年人还是更偏好于欣赏全息投影,为此还特意将地下室改造成了一间小型全息影院。
“小毅,帮我收拾一下吧。”
“嗯……?好啊。”
正准备回屋打游戏的司毅被凌霄叫住,虽然家务平时都是姐姐包办,但他还是很乐意帮姐姐分担一些负担的。
用温水将碗碟稍微冲洗一遍后,再整齐地码放在洗碗机里,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近在咫尺的凌霄似乎有些紧张。
不时会察觉到从她那里偷偷投来的视线,但只要循着视线转过头的话就会看到她受惊般移开眼睛的样子。
明明是主动叫我留下来帮忙的,是有什么悄悄话想对我说吗?
这么说起来,姐姐不太擅长隐藏心事呢……
既然如此,司毅也就不打算探究少女的小心思了,装作浑然不觉地清洁完餐桌后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但是,在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前,少女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
“……小毅,那个,稍等一下。我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湿漉漉的双手无处安放似的在毛衣下摆擦了又擦,少女站在楼梯下仰头看向他,小脸羞得艳若桃花,偏偏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带着恋爱中少女递出礼物前特有的忐忑和期待。
“啊,谢谢……”
礼物?给我?
出乎意料的展开,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收到女孩子礼物的司毅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道谢。
大概被他憨厚的样子逗乐了,凌霄忍不住莞尔一笑,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质提袋。
毛茸茸,马赛克花纹,天蓝与纯白相间的——“围巾?”
从纸袋里掏出来的,是一条厚实得有些过分的羊绒围巾,抓上去仿佛手指都会陷入到毛线的包裹之中。
围巾两端的针脚疏密有些不太均匀,反映出编织者手艺的不纯熟。
“我第一次织这个。怎么样,喜欢吗?”
“嗯,看起来就很暖和,姐姐你真好~.不过……其实你不用特意准备礼物的,把自己送给我就行了。”
满满的恋爱气息正中司毅的好球区,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他坏笑着调侃道。
不过凌霄并未像他预料中狠狠一个白眼丢过来,或者佯怒的冷哼一声,只是羞涩地轻轻合拢了眼睑——就算司毅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理解不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唔嗯……”
四唇交叠,少女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她自然而然地用双手搂住弟弟的腰际,让身体尽可能地贴在司毅的胸膛上,同时吐出溜滑的小舌头、热情地款待唇齿间略显粗鲁的入侵者。
不同于初吻时的生涩,两人的舌尖驾轻就熟地纠缠在一起,少女的鼻息渐渐急促起来,身体也仿佛要融化在弟弟的怀里。
司毅偷偷睁开眼睛观察着凌霄近在咫尺的俏脸,只见她弯弯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似的微微抖动,细细的眉梢舒展成欢快的弧度,全身心地投入到与弟弟的拥吻之中。
将姐姐的樱唇和舌尖品尝了个尽兴,司毅才退开一步,把手里的围巾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着提议道:“戴起来挺舒服的,谢谢姐姐。一会儿外面应该有烟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嗯……什么,哦,烟花啊……好呀,那我先去换衣服。”
凌霄的大脑正因为多巴胺激增而晕晕乎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回房间换羽绒服。
司毅随便套了一件防风冲锋衣就站在门厅里等凌霄出门,透过玄关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夜幕中伫立的一栋栋别墅外,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红色灯笼和鞭炮外形的彩灯,给冷清的夜晚增添了一些过年的喜庆味道。
趁着姐姐还没下楼,他掏出手机给苏想编辑了一条祝福消息——好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女朋友嘛。
点击了“发送”以后,他想了想,又给她发了一个四位数的红包。
“谢谢,也祝你除夕快乐~ !对了,我听说南郊新开了一家滑雪场,过两天有没有兴趣去滑雪?”
很快,苏想的回信就到了,还附上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司毅回忆了一下过年期间的日程表,似乎除了玩游戏和路楠的家教课以外就没什么其他安排了。
“行,那我来订票,就暂定在初四上午出发吧。”
想到路楠,他略一犹豫,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路楠。还没等他收到回复,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凌霄已经步伐轻快地从楼梯上现身了。
两人换上冬靴走出家门,夹杂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气味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司毅一个激灵,连忙把新围巾重新紧了紧。
而一旁的凌霄则把脖子全部缩在哑白色羽绒服的毛领里,看起来活像是一只换上蓬松冬毛的雪兔。
他向姐姐递出一只手,少女温顺地把小手塞在他的掌心,两人十指相扣着揣在他外套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沿着小路向住宅区外走去。
因为周围都是别墅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关系,物业公司特意在住宅区域外申请了一块空地作为集中燃放点。
住在附近的业主都是小有身家的中产阶级,实现了财务自由之后也不缺凑个热闹的闲钱,每年除夕都有不少人专程开车去郊县甚至邻市买来大量的组合焰火。
虽然现在才刚过10点,空地边已经聚集了十几辆后备厢门大敞四开的SUV,衣着厚实的人们兴冲冲地围在空地周围,看着车主一箱箱搬出足有旅行箱大小的大型烟花。
“来得正好,要开始了。”
司毅刚牵着凌霄在广场边缘找到一个位置,就看到两名身穿风衣的年轻男人抬着一箱烟花走到了场地中央,拆开防火封膜后,用香烟点燃了引线。
咻——嘭!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一团金红色的光火拖着长长的焰尾直冲夜空,在暗沉的天幕上绽放出一朵绚烂的花朵。
无数噼啪作响的火星组成了它的花萼,聚集在一起闪耀着夺目光彩的焰影形成了它的花蕊——纵然只有一瞬,但那盛放刹那的美丽已经深深烙入了司毅的眼底。
咻、咻、咻——嘭、嘭、嘭、嘭!!!!
灿金、翠绿、玫红、浅紫,更多的是无法描绘的色彩,交织成华丽的光幕;圆形、星星、桃心、笑脸,以深蓝色的夜空为画布,火焰尽情地描绘出转瞬即逝的图案。
更加精彩的是,爆开后的焰火并没有迅速转为黯淡,而是宛如花朵凋谢般缓缓散开,火星悠然飘落。
旧的尚未消散,新的已然绽放,当最后一个烟花爆开,所有散落的火花组成了一幅覆盖穹宇的瀑布,犹如九天星河飞坠一般,缓缓落向地面。
不满足于让年轻男人的烟花专美,立刻就有人抬上了新的焰火。
在一阵阵弥漫的硫磺烟雾中,一团团火焰开启了它们生命最初也是最后的征程,摆脱纸筒和重力的桎梏,将身体燃成一篇华美乐章中的一个音符。
随着一道道焰影直冲天际、再炸成一朵朵礼花,人们在过去一年里积累的郁结似乎也被带向那深邃的夜空,在除夕夜的寒风中吹散于无形。
交错闪耀的光芒之下,司毅转头看向身边的凌霄,她正举着手机聚精会神的录制着视频,颜色各异的焰火映在她的镜头里,也跳动在她的瞳孔深处。
“嗯……?看烟花啊,看我干嘛?”
凭借第六感察觉到了弟弟的视线,凌霄维持着高举手机的姿势,丢过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因为你比烟花好看啊。”
司毅不假思索地接话道,然后就连他自己都被这句话的肉麻程度震惊了。凌霄听到以后明显楞了一下,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小毅,你这也太土味了吧……?光会这些油嘴滑舌的,你在学校里到底都学了点什么啊。”
司毅尴尬得笑了笑,逃避般地将视线转向空中的焰火,但冷不防一只小手伸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肩头微微一沉,少女顺势将小脑袋侧靠了过来。
姐弟二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在烟花绽放的爆炸声中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夜空。
跨年的烟花虽然精彩,但户外的低温是实打实的难耐。
司毅和凌霄回到家里时,双手都冻得失去知觉了,脸部肌肉僵硬到连做表情都吃力的地步。
司远征和童路遥已经回房睡下了,姐弟俩互道一声晚安,就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各自的房间。
用热水洗了把脸,又接了一杯温茶猛灌一通,司毅总算觉得身子回暖了一些。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0点36分,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早晨了,但他还没有睡觉的打算——和姐姐暧昧积蓄的冲动盘踞在心头,他可不打算在跨年夜独守空房。
手机无声地震动起来,路楠的回信只有简单直白的三个字。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