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犀瑰凋落(2/2)
尚连荆玫顿时为之一窒,她乃聪慧机警兼且理智信用之人,绝不会闭着眼睛说瞎话,此时天开语的分析正是准确无误,当场令她无从应答。
旁边伙伴同样苦笑道:“先生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境况,想必也一定不会乘人之危索取酬劳。”
天开语耸肩摇头,道:“那怎么行呢?我的为人向来是无利不为,既然做了,就一定得有利可图。”
尚连荆玫无奈,哀求望着天开语,道:“先生放心,荆玫一定会想办法报答您的,只是现在……我们实在很紧迫,您看是否先离开这里?”
天开语故意沉吟片刻,然后才假作为难,道:“看你们的样子的确很困难……
奸吧,我先带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明天看看风头如何再做决定,好吗?“
尚连荆玫一干人连忙点头,天开语立即起身,带领五人从容不迫地离开食肆,住他预想的地点匆匆赶去。
天开语要去的地方,乃是他一个多月前曾经因对峙虚空释引发心魔而坠落的地区——熠都六十二区:那个叫做力察大叔的仓力察夫妇居住的贱民区。
他要将“壻犀瑰”成员先行安置到那个仓直的“据点”去,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他可以肯定,目前整个“熠犀瑰”成员都处于秘密缉捕之中,而这个发出缉捕令的人,除梵衣色之外,还会有其他人吗?
尽管天开语习惯于不告自取,但是面对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仓力察,面对此等贫困朋友,他却有着由衷的尊敬,他不会隐瞒他们“熠犀瑰”的事情。
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他们毫无困难地潜入了贱民区——一个被生活光鲜的熠京人遗忘,却又信誓旦旦要为他们争取福利的贱民生存地区。
将尚连荆玫等安置在一处荒僻暗影的角落蹲下后,天开语再三叮嘱,然后悄悄地向记忆中的仓力察家窜去。
遥望仓力察的小屋,天开语心中暗叹,摇了摇头——仓力察的家并没有人,他们会到什么地方去呢……
“透形幻影”俏无声息地进入了仓力察的陋居,天开语意外地迎面看到了熟悉的画像——铃玲珑。
呆了片刻,天开语四处察看一番,见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便悄然退去。
在暗处稍作深思,天开语循苦记忆自地面无声没入,就好像坚硬的地面是空气。
是水一样。
倚仗“透形幻影”的神奇力量,天开语不断沉入地下,很快便到了空闾纵横的地下通道。
他的意识如潮水般漫延开来,同时大地的磁能也与灵识水乳交融——这一刻,他便是大地,大地便是他,二者成为了一体。
天开语凭藉曾经滞留过而遗下的地磁烙印,轻易便找到了那个养伤的洞穴——
仓直等人的“据点”。
同时他清楚地“看”到,在那个洞穴里,仓直。
仓扦、仓麻、仓重等人正在艰苦修习,唯独缺了仓蚁——在这漆黑一片的地下世界里,无处不在的大地磁能,便成了他锐利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可以离开他的意识笼罩范围。
天开语不再迟疑,虚幻的身影穿越重重地区岩石,虽然他可以视厚重的地匠岩石为透明无物,迅速向那洞穴驰去,但他同时更感觉到,这地下的每一块岩石,都像是有生命的一般——它们的磁场都各有差异,随着重量、形状的不同而产生的差异:奇妙的是,这种差异在天开语的体验中,好似一种生命的律动。
这种生命的律动,表现在他穿越岩石的过程中,总能够时刻感觉到某种神秘的牵扯。
招呼。
留恋、叮嘱……
他的心中油然生出感动——其实在大地母亲的恩泽下,即便是被世人视作死物的呢土和岩石,也有它们的生命呀……
不消多时,天开语便来到了目标洞穴。
在洞穴入口停留片刻,他轻声开口说道:“你们好,我的朋友。”
尽管他的声音已经尽力柔和,但猝不及防下,仓直等仍然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
“是谁?是谁在那里说话!”
“什么人躲在那里?快滚出来!”
“大家小心了!”
一连串的惊骇叫骂声,回荡在洞穴空旷的空间里。
众人慌张地叫嚷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回应,便不禁疑惑起来,—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不会是幻觉吧……”头脑有些迟钝的仓麻结巴道。
“麻哥你胡说什么呀!难道我们集体产生幻觉吗?”依旧穿着紧身衣。
身材徤美惹火的仓妤白了仓麻一眼,皱眉不满道。
“嘘——大家小声点……再仔细听听……”仓直毕竟是这群混混的首领,行事要稳重一些,见二人说话,连忙打断。
仓妤和仓麻连忙点头沉默下来。
就在洞穴中一片寂静之时,天开语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我的朋友们,你们已经忘记我了吗?”
洞穴中立刻再次一片混乱,人人皆摆出一付如临大敌的模样。
仓直沉声道:
“阎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大开语笑笑,缓步走进了洞穴。
“你们曾经救过我,难道忘记了吗?”天开语的声音中带着奇异的频率,丝丝入扣地渗入仓直等人的每根大脑神经中。
以他本身的精神修为,再加上对神律女音律心法的领悟,他的声音已经足以令大多数人神魂颠倒了。
果然,仓直等人在听到他这声音后,立刻头脑出现一片空白,同时一个令他们无法察觉的变化已经茌几个人的记忆里产生。
“哦……您是……您就是那个暗住民朋友,对吗?哈,我们的确救过你的!”
仓直的记忆如实一一浮现,立刻欣喜地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仓妤、仓重和仓麻等也拍苦脑袋,一付“原来是你”的模样,自是都记起了自己曾经悉心照料的那个天开语——哦不,应当说此时他们记忆中天开语的相貌,已经被眼前的“山特”所替代,并且深信不疑。
天开语含笑来到他们中间,道:“怎么样,终于记起我来啦?”他虽然面貌普通,但语音中很自然流露出来的神律女传授的音律精粹,却使他整个人无形中充满了慑人的魅力,令仓直等人脸上不自觉现出崇敬的神色。
仓直连连点头,情不自禁一把抓住大开语的一只手,紧紧握住,道:“想不到你竟然会回来找我们……”
仓麻憨憨道:“是……是啊,嘿嘿,我们以为你……你不会回来了。”
一直不作声的仓重松了口气,满面的叫须似也根根舒展开来,大力一拍天开语肩膀,道:“嘿,果然是朋友,还想到我们!”
三人都表示了友好,却惟有仓妤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天开语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些奇怪的神情。
天开语含笑点头,道:“不过很惭愧,我到这里来,其实是有件麻烦事想请你们帮忙。”
仓重又是—拍他肩膀,人声道:“说吧,既然是我们的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对吧,仓直?”
仓直点点头,眼中射出真挚的日光,道:“仓重说得对,朋友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来,请告诉我们,需要我们做什么!”
天开语环顾四周,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熠犀瑰”之事,而是问道:“怎么你们还在这里,不怕警宪找回这里吗?”
仓直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道:“就凭他们?哼,不怕告诉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哦,山特是吗?好,不怕告诉你,山特,我们的这个洞穴,乃是个神奇的地方,它会自动移动的!”
天开语一怔,脱口道:“什么?会自己移动?”
仓麻得意地憨笑,道:“是……是会自己移……动的:”
天开语不解道:“它怎么会自己动……这只不过是个石洞而已。”
仓直正要开口时,身边一直惕视天开语未说话的仓即却暗暗碰他一下,接着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会自己移动——对了,山特你要我们帮什么忙?”
仓直经她一碰,顿时醒悟,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是是,这地下的秘密实在太多,我们也搞不清楚。”
天开语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道:“我是想问一下,除了这里,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据点“?哦,我有几个阴友想暂时躲避一下……”
仓妤眼中掠过—丝讶异,似乎很意外“山特”会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
仓直也有些惊讶,与仓妤交换一下目光,回头道:“山特老兄的朋友在哪里呢?”
天开语道:“目前尚在地上。”接着将尚连荆玫等人躲避的地方描述了一遍。
仓重立刻道:“好吧,就由我去把他们接过来。”一干人自小生长本地,对地形极是熟悉,天开语描述得又甚是清楚,因此他一听便知道所在。
天开语信任地点点头,道:“不过仓重你最好把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仓重望望仓直,后者微一颔首,仓重说声:“那我去了。”便对天开语点头致意,转身向洞外走去。
仓重走后,天开语拍拍手,对仓直、仓妤,仓麻笑道:“来来,大家都站着干什么,坐下来说话吧!”说着自己首先走到石壁边上的一处岩石坐下,仓直等忙跟着在他周围二寻找可坐之地。
四人安坐之后,天开语道:“怎么没有见到那位矮小机灵的同伴?”
仓直笑道:“山特老兄说的是仓蚁吧?呵呵,他跟小珑出去有事了,所以不在。”
天开语故作恍然,道:“哦,对了,还有那个小珑……不过她好像不是你们一起的?”
仓直面上泛起一丝苦涩,低下头来,粗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线条,道:“小珑的确不是跟我们一起的……而且她们很快就要搬离这个地方了。”
天开语微微一怔,道:“搬家?为什么?”
仓重现出忿忿神情,道:“还不是有了好地方!”
天开语心中一动,思索起来。
仓妤在旁淡淡道:“难道有了好地方,还有谁愿意住在这裹吗?唉,小珑本人努力,而且运气又好,当然可以离开这里了。”
天开语不语,静静地听着。
仓妤此时忽然好像有了说话的兴趣,双下托腮,眯苦好看的眼睛望向石洞一隅,轻轻道:“小珑的确好运气,能够遇上一个强有力的帮助……唉,那个天将军,现在已经成为无比尊贵的”幻圣“,有他的帮助,在大熠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
天开语皱眉不解,因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帮助过铃玲珑,遂道:
“是吗?有那么一个靠山,离开这里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那个幻圣地位这么尊崇,小珑是如何接触到他呢?”
仓妤苦笑道:“小珑她本来就与幻圣是同学,所以二人相识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这次小珑回来后,还曾经拜访过他……唉,自从小珑向有关方面说出她与幻圣的关系后,她便一片坦途,现在连工作都安排好了,已经一举跨越”有职“”商事“两个平民阶层,一步到了”公职“哪里还会想到我们呢?”
天开语眼前浮现出铃玲珑娇俏伶俐的模样,心中不禁暗叹:想不到这么可爱的女孩,也会用起心机来……
不过,虽然天开语对铃玲珑这种行为不以为然,但也绝不会去改变她,因为他知道,贱民的生活实在人过困苦,更何况钤玲珑这么做,同样改善了养育她的父母的生活,能够富足地度过今后生活;这对于救过他性命的仓力察夫妇来说,也算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听着仓妤的说话,仓直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抱住脑袋,难过道:“小妤,你不要说了……我……我去看看仓重,他怎么还未回来?”说着站起身来,似要抛掉什么,用力甩了下头,头也不回地大步朝洞外走去。
仓麻看看仓妤,也连忙站起,叫道:“等等我,仓直我跟你一起去!”说着跑步追出了石洞。
一时间石洞内仅剩下了天开语和仓妤两人。
天开语因心中在思考铃玲珑的事情,故而保持着沉默。
仓妤在说完铃玲珑的事后,也觉无话可说,石洞中变得安静下来。
过下一会儿,仓妤忽轻声道:“那天……那天是你吗……,天开语一怔,看看她,却见她目光仍望向石洞一隅,并没有看自己,便随口道:”什么那天是我?“
仓妤的脸儿一阵红一阵白,犹豫片刻,才继续轻声道:“那天你将我们从捕网中救出来,有没有……”
天开语恍然大悟,不禁心中升起温暖的感觉,柔声笑道:“是啊,我看小妤的胸脯很美,所以就摸了一把。”他有意拉近二人距离,以仓直等人好友问的亲近称呼来唤仓妤。
见他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地直述其非,仓妤顿时俏睑胀得通红,不禁轻“哼”了一声,身子背离天开语一些,低斥道:“无耻!”
天开语笑道:“都一个多月了,想不到小妤还记着那件事情——好了,算我不对,现在我正式向小妤道歉,好吗?”
仓好心中涌过一股不知何故的难受,脱口道:“才不要你道歉呢!”
天开语的感觉何等敏锐,立刻觉察到她的情绪波动,忙仲于按住凄削的肩头,柔声道:“对不起,让小妤生气了。”
他大手落在仓妤肩头时,仓妤顿时娇躯一颤,本能地便要扭动甩脱,偏内心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柔瞬间涌出,令她放弃了挣扎。
天开语顺势轻抚她柔肩,道:“其实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无法在这里和你们说话……想不到你们居然会帮助我这么一个暗住民……”
仓妤浑身阵阵涌动,被那只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只觉整个身体都麻酥酥的,而且内心竞有股灼热渴望的异样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紊乱的心神,用带苦颤抖的声音道:“你……你不用谢我们,其实我们这些被视为贱民的人,跟你们暗住民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听着她声音中透出的绝望,天开语心情大动,强烈的怜惜终令他忍不住一把将仓妤搂进怀里,心痛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啊?为什么会有如此悲惨的事情发生呢?”他的眼前似乎看到了申司米琉同女儿诀别、消失在黑暗中那悲恸欲绝的脸容。
受到天开语强烈喷发的情绪感染,仓妤出奇地紧紧依偎在仅见过两面的男子怀里,失声痛哭。
突然之间,天开语脑中一阵剧痛,突如其来的极度痛楚令他险些发出惨叫。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人更似要炸死开来般!
他忽然感觉这世界是如此的可恶、如此的黑暗、如此的肮脏!
一个强烈的念头从他脑中爆出——我憎恨这世界!
我要毁灭这世界!
但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却又交替闪现出雪漫雅、卓映雪、御安霏、舞轻浓……
等等心爱的人儿,似乎她们都在悲伤地望着他,又似乎她们在责备他……
他只觉内心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战,而且他的身心则是战场……
“不要……”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吟,灭开语只觉脑中喀“地一声炸响,然后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