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牺牲（2/2）
“呼……”
就在王野看的入神之际，专心修炼的水清瑶长出一口气，双手画圆，聚于身前，然后吐纳了一个周天的水清瑶，缓缓地睁开那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先是看着前方的漫山桃林，跟着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冷不丁的转过头来，然后……
眉眼一弯，面露欣喜：“王野大哥？”
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彻了开来。
随着这声声音的响起，看着入迷的王野，也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他难得的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好似偷窥的梁上君子，被人发现了一样，慌乱无章。
“清瑶……你修炼完了……”
王野略微有些心虚的询问着水清瑶，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坐姿，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日里一般无二。
“嗯嗯……”
水清瑶则是满脸惊喜的回应着王野。
她的眉梢眼角，全部都是藏匿不住的欣喜，似乎王野的出现，对水清瑶来说，真的是意料之外。
她也没有想过，这么晚了，王野竟然回来找自己。
“多谢王野大哥，都是因为你的帮助，我才修炼的这么快！”
说起修炼，水清瑶眉开眼笑，十分得意。
而王野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缓缓地道：“清瑶……你可以换个称呼叫我吗？叫我小野哥哥！”
“好的……小野哥哥！”
随着王野话音落下，水清瑶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声小野哥哥脱口而出。
随着这声小野哥哥出口的下一瞬间，就见坐在轮椅上的王野，眸光猛然一变。
似乎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样。
他那深邃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水清瑶的脸上，再一次的……一言不发了起来……
“嗯？小野哥哥？”
看着面前的王野突然出神，水清瑶一脸疑惑地朝着王野歪着头，摇晃着自己的手掌。
伴随着水清瑶的动作，王野似乎反应了过来，依稀间，抬头凝眸，看向了面前的水清瑶。
“没事……”
王野摇了摇头，随即道：“这个时辰了，清瑶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不用……我一般不回去的，一修炼就是几天几夜……对了……小野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水清瑶看着王野，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依稀之间，仿佛有着几分故人的身影。
随着水清瑶话音落下，一旁的王野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累了……想着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儿来了……”
“理解，像小野哥哥这样的散仙，平日里的公务一定很繁忙吧？当初负责我们那一批修士的长老，每天也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
“小野哥哥，我推着你走走吧，我知道一处地方，风景可美了！”
水清瑶说话间，不管不顾的走到了王野的身后。
纤细的手掌，握住了王野轮椅的扶手，然后推着王野，一步步，朝着前面走去。
木质的轮椅碾过湿软的泥土，四周的花瓣随着清凉的夜风飘荡在身前，好一副美妙的夜景！
王野靠着椅背，就这般静静的看着自己种下的漫山桃林。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
看着桃花飞舞，看着漫天星辰，明月皎洁……
战争、算计……
阴谋、冲突……
这数日以来的一幕幕，此刻全都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一样，回荡在王野的脑海深处，他看着上方这漫天星空，看着这高悬的明月，吹拂的清风，王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久……
好久……
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王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小野哥哥，到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野的耳畔，传来了水清瑶的声音。
已经睡过去的王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面前的场景，让王野的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不知道何时，水清瑶将王野推到了一处山坡上，这处山坡上，没有桃树，没有桃林，有的，只是一片片的绿草……晶莹翠绿，随风摇曳。
草地尽头，是满天星辰。
璀璨的星空，闪烁着晶莹剔透的亮光，王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看到如此璀璨亮丽的星空了。
那高悬在夜空之中的星辰银河，亮闪闪的好似一颗颗宝石一样。
龙虎山的后山，本应该都被王野种满了桃花，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王野看着漫天星空，随即看向一旁的水清瑶，开口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地……早些年应该是漫山桃花吧？怎么？你不喜欢桃花？”
“喜欢！但是太多了……这世上除了桃花，还有其他同样漂亮的东西呀！比如星辰，比如银月！”
“这么多的桃花，将其他东西都遮住了……”
水清瑶说话间，轻轻地推着面前王野的轮椅，将其调转角度，让他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漫天星辰以及皎洁银月。
“怎么样？小野哥哥，漂亮吧？”
水清瑶眨巴着那颗灵动的眸子，笑嘻嘻的看着一旁的王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旁坐在轮椅之上的王野，同样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的星空，半晌，他朝着水清瑶微微一笑：“好看！”
说罢，王野再次背靠着椅背，抬手，轻轻地握住了水清瑶的手背。
当王野的手握上去的瞬间，水清瑶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但下一秒钟，她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从王野的手中抽出，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位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前辈。
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触感，王野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闭上了眼眸。
当眼睫毛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又再一次的陷入了沉睡……
星空、银河、草地、桃林……
一男一女，就这般静静的呆着……
“所以……真的没办法吗？”
昏迷中的季雪琪，隐约之间，听到了一些什么。
那是楚清仪的声音。
影影倬倬，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旁边还站着自己熟悉的身影。
“也不是毫无办法……”
就在楚清仪话音落下后不久，云婉裳的声音，又跟着响彻在了耳畔。
听到这个声音，迷迷糊糊中的季雪琪全身一震，自内心深处，好似有什么力量怂恿着她坐起来一样。
“什么办法？”
而一旁的王老五，则是满脸热切的加入了讨论。
反观楚清仪，看着母亲这个样子，眉头一皱。
“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被抹灭的神智，相当于神魂皆亡，这个人……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消失了。确实无法恢复，但是……身躯既然在，就可以诞生新的神魂！只要……”
云婉裳说到这里，再次一顿，而听到关键处的王老五，却是猛然开口：“只要什么？”
毕竟，面前的女武神虽然和自己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儿，王老五……岂能放过任何救治自己女儿的机会？
而云婉裳的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直勾勾的对着王老五的。
“只要你……愿意牺牲！”
牺牲两个字，如同魔咒一样，伴随着云婉裳那一脸认真的神情，回荡在了王老五的脑海当中。
后者满脸认真的神情猛然一呆，然后目光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亲家母。
一旁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的楚清仪，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分魂……之法！”
“不错！”
而云婉裳听到女儿这么说，诧异的看了楚清仪一眼，却是并没有深究，只是冷声道：“昔年，天师府还没有成立的时候，有一位上古地仙，名唤长生老魔，之所以称其为魔，是因为他为了研究长生之道，荼毒生灵、坏事做尽，最终引发了当时的正道众怒，数位地仙联手，连带着天雷降世，方才将这位长生老魔彻底消灭。其虽死亡，但这位长生老魔关于长生的研究，却是落入了当时修行界几大宗门的手里，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长生之法渐渐消失，唯有天师府这里，还暂存着一部分。要知道，哪怕是强如地仙，也有寿终正寝的一天，世人多畏死，蝼蚁尚偷生。长生老魔自踏入地仙之日起，就一直在研究长生之道。在他看来，人是由三部分组成，肉体、神魂，以及思维……为了研究长生之道，早年的长生老魔可谓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他擒获了许许多多的修士，百姓，利用他们，做人体实验，开膛破肚，灌输发法力……等等手段，层出不穷。而想要做到真正的长生，唯有在这三方面下手才行！”
“根据长生老魔的研究，人的肉体，相当于一件法宝，无时无刻不再运转，哪怕是吃饭睡觉，身体都是会与天地灵气长生共鸣，吸纳入体，然后排斥而出，只不过普通的凡人，没有功法，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极慢，而且无法做到将这些天地灵气停留在体内，停止排出，所以……一吸一排之间，只能是无用功！也是因此，身体不断地运转，终有负荷不住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就是寿终正寝了。至于修士，因为有功法的缘故，可以将天地灵气吸入身体当中，并且合理的安排在奇经八脉，各个穴位之中，不单单滋养身体，更是滋养神魂，所以……修士才会比凡人要活的长久。但这个世界上，双刃剑的道理一直存在，无论是谁，都逃不过这个道理，过刚则折，物极必反，修士一直不断地修炼，吸纳天地灵气，却从不将这些天地灵气排入体外，久而久之，身体负荷不住，最终……会在某一个时间段，集体排泄而出，到了那个时候，身体就会被这积累了几百上千年的天地灵气冲击的千疮百孔，自然必死无疑！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修士明明童颜鹤发，但是寿元到来的那一天，会在几个呼吸间，尽显老态，最终化为天地间的游离能量……”
“考虑到身体和神魂的难易程度，长生老魔最终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不得不说，若是生在同一个时代，我当真想要去拜会一下这位长生老魔，他可谓是修行界有史以来，无数地仙当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位！他在长生方面的研究，确确实实要领先后辈几千年，甚至这般璀璨的修行之路上，也从未有一个地仙，能够做到长生老魔这个层面！在他看来，既然肉体和神魂无法永存，那么从思想上下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人的思想永存，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是长生了吧！”
“也是因此……他开始研究，如何让思想永存，最终……他创造出了一个修行界所有大能耳熟能详的方法……夺舍！”
“但是这个方法，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长生，也拥有着极大地缺陷。在长生老魔的研究当中，修士修行，最主要强盛的不是肉体，而是神魂，可夺舍之法，只是将自己的思想，修行的感悟，人生阅历，等等等等，强行灌输到另一具身体当中，将后者的思想挤出去，并没有将自己消亡的神魂也带过去。也就是说，其中之一的弊端，就是夺舍了之后，需要重头开始修行。而且夺舍的过程中，说到底就是彼此思想的激烈碰撞，成功和失败的概率，也不过是五五之分。若然失败了，自然也是必死无疑，人的思想，和神魂不一样，是没有办法长时间停留在天地之间的……所以这种有着明显缺陷的法门，长生老魔并不满意。最终……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思想可以夺舍，那么神魂……能否分离呢？”
“要知道，普通的百姓，由于没有修行过，神魂是十分微弱的，甚至……对比修行之士来说，简直就是蝼蚁般的存在！而修士修行，是利用功法，将天地灵气吸入体内，滋养身体的同时，更加滋养神魂，越是境界强大的修士，神魂也就越强！比如众所周知的金丹、元婴，都是神魂的一种，神魂不同于思想，是可以离体的，甚至……可以承载一部分的思想。但是……长生老魔究其一生，都无法真正研究出，如何让神魂分离的方法，这里的分离，不是指修士战斗，肉身战斗，元婴离体的操作，而是想要将神魂一分为二，或者一分为三四五六七八……要知道，长生老魔一开始的研究，是那些已经踏入了修行之列的修士，甚至，当年丧心病狂的他，还暗中偷袭，掳走了其他门派的二阶散仙，用于他的神魂研究，他想要将自己的神魂，整个灌入那二阶散仙的体内，从而鸠占鹊巢，实现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但地仙的神魂……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了即便肉身毁灭，神魂依旧可以发挥出地仙层次的实力，而且神魂可以在这方世界，存在数百年之久，所以那次实验，自然是失败了，地仙强大的神魂，二阶散仙无法承受，最终导致二阶散仙爆体而亡。于是乎……长生老魔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既然二阶散仙承受不住地仙强大的神魂，那么久想办法，将神魂分割开来，分成数份，说不定可以承受！但……”
“神魂分成数份，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长生老魔穷极一生，唯有在临死之际，方才做出突破，虽然神魂分离了……但……这种方法，如同夺舍一样，依旧不能算是真正的长生！其副作用很多，比如……分离出去的神魂，进入他人体内，这个人的肉体，必须是要强过修士的神魂！简单来说，一个散仙，想要将自己分开的神魂注入新的身体之内，就必须要找到一个远强于自己，且没有神魂的身体，比如二阶散仙的身体，或者……地仙的身体！但……神魂一旦进入，虽然保留了本身的境界，可由于神魂被分割了出来，导致进入新身体的神魂，好似一个婴儿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只余神魂！并且原本分离出来的那个神魂，也因为分离的缘故，会在不久之际，消散于天地之间……而且还有一个缺点，每个人的神魂，是不一样的，从出生起，亦或者说从自娘胎里开始，神魂就是与身体共存的，新的神魂进入，好似旧瓶装新酒，自然是需要适应的过程，亦或者说……有着失败的分险。一旦失败，自然是必死无疑。即便没有失败，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需要从婴儿开始逐步成长……原本被分离的神魂即便回到了最初的肉身，寿元依旧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而且由于身体的限制，这种分魂之法，两具身体之间，需要有某种程度的契合！而这种契合，唯有……血脉之力，方才能够做到！也就是说，想要分魂，另外一具身体，必须是自己的血亲！这种做法，有位天地纲常，人伦背德……所以……分魂之法，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长生之法。自长生老魔死亡之后，这一分魂之法，自然是没有人研究了……而现如今季雪琪女儿的身体……是地仙之躯，自然……可以分魂……”
“等等……母亲，这不对吧！”
就在云婉裳耐心细致的解释分魂之法的时候，一旁的楚清仪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哦？你也发现了……”
云婉裳则是眉毛一挑，显然是早已经预料到自己女儿会发现。
“什么不对？”
至于另外一边的琼山真人，则是一脸诧异，思维显然没有跟上云婉裳和楚清仪母女。
而楚清仪，则是开口解释道：“按照母亲所说，长生老魔所研究，修士修行，吸收天地灵气入体，滋养身体的同时，也滋养神魂，而身体……终究不是承载着全部的修为，修士夺舍，用的也是神魂……既然如此，那么雪琪的女儿，她的神魂早就已经被王野泯灭，又是如何一步步修行到二阶散仙的，而且……还成就了地仙之位！没有神魂，如何修行？”
楚清仪的话，让一旁的琼山真人醍醐灌顶。
“是啊，没有神魂，怎么修行，怎么突破地仙？”
“这……”
而云婉裳闻言，则是微微一笑，开口道：“就要问王野了……他这些年间，收集了那么多的寿元，你们觉得……是要干什么呢？又或者说……如此庞大的寿元，他会用在何处呢？”
云婉裳的话，让气氛一度沉默。
显然，无论是楚清仪还是琼山真人，在这一刻都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嘶……”
楚清仪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要开口的时候，一旁的云婉裳突然道：“王老五，你听明白我方才说的什么意思了吗？简单来说，你需要牺牲自己，将自己的神魂分离，注入你女儿的体内，你女儿现在的身体，是地仙之躯，完全能够承受得住你那微弱的神魂，然后……新的神魂在新的土壤生根发芽，如同新的婴儿一样，慢慢成长。眸中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你们二人新的女儿了……而且由于分魂之法的限制，两具身体之间，必须是血亲！季雪琪这丫头虽然也可以，但……她现在身受重伤，而且……是圣灵宫不可或缺的战力……与之相比，你……不过是一介凡人……”
云婉裳说到这里，没有在继续说下去，但现实的残酷，就是如此……
云婉裳的话没错，牺牲……要有所价值！
相较于王老五来说，季雪琪的散仙之躯，更为重要。
“母亲，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听到云婉裳这么说，楚清仪顿时焦急出声。
但她的话音刚落，一旁就斩钉截铁的响起了王老五的声音：“我愿意！”
“王……”
听到王老五这么说，楚清仪顿时便急了，可王老五却是满脸严肃的开口道：“清仪，别劝我……这不单单是雪琪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一个父亲为自己的儿女牺牲，这没什么错！”
“况且……我欠……”
“云府主，可以……让我和王老五，单独待一段时间吗？”
就在王老五话音未落之际，一旁……又冷不丁的响起了季雪琪的声音。
只见不知道何时，脸色苍白，看起来虚软无力的季雪琪，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希冀的目光，紧盯着一旁的云婉裳。
云婉裳闻言，沉默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琼山真人和楚清仪紧随其后。
“清仪，把我女儿……也带出去！”
季雪琪的声音，缓缓出口。
楚清仪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季雪琪和王老五，随即袖袍一卷，便将那如同一尊雕塑一样的季雪琪女儿卷入法宝之中，然后随同自己的母亲，转身离开。
顿时……诺大的房间之内，只剩下了王老五和季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