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圣人篇 第4章 道心蒙尘（三）（2/2）

但……在那一战当中，王老五成了累赘，云婉裳的累赘！

按照以前的亲家母性格，或许……真的会头也不回的一走了之，但是现在……

是因为自己成了她的女婿，娶了她的女儿，还是……其他一些什么？

王老五看着云婉裳，心中纷乱。

而云婉裳，依旧如平日里那般，除了一日三餐现面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

且……当云婉裳现面之后，即便是和自己同桌而食，依旧是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从来不会主动开口和自己闲聊，即便是王老五自己找话题，换来的……也不过是云婉裳的冷漠回应。

两人之间，就这么万分尴尬的相处着。

不知不觉，二人在这异国他乡，已经住了半月有余。

这半月以来，每时每刻，都与前一日相同，王老五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为了活下去而忙碌，云婉裳，则是每时每刻都将自己关在房子里，没人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只不过……细心地王老五的发现，日复一日的，每一次相见，云婉裳，似乎都比前一日憔悴了一些。

直到这一日……

云婉裳与王老五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二人依旧如往常那般，一言不发，相对沉默。

可就在彼此扒饭的当下，王老五的瞳孔骤然一缩，看向了身旁的云婉裳，开口道：

“亲家母，你……”

王老五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云婉裳眉头一皱，她紧跟着看向王老五。

“怎么了？”

“你……你怎么有……”

“白头发！”

而王老五，则是沉默良久，满脸震惊的发声。

听到王老五这么说，云婉裳也是一皱眉，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哪儿？”

“这，我给你弄！”

王老五则是放下碗筷，匆忙起身，随着手指头用力一拽，一根洁白如雪的发丝，被王老五拿在了手里。

看着那根白头发，云婉裳沉默片刻，脸上没有丝毫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手里的这根如雪的发丝，开口道：

“无妨！”

说罢，手指轻轻一松，那根白发立时迎风飞走。

“亲家母……这……你……不对，你是神仙啊，你怎么能……能有白头发？”

王老五看着那根被风吹走的白头发，一脸震惊。

“大惊小怪，雪琪不也是修士，不也有白头发？”

而云婉裳，则是冷冷的看了王老五一眼，念叨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看着后者轻描淡写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房门，端着饭碗的王老五，眼神之中，流露出深深地担忧。

……

入夜，月沉如水。

天上繁星满布，地上月光挥洒，诺大的小院当中，寂静无声。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只见一道身影，不紧不慢的推开了房门，蹑手蹑脚，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迎着月光，一路向着主屋而去。

当来到主屋门前的时候，人影并没有着急进去，反而是如同偷盗的梁上君子般，将耳朵贴在房门上面，仔细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人影，正是处在厢房的王老五。

自从今天中午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云婉裳的一根白头发，王老五就一整天的心绪不宁，直到此刻，他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来，他和云婉裳关系特殊，他既娶了云婉裳的女儿，也和云婉裳这个丈母娘发生了关系，在此之前，更是一口一个亲家母叫着云婉裳，此刻云婉裳出事，王老五不能不管。

二来，云婉裳是王老五在此地生存下去的唯一依靠，也唯有云婉裳，才能带自己重新回去，即便回不去，也唯有云婉裳，才能带着自己脱离危险，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王老五，都不能就这么放任云婉裳不管。

他静悄悄的来到云婉裳房前，贴着耳朵，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房间很大，同样很静。

静到里面没有一点儿的声音发出。

王老五贴着耳朵听了许久，都没听出来什么。

犹豫片刻，王老五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可刚走了没几步，王老五又猛然间停下了身形。

迈开的步伐收了回去。

王老五的脸上，神情一阵变化，随即……又转身走了回去。

他再一次来到了门口，不过这一次，王老五没有贴着房门听，而是将手放在了门上，轻轻用力。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房门被王老五推开了一道缝隙。

房门并没有反锁，且当王老五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十分明显的传出了阵阵嘤咛之声。

“嗯……哼……哦……”

微弱的声响，跌宕起伏，回荡在了王老五的耳畔。

虽然微弱，可王老五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声响的刹那，王老五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

“噗通……噗通！”

王老五连忙推开了房门，缓慢的抬脚走了进去。

进门的瞬间，看到床上的香艳画面，王老五的瞳孔都不由得一缩。

只见穿着一身单薄白色亵衣的云婉裳，此时正躺在床上，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了开来，铺在床上，身上的单薄亵衣，无比凌乱，有一半雪白的乳房，甚至露在外面，一双修长的美腿，也是一条笔直躺着，另外一条支了起来。

中间，则是亲家母那纤细修长的手掌，雪白的手指就藏身于那双腿之间的私密之处，同时……云婉裳的整张脸颊，连带着脖子，都弥漫着绯红。

诱人的红唇，正在微微的张合着，内中吐出一阵阵的热浪，热浪中，还夹杂着嘤咛之声。

此时的云婉裳，双眼迷离，美不胜收，那苗条性感的身段，宛如夜色下的一轮明月，就这么躺在床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看得王老五都不由得口干舌燥，尤其是亲家母那宛转悠扬，一点儿也不下于楚清仪的娇喘声，更是听得王老五全身血液滚烫，心跳加速。

他就这么站在房间里，直愣愣的看着云婉裳。

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幕，已然是直击王老五的灵魂，让后者完全忘记了自己进来是干什么的了。

反观那正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的云婉裳，迷离的目光冷不丁的瞥见自己房间中多了一人，当下瞳孔一缩，将一旁的被子猛地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同时冷声道：

“谁？”

说罢，竟然是一把抄起了床铺旁边已经熄灭的油灯。

“亲家母……我！！！！”

当此之时，一旁的王老五连忙出声。

随着他的话音响起，云婉裳方才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油灯。

“你来干什么？”

不过随即，云婉裳冰冷的话语就跟着响起，且声音依旧如方才那样，冰冷无情。

“我来……看看你！”

而王老五，则是紧随其后的开口。

“我怕你出什么意外……”

王老五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略微有几分尴尬。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撞到云婉裳做这种事情。

这份尴尬，就好比是当初自己和清仪一夜云雨，结果第二天一睁眼，自己的亲家母就坐在自己两人的房间当中。

“我能出什么意外！”

而云婉裳，则是没好气的看了王老五一眼，随即道：

“出去！”

“那个……你白天的白头发……”

“滚！”

王老五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云婉裳却是伸手一指房门，语气坚定，不容丝毫商量。

看到云婉裳依旧这么的中气十足，站在房间里的王老五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灰溜溜的离开了。

随着王老五离开，并且关上了房门，一旁的云婉裳，也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脸上，依旧是一阵极端的神情变化，片刻之后，云婉裳无力的躺了下去。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不知不觉间，王老五与云婉裳，已经在这处陌生的世界，住了一年有余，从最初发现的第一根白头发开始到现在，云婉裳的头发，已经有一大片变得雪白，并且……云婉裳那原本如婴儿肌肤般嫩滑的脸上，也浮现了几根皱纹。

虽然不多，但鱼尾纹明显。

云婉裳……老了！

或许是考虑到了这个话题的敏感和沉重，王老五……这一年以来，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陪伴着，陪伴在云婉裳的身边。

每天做着同一件事情，洗衣做饭，事无巨细的伺候着。

云婉裳依旧如最开始那般，只有一日三餐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王老五的面前，其余大多数时间，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曾外出。

面对云婉裳的变化，王老五自然也是看在眼中。

有好多次，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最终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这一日中午，如往常一般，王老五和略微有些老态的云婉裳坐在一起吃饭，几口饭菜下肚之后，云婉裳难得且罕见的开口道：

“王老五……”

“嗯？”

王老五一脸疑惑地看着亲家母。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将我，埋在这座小院当中……”

云婉裳平静的话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脱口而出，就在这番话出口的刹那，一旁的王老五往嘴里扒饭的动作猛地一停，随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满脸震惊的看向一旁的云婉裳。

“亲家母，你……”

“你……”

看着王老五这个样子，云婉裳微微一笑，十分淡然的开口道：

“不用在意，我只是随便一说，现如今我修为尽失，已经与凡人无异，时间……对我已经有了伤害，我的寿元，本就超出了寻常凡人太多太多，如今体内没了元气运转，自然是一天天的日渐衰老。如若不是我现在这副躯壳还是地仙之躯，怕是会老的更快！但……如今看来，这也是迟早的事，或许……我会走在你前面也说不定！如若真到了那个时候，王老五……你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亲家母……”

听到云婉裳这么说，王老五慌了神，眼眶瞬间通红。

“你……你怎么……”

王老五看着云婉裳，声音颤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反倒是云婉裳，从始至终都变现的十分的淡然，只见其不慌不忙的开口道：

“此间之地，独剩你我！王老五……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对你是厌恶的，如若不是你对我女儿有所企图，如若不是楚清仪年轻气盛，又怎会被你得逞？后来在永恒国度的时候，我更是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直到后来……当我确定我和你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时候，我才慢慢的，放下对你的成见。其实……你还算不错的，最起码，对清仪来说。你以凡人之躯，数次义无反顾的救助清仪，最起码要比你那恩将仇报的儿子要强上太多。说实话，当初在永恒国度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两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当时那种情况下，你和我，或许就是唯一的伴侣了。时间……总是会磨平一切，好比现在……相同的情景，相同的待遇，这个世间，依旧只剩下了你我……”

云婉裳说到这里，默默地看了王老五一眼，随即道：

“罢了……罢了……一切因果，就此打住吧，我若先你一步走了，在这方世界，你也决计很难生存下去，而且你的寿元，也已经不多了……你我两人，也算是共患难了！”

云婉裳说到这里，声音低沉许多，且就在这番话说完之际，云婉裳不再言语，而是低着头，沉默，一言不发。

一旁的王老五此刻，更是坐立难安。

他隐约间觉得，云婉裳这一番话，好似是在交代什么遗言一样。

让王老五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他不知所措的看着云婉裳，全然没有了最开始的云淡风轻。

甚至……就连开口插一句话，王老五都做不到了。

反观云婉裳，一番话脱口而出之后，就这么满脸淡然的看着王老五。停顿了好几秒钟之后，云婉裳方才紧随其后道：

“我累了，去休息了！”

说罢，云婉裳双手扶着桌子，用力一撑，这才从凳子上起身，随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云婉裳走得很慢，看起来很是疲劳，而王老五，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紧盯着云婉裳的背影，看着自己的亲家母，一步步走到房间当中，关上了房门，王老五的心脏，在这一刻也跟着沉寂了下去……

他看着亲家母的方向，眸光闪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想要说些什么。

而回到房间里的云婉裳，一如往常般，盘膝坐在了床上，自从修为尽失，沦为凡人之后，云婉裳和大多数的凡人一样，也需要吃饭，睡觉，而每一次闭眼，那被时间圣庭所种下的禁制就会发作，云婉裳会梦到自己的夫君，会梦到王老五，且梦里，一直在循环往复着那种事情。

要知道，云婉裳和王老五来此，已经一年有余，相当于是说，这一年间，每一个夜晚，云婉裳都会经历那样的事情，久而久之，对云婉裳来说，已经是一种折磨，足以折磨的云婉裳身心俱疲，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道心作祟，一方面，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夫君，一方面，又不想接受王老五，更是无法容忍，害怕梦境之中的事变成现实。

王老五……最终会取代自己的夫君。

但……一年时间相处下来，云婉裳虽然不说，可王老五的种种表现，云婉裳却是分毫不落的全都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看在了眼里，云婉裳才知晓，自己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以及……怎么去做！

今天中午，她才会和王老五说那些话。

心中这般思索之后，云婉裳如最初那样，继续盘膝而坐，修行，试图冲击和炼化神识中的那抹黑色的气息。

但是……无论云婉裳怎么说，依旧是如同这一年多来一样，全部都是无用功。

如此，又到了傍晚。

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王老五，思绪复杂的来到了厨房，今日中午云婉裳所说的话，依旧一字不落的回荡在王老五的脑海当中。

他害怕，他惊慌，他忌惮。

如果……如果云婉裳真的离开了，那……

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自己的家，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自己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有的，或许也就是云婉裳了。

而且……云婉裳如果真的走了，有朝一日自己见到清仪，该如何交代？况且……云婉裳一走，自己……也必然是死无全尸！

想到这里，王老五心乱如麻。

可纵使思绪万千，这一刻的王老五，依旧不得不起身，给云婉裳做饭。

就在其在厨房忙碌之际，一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王老五的身后，当王老五察觉过来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脸疲态，但又强装微笑的云婉裳。

“我帮你吧！”

云婉裳的话，让王老五的心脏骤然一缩，她的表现和反应，反而让王老五越加的不知所措。

而云婉裳，就这么满脸风轻云淡的走到了王老五的身边。

“说来，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般如凡人一样的，升烟……煮饭了！”

云婉裳这般说着，默默在灶台边蹲下，往里面，填了几根木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