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藏着腋着了。”
“部长，在博物馆展览，来看的人毕竟有限，对于我国亿万民众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影响不了什么，关键是在电视宣传上，不能让这种腐朽的东西影响到我们的社会风气。”
“嗯，康馆长言之有理，那你说说看，我们怎么做宣传？”
“部长，我们可以借鉴电影上面的手法。比如前阵子的《肉蒲团》，在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不就可以了吗。”
部长笑了，对着馆长说道：“康馆长，想不到你对《肉蒲团》还挺有研究的嘛。”
馆长脸皮够厚，心想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也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
这话他当然不敢跟部长说，只是对部长说道：“部长，凡事都有两面性，就像大卫雕像，虽然他带着西方社会的腐朽之风，可他也是一件举世公认的优秀艺术品。《肉蒲团》也是一样，虽然表现上有些直接，但它所宣扬的因果报应，劝人向善的思想还是与我们当前的社会文明建设纲领相符的，我们也不能一棒子把它打死。”
部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脸色一正，对馆长说道：“你的见意不错，我们不能向西方腐朽文化低头，大卫要大大方方地展出，至于新闻宣传方面，我们也要严格把关，绝不能让西方腐朽的东西有机可乘，影响了我国人民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思想。要把那种男盗女娼的思想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康馆长，通知下去，我们马上开会，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就这样，大卫在部长的导演下，由一座优秀的雕像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无声的喜剧演员。
艾回到办公室，从包里拿出化妆盒去补妆，看到包里的手机信号灯闪着。
艾想起来今天要迎接部长，她像以前一样把手机放在了包里。
艾打开手机一看，电话都是明打来的，十多分钟时间打了九个电话。
艾知道明有急事，连忙回拨过去，明的手机却打不通了。
艾心想，明肯定是生气了，把电话关了。
过了十多分钟后，艾再给明打电话，还是打不通，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都是这样。
艾有些担心了，怕明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下午，艾都恍恍惚惚的。
下班回到家，艾又给明打电话，依旧打不通，艾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艾想到了静，艾的闺蜜好友。
在明调到京都之前，艾和静合租在现在艾住的房子里，两人上班坐车都挺方便，明到京后，静就搬出去另租了个单间，也在这个小区里。
静还是一个人，接到艾的电话就去了艾那里。
“静，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是艾见到静后说的第一句话。
静问艾怎么了，艾就把事情的经过说给静听了。
静问艾，明打她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艾自然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静，她只说今天馆里有重要的接持任务，她把电话放包里了。
“艾，你别担心，可能明的手机坏了，或者是信号不好，你们十几年的感情，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不理你的。”
静是知道艾和明的故事的，对两人的感情也有信心。
“我这才更加担心，我怕明出了什么事情。”
艾说着哭了起来。
静上前搂住了艾的肩膀安慰道：“明都这么大了，能出什么事情。”
静提议艾打电话到明现在工作的地方问个清楚，别自己吓自己。
艾连忙给明现在的工作组组长打电话，组长告诉艾，明没到发掘现场，因为那边也下大雨，通往那边的唯一一条公路塌方了，交通已经中断。
至于艾，他那边也联系不上。
艾听了差点晕过去，难道明碰上了塌方，出了意外？
想想又不可能，如果明碰上了塌方，怎么可能给她打电话呢。
那边的组长告诉艾，明不可能遇上塌方，公路塌方是清晨发生的，那时候明还在家里呢。
确定了明没遇上塌方，艾松了口气，可联系不上明，艾又担心。
“静，要不我们去派出所问问？”
艾抓着静的手。
静摇了摇头说道：“明才走几个小时，公安局怎么可能去帮你找人。要不今天我就在这里陪你，明天要是还联系不上明，我陪你去派出所，或者我们一起出去找。艾，你不要担心，明这么大人了，他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艾看着静点了点头。
静让艾坐下冷静冷静，晚饭就让她去准备。
艾回来的时候也没买菜，正好家里还有几包泡面，静就煮了两碗泡面。
艾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静叹了口气，知道艾没胃口，也没多说就帮艾收拾掉了。
晚上洗过澡睡在床上，艾的心情才好了点，和静一起坐在床上看电视。
艾问静最近工作怎么样，静一笑，说能怎么样，没有后台，没有奉献，哪能有收获。
有个机会被一个新来的年轻女孩占了，没办法啊，人家长得漂亮，又有奉献精神。
艾听了静的话默默无语，她不由得想起了老色鬼和部长，想起了今天下午部长对她说的话。没有奉献，哪有收获？难道这世界都这样吗？
“静，你没想过争取一下？”
“想过，但下不了这个决心。正要下了决心，我就不至于现在这样了。女人长得漂亮真的有罪，有时候我宁愿自己丑点，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凭我的真才实学，我就不信闯不出一片天。”
“静，女人一个人也累的，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结婚？”
静笑道：“艾，你别为我担心，本小姐样子不差，总能钓到一个金龟婿的。”
“上次你说的小王呢？你们这么样了？”
“就这样呗，能怎么样，他太穷了，我要是跟了他，怎么在这里生活啊？艾，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虽然不是大富，但凭你和明，在京都有个立足之地是不成问题的。”
过了一会儿，静又长叹一声：“电视里，灰姑娘总是能遇到爱她的英俊王子，可现实里都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也不知道我是灰姑娘的命还是白天鹅的命。”
艾沉默了，她在想她算是灰姑娘还是算白天鹅，她今天的选择是不是值得。
静见艾沉默不语，一把抱住了艾的身子问道：“艾，你怎么了，还在担心明吗？”
艾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睡觉吧。”
突然静大叫一声说道：“艾，你的好像又大了唉，快让我看看，你每天都吃得什么啊。”
静刚才一抱，手正好压在艾的胸口。
艾红着脸说道：“哪有啊，死丫头，睡觉了。”
“不行，快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看过。”
两个女孩子睡一起，当然就会比比这个比比那个，静一直很羡慕艾有一对丰满的乳房。
没等艾反应过来，静就掀起了艾的睡衣，看到艾乳房上的牙印，静一下子呆住了，然后又说道：“哇，艾，你们那么多年还这么有激情！这个玉坠也是明送给你的吧，我真是太羡慕你了。”
明昨天刚回来，静自然以为艾乳房上的牙印都是明咬的。
艾心里有些苦涩，拉下睡衣说道：“静，别闹了，我们该睡觉了。”
静是个乐天派，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之前静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明，要是当初跟明回老家会怎么样呢？
该死的馆长，该死的部长，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掌握着大权，掌握着她和明的前途和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艾也睡着了。
睡梦中，艾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有张大床，她被一个陌生人压在了床上，那个陌生人有些像馆长，又有些像部长。
艾大声叫着明，明却没有出现。
等到陌生人扒光她衣服的时候，明突然出现了，大骂她无耻，艾为自己辩解，可明不听。
艾一着急，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一身是汗。
艾哭了。
“艾，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静也醒了，见艾在哭泣就搂住了艾的肩头。
“嗯，我梦见明了……”
静以为艾梦见明出了事，连忙对艾说道：“艾，别多想，明不会有事的。明天我们一起出去找他。”
第二天早晨醒来，艾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她一晚上没睡好。“艾，外面的雨好象小了些，我去小区里买些早餐吧，你再睡一会。”
艾点了点头，靠在了床头，这时候的艾哪还睡得着。
静离开后她也起床洗漱好了。
静带了早点回来，两人一起吃早点，这时候艾的手机响了。
艾一看，竟然是明打来的，一时之间竟激动得不知所措。
“快接啊！”
静在旁边喊着。
艾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明在新丰立交那边出了事，让艾过去一趟，艾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静见艾脸色不好，忙问艾怎么了。
艾泪如珠落，说明出事了。
静不断地宽慰艾，去新丰立交那边看了再说。
两人顾不得吃早餐，匆匆往新丰立交赶去。
偏偏这几天一直下雨，路况不好，遇上堵车，艾坐在出租车里心急如焚。
司机问静发生了什么事情，静说有个朋友在新丰立交出了事情，她们要赶过去。
司机听了，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说新丰立交那边昨天下午有一辆满载乘客的大客车因看不清路面，翻入路边的池塘里，现在还没捞起来。
静问艾，明是不是坐大客车走的。
艾摇了摇头，说明是开考古队里的越野车走的。
“艾，出事的是大客车，明应该没什么大事，你先别急，到了那边才知道情况。”
在路上堵了大半个小时，出租车到了新丰立交那边却进不去了，路被封了，车子过不去，静和艾只能下车步行。
原来路上停着一路大弄车吊，差不多占了整个路面，而路面还有一部分泡在水里。
静看到一辆五十五座在大客车正被大吊车吊出路边的池塘水面。
大客车太大了，吊车也无法完全吊起，消防人员正在给大客车绑钢索，准备用拖车拖上来。
静拉着艾，从一边的地势较高的地方绕过去，看到旁边的地上用油布盖着几具尸体，显然是从池塘里捞起来的。
艾看到尸体混身发抖，静只能抱着艾朝立交桥下走去。
立交桥下面地势地较低，整个路面都浸泡在水里。
艾和静穿着凉鞋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还不是被水淹了脚趾。
路边的一个窨井盖子没了，路面的积水都流向窨井，在井中形成了一个漩涡。
还没到立交桥下，就听见有女人的哭声，艾的身体越发颤抖，如果没有静的支撑，她早就倒在了地上。
立交桥下的水很深，很多车辆被困在中间，警察正在把一辆辆车往高处拖，排在了路边。
艾看到了明开的车子，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车子里空荡荡的。
“明……”艾大声叫喊着，一个女警察走过来，把艾和静带到路边的高地上，那里放着几具尸体。
艾看到明静静的躺在那里，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静抱着艾，不断地喊着艾的名字。
艾缓缓醒了过来，看着静静躺着的明一动不动。
女警察把明的手机递给艾，说警察来的时候明已经死了，他的手里死死抓着手机。
艾空洞的眼神看着女警察手里的手机一动不动，静接过了明的手机，女警察朝静点了点头，让静陪着艾先回去，尸体要进行防疫处理，之后会送到殡仪馆，让家属直接去殡仪馆就好了。
明打电话给你是想向你求救，或者是想向你告别，而你那个时候却坐在部长腿上做着无耻的勾当。艾，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的人！
“艾姐，我要爱你一生一世！”
“明，我也爱你一生一世！我们一生一世都不分开，好吗？”
“嗯！”
明，等着我，等着我。
静扶着艾回去，艾突然冲进了雨幕。“嗵”的一声，窨井里激出些许水花，随即又变成了漩涡，艾的身子顿时就无影无踪了。
“艾！艾……”静跪在窨井边大叫，听到叫声赶去的警察抱住了静，怕静一不小心也掉下去了。“艾，你为什么这么傻？”静无力地跪在水里。
下水道如同时空隧道，把艾送到了一个光明的世界。
那里金黄色的油菜花漫山遍野，一对少年男女坐在花田间，那赤裸的身体如同遍野的黄花一样充满了生机。
“艾姐，我要爱你一生一世！”
“明，我也爱你一生一世！”
两天后，人们在外城的河里发现了艾的尸体，艾的右手紧紧抓着一根银链子，人们想看看银链子上挂的是什么，却怎么也掰不开艾的手指，只好让链子和艾一起火化了。
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视机前，电视里正在放大卫展出的新闻，跳动的方格子遮住了大卫的光屁股，静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她看着电视屏幕下放滚过的字条，京都遭受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袭击，造成三十七人死亡。
静喃喃自语：“三十七，又是三十七。”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