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2/2)
马克思在和恩格斯的信中说过类似的观点:“人类来自于动物界这件事实决定了人类不可能脱离动物性”,又说“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类具有社会性。”
当我第一次把这两种不同的表达联系到一起的时候,豁然开朗却又觉得非常奇妙。
我的终极疑问已经得到解答,并且能乐观地认识它。
能形成这些思想要感谢那些先哲,感谢主解释了我关于人性的疑问,并指引我救赎的方向。
但是,宗教只能给我坚定的信念,可能赋予了我作品当中最基础和最底层的思想性,但对于创作这一行为本身是没有什么帮助的。
我之前说过,我并没有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在《重返乐园》以前还从没写过千字以上的文章。
我的创作只能靠我自己对前人作品的思考和理解来吸取营养。
当然,我的阅读量应该是比较可观的,从金古温梁到三毛琼瑶,从书店里能找到的古典名著到鲁迅,从巴黎圣母院到西顿动物故事集,从基督山伯爵到猎人笔记……
一般来说,我都是好读书而不求甚解,大部分作品我阅读的次数都没有超过三遍,我也不知道自己学到了多少东西,而在所有我读过的书中,红楼梦是最特殊的一部。
我很早就看过这部大部头的名著,大概在初中。
起初自然是似懂非懂,但这本书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就是虽然不懂但看起来也有意思。
到我初步看懂已经是大概十年前,那时候我大概读了十七遍左右。
而到我真正理解这部伟大的作品,则是近两年我有了一些创作经验之后的事了。
越是读的多,越是理解,就越叹服这部作品的伟大,以及从中可以寻找到的关于文学创作的指导意义。
虽然有话说文无第一,但在我接触到的古今中外全部文学作品当中,红楼梦无论是艺术性还是思想性都是第一。
就写作技巧来说,因为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无法做出专业的评论,但有一点就足以让每个写过东西的人都五体投地:在曹雪芹创作的前八十回,仅仅五十万字篇幅当中,就刻画出了数十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而且上到元春这样的皇妃,下到刘姥姥这样的农妇,更有林黛玉这样成为我们中国文化的标志性部分的形象。
所有人物都有立体性而不脸谱化,复杂得至今还无法完全参透。
除了人物,更有无数一样融入我们文化的经典场景:黛玉葬花,焚稿断痴情,刘姥姥进大观园……
而从思想性来说,红楼梦也达到了旷古烁今的高度。
作为一部悲剧,它无论深度和广度都是其他作品难以比拟的。
我曾经说我认可一位西方文学家的观点:悲剧是人类个体在面对无法抗拒的命运时绽放出的灵魂的光辉。
而红楼梦无疑把这一点写到了极致。
这正是一部关于面对命运的悲剧,书中数十位截然不同的人物,各自采取了数十种截然不同方式的面对自己的命运,最终结果却殊途同归,全部被命运的风刀霜剑碾压得片片凋零。
所以鲁迅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
更有无数读者说:这是一部幻灭之书、说看完之后只觉得压抑……
但红楼梦不仅仅是描写了幻灭和凋零,更重要的是歌颂了那些高贵美丽的灵魂,歌颂了那些在命运碾压下绽放出的璀璨的人性光辉。
葬花辞并非哀怨悲泣,“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分明是仰首问苍天,和屈子的《天问》一脉相承。
比如香菱,命运对她尤其残酷,幼时被拐,少时被卖来卖去,被薛蟠占有,被殴打折磨,最后被凌辱虐待致死。
但红楼梦不仅描写了这些内容,还描写了她孜孜不倦地学诗的过程。
正是这一内容才让悲剧伟大起来,成为了名著。
在读懂了红楼梦之后,我才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差距和不足。
我确实在第一部作品之后说过,文学是为了批判和歌颂,我是努力这么做的,但我直到最近,才通过红楼梦意识到批判和歌颂应该是一体的,批判即歌颂,正如人性的两面一般不可分割。
越残酷的命运越能衬托人性的光辉,而越美丽高贵的灵魂则越能映照出现实与命运的黑暗和残酷。
而在我之前的作品当中,几乎都因为没有深刻认识这一点而有所偏废,都是不合格的作品。
比如《重返乐园》,我极力描写人性光辉而没有同时进行批判,导致了童话一般的不真实感。
而《尘与土》当中我又过分注重描写残酷命运与黑暗现实,而忽略了人性光辉的部分,这一点被很多读者指出。
直到《心何在》,我才算是第一次同时注重这两点,却又都不够深入。
这些都是我的局限性和不足。幸运的是我现在终于认识到了这些不足,并且有意识的希望改变自己。
在我十年前看到那具尸体之后,我就有了《盛世雪景图》的基础构思,时间还在《重返乐园》之前。
但我一直没有动笔写这个故事,因为我知道自己水平不够,无论是写作技巧,文学理念,还是思想境界。
但现在我已和写《重返乐园》时不同,有了数百万字的写作经验,理清了许多疑问,对文学创作本身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觉得是时候开始尝试这个难题,来结束一个阶段,进入下一个阶段。
尝试当然有可能失败。
而这仍然是一部阶段性的作品。
如果我能顺利地花三年时间写完,就正好结束我文学创作的第一个十年。
我希望这部作品中能刻画出几个成功的人物形象,和几个令读者印象深刻的场景。
我希望能齐头并进,同时做到批判和歌颂。
我希望我能做到,我会尽力做到。
感谢愿意看这些废话以及这篇小说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