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山外风雨（2/2）

然而，这位新君体弱多病，根基未稳，皇位仅坐了一年，便在元和元年秋轰然驾崩。

朝廷尚未从大行皇帝的哀慟中完全走出，便又陷入了新君早逝的巨大震盪与权力真空。

旋即，一场几乎在歷史暗影中重演的戏码骤然拉开，那位以皇叔身份坐镇北方重镇、手握精兵的二皇子郑高曦。

以“朝中有奸佞蒙蔽幼主，国本动摇”为名，悍然起兵。

秦思齐背过身，望向北方层峦叠嶂，想像著紫禁城下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脑海中飞速闪过永靖帝晚年对宗室的安排，汉王一系的势力，京城卫戍的可能状况，以及…皇孙郑德本的处境。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混乱矛盾的消息接踵而至。有的说汉王军势如破竹，京城旦夕可下.

有的说忠於朝廷的军队正在集结抵抗，还有传言南方亦有藩王蠢蠢欲动，真偽难辨，人心惶惶。

连白湖村也受到了波及，粮价开始波动，有村民偷偷藏起粮食，族长召集会议，商议如何自保。

学堂里的气氛也压抑了许多，学子们无心向学，整日议论纷纷，担忧前途，更忧惧兵祸蔓延至此。

秦思齐强制恢復了学堂的秩序。

每日依旧按时劳作、讲学，只是讲授的內容，悄然增加了《春秋》中关於尊王攘夷、討伐不臣的义理，史书中应对变乱时局的策略，甚至一些简易的乡野自保、情报辨析之法。

告诉学子们：“乱世之中，惶恐无益。多读一书，多明一理，多练一心，便是多一分安身立命，乃至他日济世安民的根基。” 稳住了大部分学子的心神。

也有人选择离开，回家与亲人团聚以防不测。

在这场波及全国的震动中，赵明远把京师的战报中传来，密卫周忠，死了。死在了权利的变更之中。

战事持续了数月，其间的惨烈与反覆，通过越来越稀缺的官方塘报和越发离奇的流言，隱约传至山野。

最终，消息渐渐明朗：汉王兵败！並非败於京城攻防，而是其內部生变，粮道被截，加之各地勤王兵马渐至，汉王本人在一次突围中被流矢所中，伤重不治，叛军隨之瓦解。

一场足以倾覆社稷的大乱，竟以这种有些突兀的方式平息了。

皇孙郑德本次年为景和。

当景和的年號正式由官府布告传到恩师时，秦思齐的守制期，已悄然进入了第二十个月。

山野再次披上新绿，学堂里的学子换了一茬，有些坚持下来的，如周墨、李文田、石勇、沈默等人，气质愈发沉稳。

这一日，春阳明媚。秦思齐正在老宅院中，看著几名学子为一处田亩界碑的旧案爭论，並尝试依据《大律》和乡约擬写调解文书。

秦思文然快步进来，手中捧著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函，面色紧张，低声道：“思齐，有密卫来了...”

隨后秦思文把人带上，密卫道：“奉我圣上之命，將此信务必亲交秦先生。” 说罢，便垂手退到一旁。

秦思齐洗净手上的泥土，接过竹筒。

竹筒內是一卷质地精良的宣纸，展开写道：“……今国家初定，百废待兴，尤需老成谋国、洞悉时务之才。先生学贯古今，曾理户部，熟知钱粮利弊，更兼数年乡野体察，於民生艰辛必有深悟。不知守制期满后，可愿再度出山，为朕分忧，为天下谋？正必不相负。然朕亦知，山林之乐，或已浸染襟怀。故特修书询问，望卿坦诚以告，勿以为虑。”

信的末尾，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河清与否，非仅待也，亦需疏浚引流之功。卿其有意乎？”

终於，秦思齐站起身，回到孝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