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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伐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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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辰里,大帐中灯火彻夜未熄。

眾將围在沙盘前,將此前数月间反覆推演的战术重新梳理了一遍。

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会合节点、粮道补给、传令联络的烽火暗號、遭遇楚军主力时的应变之策……

桩桩件件,逐条过了一遍。

庞观果然提出了粮道的顾虑。

“北路军从永兴入岳州,粮道有一段要经过通城与崇阳之间的谷地。那一段地势狭窄,两侧皆是丘陵,若荆南高季兴派兵截粮。”

“高季兴不敢。”

刘靖直接打断了他。

庞观一愣。

“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商贩性子。”

刘靖淡淡说道。

“打仗不行,算帐一流。他跟马殷不对付,可也不会为了马殷去得罪我。此前我已遣人送去了一份互市盟约,许他荆南的茶引和盐引专营之利。他吃了这个饵,短期內不会跳出来找麻烦。”

“不过。”

他看了庞观一眼。

“谨慎些总没错。粮道照你的意思加强护卫,每隔三十里设一处粮站哨卡。寧可多费些人手,也不能出岔子。”

庞观领命,面上不动声色。

军议一直持续到天光放亮。

东方的天际从墨蓝变成了鱼肚白,再变成浅金色。

豫章城外的公鸡打了第一声鸣,紧跟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炊烟升起来了。

军营里的伙头兵们早就接到了通知,连夜赶製了大量干饼和肉脯。

此刻数百口铁锅同时架火,米粥翻滚,热气腾腾。

將领们从大帐鱼贯而出,各自回营。

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聚將鼓声再次响起。

整座大营像是一台被上紧了绞盘的巨大机括,瞬间运转起来。

各营兵马在校场列队集结。

甲冑兵刃早在前几日便已检修妥当,此刻士卒们只需扎紧腰带、背上装了七八日乾粮的褡褳,拎起兵器,列队出发。

没有拖泥带水的輜重车队,没有慢吞吞的牛车驴驮。

轻装。

极致的轻装。

因为他们不需要带粮。

萍乡、永新、永兴三座边关重镇的仓房里,已经堆满了粟米、醃肉、豆酱和箭矢。

马蹄踏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刘靖便已转身走回了帅帐。

他没有回城。

大军拔营之日,主帅坐镇军营,这是规矩。

更何况,他还有事要办。

回到帅帐,刘靖即刻吩咐亲卫去请掌书记朱政和。

不多时,朱政和匆匆赶来,手中已备好了笔墨藤纸。

刘靖坐下,提笔。

第一封信,给虔州卢光稠。

措辞简洁。

无非是“伐楚之期已至,请卢公依约出兵,自郴州方向策应”云云。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威胁的意味。

因为不需要。

卢光稠的户籍兵册都已经交了上来,女儿也嫁给了吴鹤年。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二封信,给岭南刘隱。

这一封就讲究多了。

刘靖斟酌了片刻,落笔写道:“兵出湘南,意在潭州。若能会师于衡阳,马殷腹背受敌,大事可定。届时湖南七州之利,愿与刘公共分之……”

分?

怎么分?分多少?

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写。

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分。

但刘隱不知道啊。

刘隱只会看到“共分之”三个字,然后在心里算一笔帐:出兵多少,能换到湖南多少地盘。

人一旦开始算帐,就会心动。

心一动,兵就出了。

至於出了多少、打了多狠……

那是另一回事。

两封信写完,蜡封竹筒,盖上私印。

“六百里加急。”

刘靖將竹筒递给朱政和。

“分两路走,不得有误。”

朱政和双手接过,转身便走。

片刻后,帅帐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两骑快马分头衝出营门,一路向南,一路向西南,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雾里。

刘靖又叫来一名亲卫。

“去西山火药坊,通知妙夙。调集工坊仓库中现有的全部雷震子和催发火药,三日內必须运到军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去军器监,让任逑把那门野战炮拆解装车,连同炮手一併送来。炮身分两段驮运,炮架与轮子另拆另装。告诉他,照此前定下的拆装流程办。”

“是!”

亲卫飞马而去。

三日后。

天色微亮。

两千玄山都重甲兵与一万徵召的民夫,排成绵延数里的长龙,从豫章郡城外的军营出发,沿著赣水西岸的驛道,一路向西。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数百辆牛车。

牛车上堆满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和木桶。

箱子里是雷震子。

每一枚都用旧棉絮隔开,塞得满满当当。

木桶里是催发火药。

桶口用牛皮封了三层,再用铁箍箍紧,滴水不漏。

另有三匹健骡走在火药车队的最后方,驮著几只沉甸甸的、用粗麻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长条形物件。

那是野战炮。

按照军器监此前演练过的流程,这门七百八十斤重的锻铁炮被拆解成了三部分。

炮身拆为前后两段,各重两百余斤,分驮两匹骡马;炮架连同那对包铁轮子卸下来,又装在第三匹骡马背上。

驮架两侧加了竹篾缓衝笼,防止顛簸碰撞。

跟在三匹骡马旁边的,是八名炮手。

他们每个人腰间都繫著一只牛皮小囊,囊中装著引线、火绒和一柄火摺子。

八个人,三匹骡子,一门炮。

搁在这个时代,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小的一支“炮兵队”了。

可就是这支小得可怜的队伍,即將在湖南的城墙底下,发出这个时代从未有人听过的声响。

受限於硝石、硫磺等原材料的稀缺,西山火药坊的產量一直上不去。妙夙带著匠人们日夜赶工,大半年攒下来的雷震子拢共只有一千二百枚,火药总计不到四千斤。

与其分散三路,不如集中一处。

潭州乃马殷大本营,若能一鼓作气端了这颗心臟,马殷就算在朗州打了大胜仗,回过头来也已经无家可归。

值得赌。

刘靖骑在紫騅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路向西。

翻过分宜,过了安福,眼前的地势陡然变了。

平缓的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嶙峋的山脊。罗霄山脉的余脉从南到北横亘在江西与湖南之间,像天地之间劈下来的一道屏障。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牛车走不动了。

刘靖早有预案。

“卸车!换驮!”

一声令下,民夫们七手八脚地將牛车上的箱子和木桶搬下来,分装到早就准备好的骡马驮架上。

每匹骡马驮两箱雷震子,或者一桶火药。

驮架两侧还用竹篾编了缓衝笼,防止顛簸碰撞。

这一套流程,此前已经在军营里演练过三遍了。

民夫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动作却不见生疏。

不到两个时辰,全部物资便从牛车转移到了骡马上。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萍乡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山坳之间。

萍乡。

萍乡的城墙还是一年前武安军破城时的模样。

虽说庄三儿此前已经领兵修缮了一番,但地基被火烧过一遍之后,夯土变得酥脆,怎么修都不如从前结实。

城头的女墙缺了好几个口子,用土囊和木板临时堵上的,远远望去像是一排缺了门牙的老头。

可城里驻扎的寧国军將士,精气神却跟这座破城截然不同。

庄三儿在城门口迎他。

他行了一个乾脆的军礼,单膝跪地,拳头捶在胸甲上。

“节帅,一切就绪。萍乡粮仓已开,足够全军吃一个月。斥候回报,醴陵方面暂无异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末將按节帅吩咐,没有越过醴陵一步。”

这句话说得並不轻鬆。

可以想见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刘靖伸手,將他扶了起来。

“做得好。”

两个字,足够了。

庄三儿嘿嘿一笑,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

隨后便问:“雷震子带了多少?”

“一千二百枚。”

庄三儿拧了拧眉。

“还有一样。”

刘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三匹驮著粗麻布包裹的骡马被牵了上来。

庄三儿打量了几眼那些长条形的物件,面露困惑。

“这是——”

“野战炮。”

刘靖的语气很平淡。

“军器监上月锻成的。锻铁炮身,散弹装填。”

庄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跟寧国军的火器打了两年多交道,从陶罐火药到雷震子,从铜炮到炸城墙,什么场面都见过。

“节帅的意思是。”

“全部集中在西路。”

刘靖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分。一千二百枚雷震子,野战炮,全砸在潭州。”

庄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

潭州。

马殷的老巢。

一千二百枚雷震子加一门野战炮,全砸在一个点上。

那场面!

庄三儿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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