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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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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然说。

后来,两人的学校在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有时候周末会约到一起吃顿饭,其余时间也就遥遥地心里相互挂念一下罢了,毕竟在知青点的那一年,特别是他放弃第一次大学入学资格的举动太过惊心动魄。

毕业前夕,他向她表白爱情,但被她一口回绝。

为什么啊?

栗然惊讶地问。

钱老师淡然一笑,没有言语。

毕业后,他接受公派美国留学,临行前,找到她,说他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他了,然后他冲着她喊:处女她妈就算个屁!

然后回过身就走头也不回,走了十几米地以后,又喊一声:等着我!

哎呀,真是的,阿姨,我要哭了!

栗然握住钱老师的手,眼睛朦胧地抬头看她,发现钱老师早已潸然泪下。

谢谢你,阿姨,和我讲这么感动的故事。

栗然不停地搓着钱老师的手。

看来,女孩子就是好哄。

钱老师抿嘴笑着说。

赵老师的确了不起嘛,属稀有物质。

你就是好哄,你要知道他在美国的事,你就不这么说了。

怎么了?

社会是个大染缸啊,学坏了呗。

半年以后,收到他的信,里面有一张和一个金发碧眼美国姑娘的合影,信上说了很多美国见闻和学习生活情景,只是在最后又夸张地写了几个大字:处男算个屁,我还就不要了。

最后三个字:等着我。

哈哈,哈哈。

栗然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有说是照片上那姑娘吗?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来的时候,那姑娘也一起回来了,叫琳达,不过还跟着一个蓝眼睛的大男孩,是琳达的男朋友。

栗然听得一惊一乍的,忍不住在最后再伸一回大拇指:牛!

栗然感动的同时,还有少许的羞涩,毕竟是钱老师把这些相对隐私的往事,对着她这个萍水相逢见面还不到48小时的人娓娓道来,她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把茶盅里泡完的茶渣拿到一边换上新茶,同时抿嘴偷偷打量钱老师,她看着远处的湖面,好似沉浸在自己叙述的往事中。

回到桌边,她悄声地问:阿姨,赵老师信上说的那个……嗯,算个屁的什么,是怎么回事?我想一定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编的吧?

钱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继续看着湖面,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栗然领会不了其中的意思,又不好再问,但心里却被钱老师粗略跳跃式的叙述弄得心里有些痒痒的,新茶泡好了,她给钱老师杯中换上新茶水。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工作了,那时候高校教师奇缺,我在毕业当年就站上了讲台,尽管算是当时的时代骄子,知识面相对普通人获得的生活信息要丰富得多,但还是被他带回来的琳达所惊到了。

他回来的第二天,就约钱老师到当时一家算是颇有档次的酒家用晚餐,当时还有琳达和她男朋友,四人一到场,赵老师就掏出一枚戒指和一束鲜花向她求婚,这个举动算是第二次,第一回要简陋得多。

让钱老师记忆犹新的还不是人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浪漫情景发生在自己身上,记忆深刻的是漂亮的金发女郎活泼不羁的性格和举动,在钱老师羞涩地接收了戒指和鲜花的时候,琳达竟然高兴地分别在一对新人脸上留下了亲吻,开心的样子,质朴而真诚,让她惊讶却又没有觉得有多不适。

栗然想问一个问题,但还是没能张得开口。

第二天去了钱老师家,老人们面对着俊秀飘逸的小伙子,尽管突然,但除了欣喜还有什么呢?

赵老师还要回美国继续深造,但就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办了婚礼。

琳达和男友先是去国内旅游,在婚礼的时候又赶回来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婚礼的亮点除了热闹之外,其他部分只能说是简陋了,不过在当时的国情下,相对普通人已经算不错了。

婚后一天,她逼问赵老师信上说的“处男算个屁”是什么意思?

呵呵,他是怎么回答你的?栗然好奇地问。

不肯说,只是说,反正不是处男了。

哈哈哈。

栗然笑得花枝乱颤。

怎么还有这样的,难道不是……算是得到一个荣誉证书了吗?

听了栗然的评语,钱老师也忍不住笑了,嗔怪地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

真有意思,栗然好久还没能忍住笑。

那个琳达,我觉得一定有些喜欢赵老师的,很多老外对咱中国人有好感。

栗然说。

钱老师笑了笑,未置可否。

过了会儿才说,但老外也未必是每个人都能容许女朋友对别人热情过度的。

哦,是啊。

栗然点头表示同意。

赵老师去美国是主课进修什么?

当时是西方文学及艺术研究,但后来肯能精力旺盛,还选修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和琳达他们是同学?

刚到的时候应该是,但后来就不是了,但一直和他有接触,因为他们也选修了汉语言文学,从学业上算是相对互补吧。

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俊男美女的,呵呵。

你这个丫头。

钱老师瞪了她一眼,不过满目慈祥。

不过状况确实是,去了外面以后,整个思想是会有一定突破的,当时还没出去的时候,从行为乃至表述让人感觉到他只是带着一种怜悯之心来的,甚至在喊出那句“处女算个屁”的时候,也感觉只是意气用事而已,更甚些还让人觉得他都已经屈尊不在意这个了,我还扭捏作态地拒绝他,让他感觉愤怒才发出这样的呐喊。

栗然想起事由因果:无非是钱老师在插队的时候,在当时青春气盛、荷尔蒙过剩的时节,发生了自然发生的事以后,觉得是个错误,这个错误源自时间、对象均是错误。

但让栗然困惑迷茫甚至不解好奇的是,眼前这位端庄贤淑、令人起敬的长者,如何在数十年前曾在眼前的这片土地上,某个贫瘠的角落甚至稻草堆的一角,不管不顾的翻云覆雨、不顾后果的翻滚,是人的天性力量吗?

还是空旷的情感使然。

总让她感觉,眼前的钱老师和叙述中的角色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反过来想:当年的青涩少年少女,何以跟眼前睿智成熟的女性相比呢?

不过再一想,昨夜自己未眠时,那些令人汗颜的娇喘呻吟不也是发自……?

她忍不住笑了。

笑得钱老师有点儿纳闷,又是嗔怪地斥道:你这丫头又笑什么呢?

呵呵,没有啦,那位异国美女现在还有和赵老师联系吗?

按着赵老师的阅历,现在还不到游山玩水养老的时候呢,我感觉赵老师还有很多是要做。

你说对了,其实他还真没这么清闲,只是这两年,我身体不太好,也是提前退休,每年他抽出两三个月陪我出来走走,一回去可能几天见不着人。

哦,我说呢,你们知识分子可是越老越金贵的。

呵呵,那不成妖精了?

其实老了老了,男人在女人前面还是长不大的样子,你看看他眼下就这两样:偷偷抽烟,还有刚才一到就要逼着小顾去钓鱼那样子?

跟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呵呵,阿姨,那叫心态年轻。

嗯,你说的也是,到了这年纪,还真得不服老,不然就浑浑噩噩混日子了。

再说了,赵老师身体多好?栗然忽然俏皮地来了一句,眼睛却胆怯地故意看着别处,心里在忍不住地笑。

你这丫头什么意思,是不是……?你说明白。

钱老师瞪着她,装作很气恼地责问。

好好,我说我说,咱们住那个房间的密封性不好,呵呵,我都被什么声音给吵醒了。

你这死丫头。

钱老师脸红了,骂了一句。

呵呵,阿姨,我可不是小丫头,只是好奇赵老师身体好啦。

还说。

钱老师抬手做又要打她状。

呵呵,好好,不说不说,我只是羡慕您二老都有一副好身板,嘿嘿。

你这丫头,都不知什么状况就胡说,呵呵。

钱老师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红着脸笑了。

然后,却是安静下来凝神打量着栗然。

男人都有坏心思,藏得深深的,让女人一辈子都捉摸不透的。

她忽然说。

哦?那是,都是坏蛋。

栗然笑着回应,不过内心还是稍稍地庆幸,自己刚刚过去的危机是自己冤枉程凯了。

你知道赵老师昨天一见你就着急着为你解围是为什么?

啊?解围?您是指我到了后没有合适的房间的事吗?

对。

这倒没注意,当时有点儿郁闷,都怪我自己有点儿自说自话,本来是说好今天才到的,临时在机场改了主意。

我猜到了,但是他不承认,呵呵,其实就算他不承认,潜意识里也是这么回事,你知道吗?

你特别像一个人,就是他插队时的女朋友,后来嫁给了村支书儿子。

还有这种事?阿姨,你说笑呢吧?

丫头,你不信女人的第六感吗?

昨天他突然去和小小搭话,我就有点儿奇怪,但是你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立马感觉到是什么原因了,也许老头子他自己真不知道,那一刻他自己怎么会那么热心的,但我认为那确实是他一眼扫到你的时候,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自发行为,希望能为你解围,或者做点儿什么。

呵呵,真是的,阿姨,我算怕了你了,比侦探还厉害,你就没问问赵老师,怎么突然这么八卦地多管闲事?

不是说了?他不承认。

哦,那也许就是您错了。

呵呵,我网络硬盘里,有以前的老照片存着,到时候你看了就不会这么说了,呵呵。

呵呵,那也说明赵老师为人好,本性善良,让我无意捡了便宜了。

初恋情节吧,这把年纪说这个有点儿丢人呢。

钱老师说。

问你一下,阿姨,如果换了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样?

你这么问,我还真回答不上来,男女思维上有区别吧,女人的受伤感会强一些,男人会产生莫名的保护欲,唉,都是那个错落时代造成的了,再回过头去纠结没什么意思。

也是,何况阿姨你和赵老师现在多美满啊,事业、身体、子孙满堂的。

那是我们一生中的沟沟坎坎都算走对路了吧,你也要把握好方向,不要随心所欲,到时候人到酒店了,房间没了。

说完呵呵笑起来。

说的栗然小小的尴尬,也跟着笑。

不过,笑完,栗然点头说:你说的意思,我明白。

哎,咱们尽顾着瞎扯了,转眼都两个小时了,不知道他们钓得怎么样了。

先不管了吧,人家难得有机会,兴致高昂,就钓个过瘾吧,你不是说了,男人都跟小孩儿一样的。

是担心回去还要两个多小时,老头子还想开车去以前的知青点驻地转一圈,虽然肯定已经物是人非,想这辈子肯定也是最后一趟了,出发太晚了辛苦,人家小顾送完咱们还要赶到市里去的。

于是两人用步话机喊了一起过来的那位,顺原路快艇回来。

哄小孩似的说了半天,才把赵老师从钓位拖起来,小顾拎起他浸在水里的网兜,大大小小的鱼竟然有一大袋了。

让小顾从中挑了三四条鱼带回去,剩下的交给度假村的人去处理了。

上了车,老头还和小顾喋喋不休地叹息几次起杆的时候跑掉的鱼,钱老师皱着眉头,伸手越过副驾驶的靠背给他整理T恤的领口,完了,对栗然瘪嘴:看看,是不是和三岁的小孩儿一样?

小顾呵呵地笑,赵老师也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正好看到栗然,小尴尬地一笑,说:钓嘛,就要钓个过瘾嘛。

老顽童的目光,竟让栗然恍然地心里扑通了几下。

这时候,手机收到短信提示,栗然拿出看了,竟然是一条航空公司的提示短信,称购买的机票已经成功,再看时间是后天下午的航班。

正郁闷着,手机铃声响了,是韩姐的,栗然压低声音问机票是怎么回事,韩姐说刚才是程凯到她办公室,硬要她给栗然订机票,她还说那得先给栗然打电话商量一下吧,万一有安排赶不及就麻烦了,可是程凯硬是让她打开网页要她立即下单。

栗然生气地说:韩姐,他神经了你也这么依他?本来我准备明天回来的,你们倒好,再给我拖一天。

哎,这样啊,要这么说还是我多想了,要是我不说怕你有安排赶不及的话,没准程凯就给你安排明天的航班了,那怎么办呢?

我看看能不能改航班?

你看看吧,不过如果是打折票肯定不能改签了。

栗然说。

倒真的是打折票呢,那怎么办?

算了,那就后天吧,韩姐啊,看来你还是被程凯收买了,对我一点儿都不好。

栗然抱怨地说。

呵呵,你说什么啊,你家程凯说,你再不回来他就赶过来了,我一个打工妹有什么办法呢?

哼,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房子那事也把我丢一边,好了不说了,回来一个个慢慢算账。

栗然嗔怪地开着玩笑。

怎么了?旁边钱老师原本开始假寐,被电话弄醒了,转过头问她。

没事。

栗然说。

上高速了,车内很安静,只有稍许唰唰的胎音,很快栗然也有些睡意上来。

闭眼之前,似乎有些什么异样,眼睛转了一圈,忽然看到后视镜里,赵老师正在镜子里盯着她,目光对视,立即躲闪开了,栗然心里咯噔一下,为避免尴尬,赶紧闭上眼睛,很快竟然入睡。

一片芦苇丛生的河岸边,一群衣着褴褛的年轻人在劳作,各有分工,有割芦苇的、有打捆的、还有装车拉货的,行动熟练但都显得有些疲惫的拖沓,脸色呆板、机械地做着手里的活,芦苇荡的远处,一个穿花格子上衣的女青年有些孤僻地一个人在那边,别人都是从这边往前面割,她却跑到尽头从那边割过来。

动作很快,唰唰地,一丛丛粗壮的芦苇就依次平整地倒在她身体一侧,可是注意看,每隔一会,她就会停顿下来,眼睛盯着潮湿的沼泽中芦苇的根间,神色忧郁目光空洞。

远处,一辆牛车拉载的空架子车过来了,拉车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牛梢鞭奔向这边。

到了,从袋子里摸出两个桃子,给她,甜的,洗干净了的。

她没接说不想吃,继续卖力地割芦草。

他扯过她手中的镰刀,唰唰地在她那一垄地扬起飞廉,一片片金黄的芦草齐刷刷地匍匐倒下,听话地首尾对齐。

女青年神情呆痴,看着他。

队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就像南飞的大雁,找到了归巢的路线,剩下的,或无望,或绝望。

那边在喊他,牛车装满了,他得出发把牛车上的芦草拉回去,那里另外一批人在分拣、清理,然后摊到晒场,几个太阳以后,晒干的芦苇才可以扎笤帚扫把。

他应了一声,把镰刀递给她,说:你慢慢割,我下一车回来,再赶一下就差不多了。

转身向牛车奔去,可后面的声音叫住他。

他转身。

我们怎么办?她说。

什么怎么?他说,忽然他明白她说什么,看着地头稀疏劳作的人,以前可比现在热闹多了,虽然是乱哄哄的,但那人气旺盛,心情也会好一些。

别多想,收工再说。

说完,他向车奔去。

初冬,田野一片萧瑟,地头没什么活,女青年蹒跚在路上,身上一件火红的棉袄,衬得消瘦的脸有点红扑扑的,远远地,一辆车骑过来,她于是就停下来,等着。

来人,下车,兴奋地从棉衣口袋掏出一张纸,说,指标给了,给了三个。

太阳照在脸上,没感觉有多少暖意,走吧,你回去就给你爸说。

队部,男青年接过支书递过的纸条,惊喜没有挂在脸上,因为太突然。

支书说:娃啊,指标给你要到了,不是光这就成了,还得考,考上考不上可就是你娃的造化了。

这是一张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很奇葩的流程,是支书去上面要来的,有了这张纸,就可以每星期少出一个工,在家看书复习。

不过,没等到第二个月,政策有变,恢复高考了,不再需要推荐,谁都可以去考,当然,除了地富反坏右,那种人就是考上也白考。

只是,女青年成了村支书的媳妇了。

割草,晒草场景很熟悉,在呼啦呼啦的风声中摇摆的芦苇荡也很熟悉的样子,脑子里放电影似的场景很清晰,半梦半醒地把一个故事场景依着自己的想象,情节其实是来自于电视里经常能看到的知青电视剧,然后把自己脑海中的人物像填空题一样放进去,只是,中间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冷血,支书也不是那么无情,也没有特意安排的恶毒角色来难为谁,只不过是当时的状态而已,无所谓残酷、无所谓辛苦,这些都是后来幸福了以后才觉得的事。

栗然觉得自己眼角有眼泪留下来,她没舍得去擦,怕一擦就会醒来,她愿意沉浸在臆想的故事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明明地这个梦和自己没有关联的,自己的年龄也无缘梦中场景的年代,可是她却很享受这个梦境。

她就让自己这么半梦半醒着,思绪翻飞,这段梦境让她改变了一个看法,她联想到钱老师和她说他们的故事的时候,自己潜意识就觉得是赵老师被抛弃了,他的女友攀上了支书这颗大树,可梦里怎么不是这样的情节呢?

梦里分明是女青年牺牲了自己为男友换来一张大学考试的资格证书啊,真是这样的吗?

栗然内心愿意真有这样的惊天动地的爱情,而不是攀附权势改变命运的版本。

做了支书的新娘以后怎么样了?栗然的梦境没有做到她,钱老师的故事也没有讲到她。

不论故事怎么开始,栗然依然希望她的幸福如赵钱两位老师。

直到车在民宿门口的院子前停下来,栗然才睁开眼睛,下车的时候她趁人不注意,用纸巾擦拭了湿润的眼角。

小顾把车上带回的几条鱼拿下来,赵老师只捡了两条,剩下的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钱阿姨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了一天,本来该请你吃了饭再走的,可你还要一段路要赶,就不留你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小顾忙说:不辛苦,才几个小时路程,有时候要比这远得多,打两个来回的路程都跑过的。

送了小顾离开,已经差不多到了吃饭时间,懒得上楼了,只有钱老师说要去楼上房间一下,赵老师去看厨房为他们杀鱼。

新鲜的上塘鱼哦,看看都流口水,赵老师笑呵呵地从厨房出来,看到栗然坐在里侧的一张桌子上,便走了过去。

栗然已经让小小泡了一壶茶,这家民宿就十几间房,看来小小很利索地什么都做,在正常大酒店里几个人的事,都一个人做了。

栗然给赵老师倒了茶水,笑着说:赵老师辛苦了,今天完全是你的劳动成果。

呵呵,高兴嘛,关键是那里的水质好,只有水质好养的鱼才没有泥腥味。

栗然笑笑,张口突然噎住了,弄得好尴尬,赵老师看到她这表情也很奇怪,说:你怎么了,小栗。

栗然低头笑着端起杯子喝茶,摇了摇头。

赵老师纳闷着,忽然偷笑一下,和栗然说:你在这等下钱老师,我去院外转转。

说着他进到厨房,栗然从门口一侧看到他去厨师那要了一根烟点上,美滋滋地从厨房后门出去。

栗然心里暗笑,这个老顽童。

赵老师在院外斜坡上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上腾云驾雾,栗然走过去,举起手机做了一个拍摄的动作,说:人赃俱获。

他尴尬地一笑,说:今天才第一根呢,呵呵。

吓你的,没拍,不过下午钓了那么久的鱼,不让小顾给你找烟,我怎么也不信,看你抽的姿势就知道是个老烟枪呢。

栗然说。

他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有机会带阿姨去广东,我给你们当向导,我们那里乡下也有不少钓鱼的地方。

栗然说。

唔唔,广东的鱼塘水质不行,那里都是商业化纯养殖的。

他说。

哦,这我就不懂了,不过你和阿姨有时间去那里玩玩是可以的,食在广东呢。

嗯,好的,有机会一定去。

他说着把烟蒂丢在脚下,轻轻碾灭。

我在车上做了一个梦。

栗然突然说。

哦。

他抬头,不明白栗然说什么。

梦里到你们当年插队的那地方了。

她说。

哦,这么有意思,真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呵呵,怎么说到插队的事了?是老太婆跟你说的吗?

嗯,是,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哦,怎么奇怪?

赵老师笑吟吟的,有点兴致地问。

栗然看了她一眼,转过脸看着前面一颗古老的大樟树,樟树的树冠几近有几百平面积,很多粗壮的树干已经有了巨大的镂空枯洞,但是上面的枝叶依然是茂盛的很,一片翠绿。

我梦到一个女知青,嫁给了村支书,为他的恋人换回了一张参加大学考试的许可证。

赵老师猛地一颤?盯着她:你说什么?

有这样的一个故事吗?

栗然问,其实她也是为这个梦境觉得有点奇异,想在他这里印证一下。

可是对他来说,哪里是这么简单,栗然的话纯粹如一颗惊雷在晴天响起一般。

是,钱老师和你说起我们插队的事吗?

他相信是这么回事。

可是,对于栗然说的换参考许可证的事,从来都是无从说起过的,老太婆也不可能会和栗然说起的,这一点他心里完全可以肯定。

是的,可是阿姨没有和我说起过参考证的事,不知道我梦里会做到这个。

他诧异了,看着栗然,栗然的模样,一直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搓揉着他的心脏,从起初的不知因由,到老伴提醒栗然像某个人后,当然让他想起了很多。

可是,眼前的她,即便是模样上的相似,并不足以说明两人之间确实会有什么因缘,因为眼前的栗然近四十的年龄了,不错啊,他不敢想象竟然会有这么奇巧的事,因为那段往事,离现在确实差不多这么些年了。

难道着眼前的栗然真和徐璈有什么关联?

小栗你老家是什么地方的?

我母亲重庆,父亲是成都的。

她说。

赵研松了口气。

小栗,你觉得奇怪吗?怎么突然就会做这么一个梦?

呵呵,我可能是听阿姨讲的故事入神了吧,只是有些是阿姨没有讲到的哦,我梦里却有进一步的情节,所以跟你印证一下,如果是真的,莫非我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她嘻嘻笑着说。

他沉默地思索了片刻,说:真有那么一份许可证,不过,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给我的,事实上,几个月后,等参加考试的时候,已经不需要许可证了,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参加,另外,我也不知道,那张许可证是她为我去拿到的。

那可能是我睡着的时候胡乱联想吧,以前确实看过不少知青插队的电视剧类的,常有这样的情节。

哦,是吗?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栗然,眼睛有些失神。

哎,你们怎么跑这来了,吃饭了。

钱老师从围墙另一侧绕过来,那边是民宿的正门,她已经换上了一间宽松随意的衣服,飘逸着走过来。

等走近了,熟练地一眼盯上了赵老师脚下的烟蒂,等他再想把脚放上去都没来得及,她沉下脸,一旁的栗然呵呵笑着说:赵老师你别想遮掩了,你不知道我手里有这个?

呵呵,你不是说没拍吗?

阿姨,我一路跟随,把赵老师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了,你还是要找里面的厨师算账,香烟是他提供的。

这个小崔,我让老板扣他工资。

钱老师气哼哼地说。

三个人沿着钱老师来的路返回。

桌上已经上了菜,中间放着下午钓到的那条两斤多的大鳊鱼,清蒸葱油,碧绿的葱蒜姜丝油汪汪的,勾人食欲。

钱老师在柜台拿来女儿红,那是他们寄存在厨房的,可是赵老师却捂住杯子:算了,不喝了。

有菜啊今天,有菜也不喝点?

钱老师有些奇怪。

她看了栗然一眼,笑着说:今天改性了,只贪烟不贪酒。

两人劝了几句,但他依然坚决就不再说,直接吃鱼吃菜。

然后约好了照旧上后山走路,栗然上楼换了身休闲装,很随意,下来两位已经在院门外等她。

今天,赵老师没有顾自快走,也和两位女士一样,基本按稍快于散步的节奏,可是走到后来,他还是一声不吭习惯性地走到了前面,不过没有想昨天那样把他们丢得很远。

这老头,犯病了?

钱老师说。

刚才吃饭前,我和他说了件事。

栗然说。

哦?说什么了?老头一下蔫了和你说的事有关?

可能吧。

钱老师哦了一声,并没有追问。

我和他说,我在车上做了个梦,梦见嫁给村书记做媳妇的女知青,给你们换来了几张大学考试资格证。

哪有这这件事?小栗你太会杜撰了。

钱老师惊讶地停下来,张嘴看着她。

是真的,不过我和赵老师说可能是我关于插队的电视剧看多了,什么北大荒啊返城年代什么的,车上做梦把情节穿越了,不知道是不是为这事。

肯定是吧,可是,那年高考并没有资格证限制的,点上有十几个人一起去考试,队里大拖拉机满满一车送进城的,没有资格证这一说。

所以了,肯定是我把情节穿越了,压根没这回事。

栗然说。

钱老师无语,有点震撼,如果真是这样的情节,那可是完全颠覆了以前所有的感知,当年可是一对被抛弃的难兄难妹,两个姥姥不亲爷爷不爱的人相互搀扶着走到一起的,现在跳出一个为男友前程而不惜牺牲一切的女人,甚至几十年后还自以是被抛弃的身份,实在是出狗血剧了。

从山上下来,两位麻将桌的老搭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后面的活动室,而是和栗然一同直接回到了房间。

栗然喜欢安静,像昨晚那样只有一个人在房间很舒服,现在隔壁会偶尔传来桌椅声响,还有轻微的聊天声音,有点儿稍稍的烦躁,她还听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小栗,睡了么?

是钱老师的声音。

她开了门,让她进来,说:睡觉还早了点儿,昨天睡多了,呵呵。

她要给她拿杯子倒水,被钱老师制止了:不用麻烦,我就坐一会儿。

没事吧,赵老师?

没什么事,傻了吧唧了,真有你的小栗,你的一个梦就把老头搞蔫了。

真不好意思,阿姨,我不知道赵老师这么感性,事情过程是自己亲身经过来的,来来去去的缘由当事人是一清二楚,我只是觉得类似小说的一个情节有点儿有趣,实际上肯定和事实八竿子打不到,所以张口就这么说了,不想赵老还会当真。

是的,他说没准是真的。

栗然晕了。

可是……

栗然想说什么,却没有头绪。

他刚才回忆起来,徐璈当时确实悲怜地感叹咱们该怎么办呢?

人家都挖尽所有的路数,能走得都走了,学习远不如你的人都被推荐去上大学了,你却连个考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真的有资格证送到自己手上,兴奋了几天后,因为新的政策下来不需要这张纸了,所以也就没有把这事往细了想,何况,拿到考试资格证不到一个星期,徐璈就迈进村支书家大门成亲了,他完全沉浸在那种悲愤情绪之中了,更加没有理智去细想这个了。

可是,可是,后来不是因为你赵老师考上了也没有去读,等了你一年?这么久的时间里,也不清楚她和这个证明有没有关系吗?

唉,她嫁了以后,书记家就把儿子媳妇安排到镇上去上班了,那时候,确实也没有机会接触,弄明白什么事了。

那今天是我多事了,空穴来风地扯出这些陈芝麻事,弄得你们心情不好。

没有的事,小栗,万一事情真是和这个差不多,老头该多震撼呢,尽管后来没有用上她争取来的证明,可以说是用她自己换来的,你想老头该怎么想?

如果不是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可是,我就这么随便一说,赵老师怎么就会真的联想到自己身上去?

我说了,我无非是受你们介绍的插队的故事,加上以往影视剧的情节的引导,无意中做了这么个梦,加上我多嘴,在赵老师前面大嘴巴一下,他就会当真了呢。

你不一样。

钱老师说。

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琳达吗?

那个美国姑娘?

是的,她虽然是个美国姑娘,可是眼睛眉目颇似徐璈,老头和他们的交往和这个不无关系,老头不承认,可是我和他几十年过下来,会没感觉?

可是钱老师你说这个,和我?

你活脱脱就是徐璈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说笑了,钱老师你们那时候才二十来岁,我现在都要奔四了。

可就是这么机缘巧合了,你现在就是徐璈当年的样子,所以那时候的徐璈成熟,像老赵的姐姐一样,各方面都照顾他。

那当时赵老师确实受打击了。

是的,也许很快他和我接触,没准也和这个有关系吧,是想做给徐璈看,想让她心里也不舒服吧。

别这么说,阿姨,你看你们现在多好,怎么会是因为别人才来追你的。

呵呵,事事要弄明白就很累人累心了。

那个徐璈,后来就没联系了吗?现在过得怎么样?

后来政策放开,江浙一带也跟着广东那边一样,个体经济热火起来,办了家工厂,是加工农产品的,后来产品还出口日本东南亚,现在应该做大了,前些年听一个老朋友说起是这样子的。

唉。

栗然叹息。

感觉比起钱老师他们那一代人,这样撕心的纠缠还是少了一些的,也算是社会发展的福运吧。

那你们干吗不去找找他们,还有以前的知青点的朋友联络联络,多好啊?这样内心也会释怀一些,情感上的纠葛也会放下来。

其实,我明白老头特地让儿子安排去那里,他内心是有点遮遮掩掩的心思来的,但还是有一种男人的自尊放不下来的样子,因为毕竟当年似乎是徐璈抛弃他,攀高枝成了书记媳妇了的。

可能内心是希望能有缘分来一场偶遇吧。

栗然笑着说。

人海茫茫,哪有那么巧的事?

怎么没有?

这么巧的事都发生了。

小栗,你指什么?

你们说的,我像徐璈啊?

呵呵,也是哈。

对了,钱阿姨,我觉得有机会真的可以聚聚,就算事情不是这样的,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切都该释怀了,而且,假如真是当年人家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虽然证明后来没有用上,但她的付出可是铮铮铁血呢。

是啊,老头不就是为这个发蔫吗?

钱老师蹙眉忧郁地叹息。

赵老师也可能是顾忌你的感受吧,怕你有想法。

怎么会?小栗你真是个傻丫头。

我怎么傻啦?

栗然问。

我都……

钱老师突然下意识地顿住了,像是嘴上卡住了。

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你难道还没明白他和琳达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栗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自己,脸上瞬间热辣起来,但钱老师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称是,明白。

那么,那样的情况我都能默许,我会介意这个吗?

也许,这个徐璈就是赵老师心里的一个坎儿,很深的坎儿,在情感上甚至超越了和琳达他们之间的事,从而也会觉得对你会有伤害。

可能吧。

钱老师若有所思地沉思。

对了,阿姨,其实和琳达他们这样的事,现在社会上其实不少见了,不过那么早,赵老师还是超前,到底是海龟人士。

他是海龟的蛋,坏蛋。

钱老师说。

哈哈哈,阿姨你真有趣。

栗然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忽然捂住嘴,怕影响到隔壁的赵老师。

钱老师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罢,栗然突然性情上来,坏坏地问阿姨:你和那个琳达的朋友也……?

钱老师一愣,回过神来,脸刷地红了,伸手要打栗然,栗然早知道她羞怒了就会这样,早一闪身被她躲过。

袭击失败,钱老师没有再继续。

给我倒杯水吧,说得嘴都干了。

栗然给她倒了水端给她,打趣地说:好像没说多少吧,润润口,都说了吧。

你这丫头,就知道调侃阿姨。

喝了口水,她说:其实吧,人的性情说复杂也复杂,或自私,或豁达,有时候就是一线之间的差别。

阿姨,你说的太高深我听不懂的。

栗然继续调皮。

就比如吧,你和老公这次的事,你们之间如果平时感情够好,三观相近,那么这次你生气的地方最多只不过是事情瞒着你这一点罢了,别的哪怕你老公真的和那位女士有什么男女私情的怒气也比不上隐瞒这一点,是不是?

这倒是。

栗然默默地想了想然后笑着说。

当然前提是,你们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加上她的处境,里面有你的善意和怜悯在里面,再者他们如果有什么事,也不会威胁到你什么,要说威胁,只是上床这么简单的事,远远不及对你隐瞒别的事来得严重。

嗨了嗨了,阿姨你真不像个教书的,把简单的事分析得这么复杂。

阿姨不教书很多年了,呵呵。

有了这样的心境,我可以坐在一旁很安静地看着老头和琳达做爱。

她说。

栗然脑子嗡地一下。

她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接,毫无掩饰。

也许是两人促膝而谈的气氛不错,栗然傻了片刻,竟然舔着脸嘿嘿地笑着问:那赵老师也能这样看着你和……?

钱老师脸还是红红的,点点头。

那现在你们……?

有种牵挂和念想吧,相逢不易,前些年去看女儿,在他们那住了一段时间。

回味人生了,嘿嘿。

栗然说。

算是吧。

真好。

栗然说。

回家去了,好好的,以后别再这么小女孩脾气,我的意思是,人生不是一瓶纯净水,矿泉水要比纯净水有营养。

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家老公大胆地往前走。

你这丫头,我有这样说吗?

钱老师嗔怪地笑着斥责道。

不过我家程凯肯定已经做好了我回家算账的准备了。

栗然虎着脸恶狠狠地说。

然后马上自己忍不住扑哧地一声笑了。

钱老师摇着头低叹。

然后说,把什么丑事都跟你说了。

这是小秘密嘛,保证保守秘密。

栗然嬉皮笑脸地说。

哎,这么久了,这老头这么没有声音,换了平时早就扯嗓子叫我了。

是你自己吧,才坐这么一会儿就想赵老师呢。

哼,老头讨厌着呢。

那就不管他,再坐会儿。

栗然说。

嗯,不管他。

阿姨,到底有多像?我和那个徐璈。

哦,要是说那个琳达有三分像的话,你真有九分像,要是加上一根大辫子,花棉袄的话真的活脱脱了,那天在楼下,他一搭话,其实我心里就一咯噔呢。

当时想着会不会有可能是母女,但一想年龄对不上,呵呵。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很奇怪呢。

栗然说。

哎,钱老师突然说。

嗯,怎么?

钱老师突然说不下去了,直接摇了摇头,说:没……没事。

呵呵,阿姨什么小秘密都告诉我了,难道还有更大的?

栗然笑着说。

钱老师看着刚刚浴后白净雅致的脸,身上任然套着昨天那条针织的长裙,悬垂感良好地衬托出窈窕的身姿,明显没有带乳罩,丰满的胸前若隐若现地透露两颗小小的凸起。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老头今天可能真的郁闷得厉害,如果你能和他说说话,可一想,你和他有什么好聊,到现在为止都没说过几句话,净陪我瞎聊了。

栗然吓了一跳,老头现在在房间里,自己去陪他聊天?他脑子忽地分辨钱老师的意思。

赵老师可不像喜欢聊天的人。

她敷衍地说道。

但是你不一样。

钱老师脱口而出,感觉还没有放弃她的想法。

算了,就说说笑的,没话聊,你也尴尬的。

钱老师说。

要是琳达在这里就好了。

栗然想都没想就随口开玩笑地说。

琳达还不是你更加……

钱老师说了一半,立马感觉话不妥,就没说出来。

栗然忽然觉得有点有趣,有些恶作剧地说:阿姨你觉得能让他轻松些吗?今天的事是因我而起,如果可以的话,我去将功补过,呵呵。

要是你真愿意,那最好了。

钱老师欣喜地说。

那我换下衣服。

栗然说着在床边的箱子找衣服。

小栗……

嗯?

不用换行吗?这身挺好的。

栗然一惊,这身?她脸唰地红了:不行,这怎么……

别换了,算是帮阿姨一个忙,好吗?

栗然有些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偷偷地打量自己这身衣服的视觉效果。

不行不行……

她继续说。

刚才不是说海龟是坏蛋吗?那就馋馋坏蛋。

钱老师声音有点儿嘶哑了。

栗然心里扑腾扑腾地,嘴上想说坏蛋有多坏?馋坏了他你晚上又要遭殃了,可是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这样的话栗然当然说不出口,今天很多话已经很出格了。

她还是没有勇气,说:我还是换件衣服。

可是钱老师伸手拉住她的手,摇摇头,另外一只手伸向房门把手,拉开了门,神色带着一丝哀求。

栗然不知如何拒绝,犹豫间,被她轻轻地推出房门……

栗然生生被推到房间外,愣愣地站在自己房门口,自己刚才无非是对钱老师引起的话题有点儿好奇,那种开放性的情景有点儿让她心跳加速,况且在这种幽静封闭的环境下,心情稍稍变得有些放飞而已,没想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在心里暗暗地骂里面那个人老心俏的钱老师:这是你们的生活经历,不管怎么你们自己走过来的,让我说几句话就能让你家老头子心情平复?

没辙,也不能再推开房门,心里一横,索性移步到隔壁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可是里面没有反应,握住门把手一推,门开了。

里面开着电视,但是没见着人,房间似乎比自己住的那间要小一些,可能是因为节假日儿子媳妇带孩子过来看他们的时候方便一些,所以他们选了较小的这一间屋。

不过,她马上觉得是自己判断错了,是因为这间屋子还有一个小阳台,隔着窗户,能看到外面有个身影,难怪没有听到自己敲门。

她走到窗边,正要敲一下窗,忽然发现外面的人手里夹着一根烟吞吐着,怪不得,她心里好笑,假如此时是钱老师进来,又是人赃俱获,但是竟然敢在楼上吞吐起来,说明确实心情较复杂,呵呵,她心里笑这对老夫妻也算是一对活宝,在外人看来是多么老成持重、为人师表的形象,私下里竟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而且如果钱老师看到了,还更加生气的地方是,老头不仅仅是在外面问人讨根烟抽那么单纯,而且明明自己是有存货的。

她敲了敲窗,这下,外面的人听到了,整个人几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手里的烟雷驰电闪地从手里弹出去,飞到楼下了。

见是栗然,他惊讶,转而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有些尴尬,隔着窗笑了笑,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推门进来,看到房间里只有栗然一个人,又是一愣,问:怎么是你?

老太婆呢?

呵呵,就算是钱老师没当场逮住你,但你带进来这股烟味,你以为就闻不出来吗?要真的是钱老师进来,你的存货一定被全部没收了。

嘿嘿,他挪过桌边的椅子,说:坐吧,自己走到小茶几里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自打去年夏天体检心肺功能有些异常以后,老太婆就像防贼似的盯着我,这几包烟还是儿子看我难受,偷偷塞给我的,小栗你可不能当告密者哈。

呵呵,我不太相信阿姨一点儿都不知情,女人都对烟味特别敏感的哦,我想她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哦,要真是那样倒挺好的,呵呵。

老头挺得意。

是阿姨说你今天忽然想起一些以往的事心情不好,我想肯定是我胡说八道、捕风捉影的一场梦境给你给惹的,我这是来给你道歉来的,都怪我,胡说八道。

不不,我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很多事情联想到一起,我也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是很有可能,只是当时被愤怒和失落迷惑了眼睛,再后来也曾有过类似的猜测,可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她会去这么做,你们年轻一代人没法体会当时的那种囧迫和苦难,是一种看不到一点儿希望的那种绝望,所以更加无法相信她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可是,那决定当时对你们而言是不是都解脱了呢?

栗然插嘴说。

老头一傻,细细体味,徐璈嫁入的农家不是平常的农家,是当时颇有些权势的书记家,对于生活困苦而言,无疑是解脱了,如果当时的初衷还能够实现,就是能让自己通过大学这个跳板跳出去,何曾不是一种双赢?

小栗,你体会不了当时那种环境下,男男女女对感情的那种海誓山盟。

您的意思是,那个徐璈不会为了前面的那些而舍弃一段感情?

但是,就算她不是,钱老师跟我说了,她的恋人呢?

不也是因为在现实面前退却了吗?

在你面前除了你们两对是屈服于残酷现实之外,还有活生生的例子,能说服你情感力量高于现实压力的吗?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人是社会动物,面对选择的时候,每个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道理,按照您的境界,这种理解你一定比我更全面,只是你成了当事人,当局者迷让你迷惑了几十年。

当然,不是没有可能,当时的徐璈真是抱着一种绝望的心态做出的选择,她可以没有爱情,但是她要让爱的人脱离苦海,哎呀。

栗然忽然一惊,这些话是不经思索随口而出的,但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忽而就被自己设想的这段可能给感动了。

她不由惊叫一声,接着说。

因为政策的改变,她觉得她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和价值了,这也许是后来再也没有机会澄清她当初的意愿的原因了,因为在考大学已经成为每个人的权利的时候,再解释当初嫁人的原因时,没准会沉浸在愤怒和嫉妒中的你的一番谩骂和嘲讽呢,换了我,我也会从此绝口不提此事了,何况他们已经开始居家过日子了。

栗然说。

可是她的牺牲怎么会是没有意义和价值呢?这样的牺牲撼天动地,比之海誓山盟要更了不起吧?

赵老师坐在沙发上双眼血红地盯着她。

当然是。

栗然很坚定地说。

像,真像。

他悄声说,不过栗然没听到

开始,他是坐在她正面,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从耳翼一侧平滑下来优美的脸颊曲线,肌肤洁白无瑕,令他不敢直视,而当栗然开始侃侃而谈的时候,身体转了个方向,对着床铺像是在发表演讲似地放飞自己的思绪,组织语言,这个角度让他将注意力从脸上滑下来看清了她的玲珑浮凸,他不敢相信她竟然是这样子走进房里来的。

栗然没有注意他的目光,继续说:不论当初如何,你们都已经进入不惑了,有机会最好见个面,听说他们过得也挺好,这样岂不是了却了一段心愿、一段遗憾吗?

真像,他又说了一句。

这回,栗然听见了,悄然一笑:真的吗?

就是说话的神态也像。

他说。

你说像那就可能真有些像了,阿姨一直说,我还不信呢,如果是这样,以后有机会我也要见见这位曾让你倾慕至今还念念不忘的,是何方仙女,呵呵。

其实,两个人自打见了面就没说过几句话,刚才说的比两三天加起来还要多,而且说的内容还比较异样,无形中多少拉近了一些距离,栗然说笑间也轻松起来。

直到无意间看到赵老师偶尔有些躲闪的目光和神色,霍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的裙子有多尴尬,马上站起来,故作轻松地告辞:好了,阿姨嘱托我的事,硬着头皮算是交了差了,赵老师您没事了吧?

那早点儿休息,我向阿姨交差去了。

赵研起身送她,跟着她走到门口,栗然开门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她不知道赵老师是一直跟着她,绕过床过来的,这一退竟然撞上了跟过来的赵研,他赶紧扶住她,栗然惊呼一声,松开门把手,转身想道个谦,却见他脸上神色甚是奇怪,眼睛竟然是湿润的,不由有点儿揪心的感觉,轻叹一身,心想:这下可好,原本是来劝慰的,一来一去的,没准弄得更闹心了。

小小的门厅光线不是很亮,赵研宽厚的身体基本把房间光线挡掉不少,栗然的手还被他抓在手中,朦朦胧胧的小空间气氛瞬间有点尴尬,她有些嘲讽地开玩笑说:是不是要拥抱一下告别啊?

赵研悟觉,尴尬地一笑,赶紧松开手站到一边。

栗然眼睛有些嘲弄地看着这个老男孩儿,心里却涌上一股柔情,她跟上去,伸出双臂抱住赵研,说:那就抱一下。

这个举动出乎赵研意外,他几乎昏厥过去,开始的时候双手僵硬地不知放在哪里,可是马上被扑面而来的温柔馨香唤醒了,不由紧紧地拥住栗然。

栗然被拥得紧紧的,几乎无法动弹,她轻轻地拍他的肩,说:好了好了,我可不是你的徐妹妹。

接着,她感觉肩上脖颈有点凉凉的,他流泪了他竟然流泪了。

栗然的心无缘由地柔软下来,不忍再催促他,低着头不敢动作,可是慢慢地,被他粗喘的气息中附带的淡淡的烟草味弄得心里有些乱了:好了,钱阿姨该进来了。

他终于松开栗然,呆呆地站着,栗然伸手开门,正要转动把手,他按住她的手哀求地说:再待一会儿吧。

栗然已经满脸潮红,可是又不忍拒绝,于是回眸一笑。

或许是栗然的笑容鼓励了他,赵研竟然从后面再次拥住了她。

这是一个尴尬的姿势,赵研身材高大,他的双臂箍住她的位置,正好触到她裙下胸前挺立的位置,传到至手中的柔软,瞬间让他一阵慌乱,但却依然紧紧地箍着没有放手。

栗然怎么不清楚他的手触到了自己哪里,同时脖颈痒痒的被他贴上的下巴的胡须刺得竟然有些气喘,她有些恼怒起来,低低地呵斥了一声:放手。

可身后的男人显然舍不得就这么结束,不但没有依着栗然,甚至手掌恶作剧地动了动,显然成了一种挑衅了,栗然在这举动中慌乱起来,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涌上一股潮热,瞬间脑子里竟然闪过两个字:圈套。

这一切莫非是一个圈套?

从头至尾的。

理智尚存一息,又一股热潮涌来,几乎淹没了她,意乱情迷了吗?

成熟女人的性潮莫过于此吧?

从走进这间屋子开始,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危险吗?

里面分明是一个尚未年老、依然风度翩翩的男人在,自己就这么进来了,而且是在一个女人带着调戏的目光目送着走进这间屋子里的。

栗然觉得四肢酥软,仿佛有些站立不稳,伸手扶住门框,这样以来,更是给后面的男人行了方便,甚至似乎像是一个暗示,因为她高高举起手,扶住门框的动作本身成了一个非常情色的举动,这么一来,她的柔弱更类似一种妥协了。

她的动作显然鼓励了他,赵研的手这回毫不犹豫地向中间侵略,托住了她柔软膨隆的胸乳。

这种接触的结果明确地提示了栗然,她的身体受到了无法拒绝的诱惑了,她低叹一声,喘息起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门上了。

没有再呵斥,也没有抵抗,男人毫无顾忌起来,从搓揉到拉扯。

栗然凭着意念便感觉到了自己的湿润,这种湿润的臆想让她无法自持,甚至在他拉扯着将她的裙子往上翻的时候,露出圆滚滚的翘臀的时候,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协助了他,更别说是抗拒什么了。

他扯下她的小内内,瞬间进入了她……

很短的时间,很疯狂的动作,栗然一直保持着脸贴在门框上的姿势,这个姿势有些像岛国动作片里被强制行为的动作,但眼下应该算不上是强制了。

结束是在离开门几步远的床铺一角,依然是前后的姿势,自始至终,栗然没有转过脸来,在床角俯卧的时候更是将脸掩在被褥中间,她极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响,最多只有控制不住的喘息。

他的一泄如注在几分钟之后如期而至。

栗然继续趴了近半分钟,忽然跃起,不管身后还在余韵中回味的他,冲进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看到男人还站在床边发呆。

栗然低低地骂了声:流氓。

看到没反应,继续低斥道:你不去卫生间啊。

男人收到大赦似地往卫生间跑,后面栗然喂了一声:不许让阿姨知道。

栗然走出去,在客厅悄声地转了好半天,她知道直接进到自己房间,凭着钱老师这样的女人只要瞟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无论结果会如何,栗然都无颜让她知道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感觉心情完全平复下来,捋了捋头发,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悄悄地拧开自己的房门。

或许之前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里面的钱老师竟然倒在那张柔软的单人沙发靠背睡着了。

栗然的动静把她吵醒了,她不好意思地坐起来,仿佛忽然想起是自己委托栗然去完成使命的,于是忙问:老头怎么样了?

好像没什么事,是阿姨你想得过于严重了吧,不过也不算好,给你告个小秘密,他在阳台偷偷抽烟呢。

啊,这死老头。

钱老师生气地蹦起来,说:还真了不得了,完了。

冲栗然说:小栗,谢谢你了。

继而突然奇怪地看着栗然说:小栗,老头没怎么你吧?

栗然吓了一跳,但是很洒脱地说:没有,不过,我抱了抱他,安慰他那颗受伤的心。

去,还受伤呢,我过去了,你早点休息,哎,今天六七个小时的车不轻松。

栗然坐在床上,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突然想老公了。

第二天,东边房间的两位出来,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赵老师,钱阿姨,不好意思,家里临时电话有急事,我赶航班去了,因为太早就没叫醒你们告别,谢谢你们的款待,栗然。”

她呆呆地看着纸条,忽然转过脸盯着赵研:老头,你昨晚没怎么人家吧?

赵研慢腾腾地走过来,看了看纸条:说什么呢,老太婆,我能把人家怎么滴了?真想得出。

七月的一天,栗然正在办公室发呆,突然手机短信响了,打开看是一条彩信,里面是一张照片,赵钱两位中间是一个清爽、波浪卷发的女子,看上去比钱老师要年轻一些。

还真有点儿像,栗然心里说。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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