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龙篇(1)(2/2)
毕竟这座雾隐山十余年来都只有低阶妖兽栖息,这种体态庞大,且极具危险性的妖兽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你快回宗门求救,这里我来对付。”
并不是高翊刻意充当什么大英雄,看这女子面相虽年长于自己,但想来也是【扶摇宗】的晚辈,而这等中阶妖兽并不是他们这些水平的后生能够对付的。
师父曾经一再叮嘱,妖兽分四阶,低,中,高,极。
每一个阶段妖兽的实力跨度都极大,如果说低级妖兽和猫狗没有区别的话,那中阶就已经在体型上进化为了大型野兽,而且要远比狮子老虎要可怕的多。
“莫非你怕了?”
她瞥了高翊一眼,眉宇间夹杂着一丝嘲弄。
高翊咬着牙心说这女人还真是不知好歹,自己并不是第一次遭遇中阶妖兽,之前在书院的试炼中,师父曾经将这个阶段的妖兽置于秘境其中供高翊等人对抗。
高翊和数位师兄弟一起耗费数个时辰才将那家伙解决,当时的凶险还历历在目。
“宗主说的没错,儒门中人不过都是一群白面书生罢了。”
高翊耳边传来她戏谑的冷笑,刚想争辩,身旁倩影已踏步凌空,淬利剑锋划破了午夜最后的宁静,一道白刃闪光破空而下,其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些许模糊的残影,等高翊双目再聚焦之时,三尺青锋已嵌入那妖兽的巨钳。
妖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强劲的声波如惊涛拍浪,震的高翊脚下土地都在震颤。
妖兽坚硬如铁的钳壳立刻迸裂开来,喷溅出肮脏的粘液,它挥动另外一只蟹钳猛砸向半空中,女子脚下生风,借力打力,白靴莲足轻盈的踏在蟹钳上向后闪开一段距离。
那妖兽最为依仗的便是前肢正前方的巨大铁钳,挥舞间尽是蛮力,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可这大钳子却本身也笨重无比,每次挥动后,都会无法快速回缩,这短暂的空隙反而被她抓住。
“呵!”
高翊只见女子凤目流转,倒攥剑柄,手腕翻转间,剑花灵动,身子随着口中娇呵与刺目剑锋鱼贯而下!
妖蟹嗷呜连连,蟹盖被扎了个对穿,兽钳狂乱甩动,却也是困兽之斗,于事无补,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女子拔剑收鞘,娇躯腾挪,一气呵成,只在这片刻便轻松的消灭了一只中阶妖兽。
“姑娘剑术高超,在下敬佩,就是不知姑娘为何会深夜在此。”
见识到了白衣女子的手段,高翊对这冷美人更加起疑,话说回来,自己是因为执行任务不得已才夜宿深山,那眼前这个剑术高超的女子又是为何出现在这?
总不会真是大半夜的溜出来洗澡吧。
听闻扶摇宗一向设有门禁,门规极为森严苛刻,那顾湘湳更是性子难以捉摸,只收女性门徒。
现如今儒道二门之间虽说关系远比之前要缓和许多,可扶摇宗和北海书院却一向不睦,归根结底还是顾湘湳那老女人对儒教芥蒂根深,尤其是在对冀州一代妖兽的处理上更是如此。
道家对妖的定义为三界之间至恶至邪之物,修真所用之先天源炁更是与妖气相悖,无法相融。
道家修士一旦被妖气渗入体内,自身之炁便会逐渐被妖气吞噬,真元尽丧,魔根入脑,四肢百骸将不受控制,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故而对于道门来说,斩妖除魔便是每一个道家修士与生俱来应尽的本分与职责所在。
万千道法与道家剑诀对于妖而言则是这普天下最可怕的毒,死于道家修士手下的妖兽将彻底灰飞烟灭,本身灵元也会化为乌有,堕于三界轮回之外,永世无法超生。
而儒家在处理妖兽上则相对仁慈,儒家弟子斩除妖兽后会将妖兽灵元吸纳入一种法袋之内,一部分用于炼化增强自身修为,另一部分则转由佛门进行超度,这些妖兽便有机会转世为人,再修善果。
道门崇尚黄老之术,无为而治,门下修士对功名利禄一向鄙夷。
而儒教则主张入世,行忠君之道,开万世太平,一来二去,时过境迁。
儒家祠堂学舍早已遍布九州,桃李满天下。
道门则因此不断受到排挤,
二教因此不和已久,直到陇右妖族再起,朝廷受困于边陲,当朝天子才极力促进二教暂且放下纠葛,合力退敌。
“难道这雾隐山是尔北海书院的地界?我扶摇宗的人便不得而入吗?”
果然随了她师父的性子,都是一开口就不会吃亏的娇蛮脾气。
高翊知道二家积怨日久,顾湘湳更是一直反对北海书院对附近深山所采用的净化超度,要不是师父一直从中斡旋,恐怕那品行乖张的老女人早就率人上山把栖息在这的妖兽屠个精光了。
“在下只是好奇姑娘既身为扶摇宗弟子,又怎会擅自离开宗门。”
“这与你无关。”
白衣女只是冷冷的甩下这一句,便转身准备送这头二阶妖兽最后一程。
“姑娘且慢,这妖兽虽主动攻击你我,但想来也是因今夜变故所致,不如饶它一命,交予小弟回书院超度。”
女子听罢却是将抬在半空的剑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高翊,柳叶眉下明亮的眸子在高翊郑重其事的脸上扫过,似笑非笑,但更多的却尽是对儒门与生俱来的芥蒂。
“绕它一命?这畜生若非今夜遇到了我,恐怕尔等腐儒明日要超度的就是山下无辜的村民了。”
高翊欲言又止,自知不占理,只得转过身不愿再看,可转头见余光却瞄到这妖兽鼓胀的腹部,显然,这是一只有孕在身的母妖,而且看它不断闪烁的兽目和渐渐愈合的巨钳……
“等等!”
白衣女见这儒家后生还想多言,狭长的娥眉高高蹙起,俏面之上已露三分不悦,她嘴角还未张开,身后那只刚刚还垂死的妖蟹突然双眼闪过两道猩红的妖芒,巨大的蟹钳对着毫无防备的她猛的砸下!
“咔!”
高翊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这动静还真是不好听。
刹那间他便感到自己左肩以下没了知觉,随即便是从肩胛骨缝深处传来的钻心的疼。
他知道自己如若不做反应,恐怕这妖兽蟹钳一扭,自己半个身子都要被活活扯断。
情急之间他右臂向后胡乱一抓,正巧按在了这大螃蟹外凸的眼珠子上,接着用尽全力五指下压,就好像捏破了一张冰凉的奶袋子一样,一股粘稠恶心的液体顺着指缝往外流。
“蠢!”
白衣女没想到这弱不经风的家伙会突然冲上来替她挡住这几乎送命的一击,这中阶妖蟹力道千钧的可怕蟹钳她是知道威力的,她看向高翊的眼神里尽是疑惑不解,但同时也立刻瞬身到高翊身旁,一剑而下,砍在夹在高翊肩头的钳子上,只不过这一次削铁如泥的青锋宝剑却好像真的砍到了大山之上,纹丝不动。
“怎么会!”
高翊疼的眼泪都要挤了出来,侧目看去才发现夹在自己肩头上的兽钳竟然在快速的变化着颜色,之前的铁青色现在却正在染上一层妖红,就好像这大螃蟹被蒸熟了一样。
同时它的速度和力量也在不断加快,甚至连反应也变的敏捷了许多,它腹部下两排腹足倒腾的紧,在地上踩出一排深坑,将高翊往地上一按,便一路横向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难道是狂暴化?”
高翊听到白衣女口中的这几个字也马上更加警觉,师父曾经说过,妖兽之所以一阶与二阶带来的威胁如此天差地别,便是由于一旦进阶,便有机会出现变种,想不到这种稀奇事居然被自己碰到了。
“你快回宗门求援,否则我们都离不开这。”
高翊已经感受到了身后妖兽体内不断释放出的阴寒妖气,腥臭浓重的妖瘴毒气正在疯狂侵入他的体内。
冷美人虽剑术高超,可刚刚那一剑足以说明这妖蟹的坚壳已经能挡住她的剑锋,且看蟹钳上的颜色还在不断加重,同时夹在自己肩头的巨钳竟然在逐渐变热,甚至凝固了从衣衫内渗出的鲜血。
“来不及了,妖兽一旦狂暴化,便会变得更加嗜血如命,我前脚离开,恐怕你就要被它撕成碎片。”
白衣女显然没有想要弃高翊而去的想法,她深深的吐出一口胸中浑浊之气,双目闭合,放剑打坐。
“你这女人,好生愚笨,丢条胳膊总比死两个要好!”
儒门弟子可能骨子里就藏着那副大男子主义,高翊也知她一旦离去,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可却又忍不住逞强。
心想自己怎么说也看光了人家身子,犯了师父一直教育自己的非礼勿视,便是还她一条命,想来也算赎罪了。
本给自己逞能找了个借口,可结果回头一看她还有功夫打坐,高翊更是心说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在哪撒尿不好,非要来这乱屙,不禁心头火起。
冷美人也懒得去理这愣头青,她屏气凝神,收纳吐息,左手食指在外,拇指在内,指尖掐住中指第一关节,手心向上一翻,中指向上。
右手则成剑指置于右腿之上,中指则向前伸直,口中默念。
“奎,壁,尾,井龟,娄。”
随着女子清冷的嗓音吐出几个在高翊看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字符,她闭目间从袖口扯出一指符箓贴在剑锋之上,引得缨穗下方木牌哗哗作响。
高翊立刻便感受到她身体周遭开始不间断的漂浮出浅青色的真气,同时那柄宝剑的剑身上竟然逐渐密布符文印记,在夜光下散发着幽幽的碧玉色。
高翊虽不是道门中人,但也知道那是道家修士体内的先天之炁在沸腾。
“申,戌,亥,子,丑。百鬼诸邪,泛泛桑精,急急如火令摄禁!”
高翊这边的妖兽明显也察觉了威胁,庞大的躯体拖拽着高翊就向后退却,可还没等爬出多远,便听得一声弹剑之音泛泛而来,在这幽静的山涧格外刺耳。
那女子唇角渗出一道殷红,双目抖睁,娥眉间依稀映出一点彼岸花钿,被鲜血浸染的红唇分开,张口对准剑锋上泛着精光的符箓吐出一口殷红,符箓被心血染透,好似野草被烈火点燃,瞬间金光泉涌,冲天而起。
女子白衣如雪,人剑合一,如飒沓流星向高翊冲来,其速度之快以至于连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戌为箓,飞符夜行!”
剑气似霜,寒气逼人,剑刃斩在巨钳之上,刚刚还灼热难忍的热流迅速被寒冰封印。
“亥为勾目,收鬼追魂!”
又是一剑挥下,剑气如凛冬飞雪,冰冷刺骨,惊的高翊头皮发凉,脑后一缕发丝随之飘落。
再向后看,妖蟹已是狼狈不堪,两只铁钳只剩下一只还在负隅顽抗,胡乱挥舞。
“子为法目,定身箍影!”
女子口中轻声细语,却听得高翊浑身打摆子,她一手扯下剑刃上的符箓,对准妖兽的蟹壳便按了下去,那妖兽嗷呜一声,浑身上下顿的被八道漂浮着道家镇魔经的符文金光所束缚,本应反应迅速的螃蟹腿也好像被牢牢锁在了这道光芒这下动弹不得。
“丑为神目,万恶难逃!”
白衣女见妖兽被彻底禁锢,踏步凌空,双手握紧剑柄,从半空一跃而下,寒芒闪过,美人似玉,青峰如虹,紫红色的妖血狂喷而出,像是宝剑刺穿了泉眼,溅了高翊一身,腥臭难闻。
“还不快走!”
高翊听得女子焦急的催促,也顾不得钻心的疼,猛扭臂膀,才发现一直钳进自己肩胛的蟹钳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回首再看上方,女子正杏目圆睁,银牙素口,双唇被鲜血染透,在这茭白月光下更显凄美动人。
她低呵一声,冲天利刃鱼贯瞬下,阴寒剑气透骨三分,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已被冰封了半边身子的妖蟹竟被一击从头到腹被分为两半。
高翊身为儒家弟子自然见识过不少用剑高手,但眼前这位白衣少女所用剑术显然与儒门剑道大为不同,这种将驱鬼除邪的道术融入在剑法之中,再利用剑诀施展而出,犹如地府寒气压制住这暴走妖兽的浓重妖瘴,而并非用道家传统道法斩妖除魔,还真是让他开了眼。
“若非这畜生在这节骨眼上进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少女收剑入鞘,如雪的白衣在月光的倒映下像是镀了上一层流苏金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酥胸起伏,看着已经化为一滩血水的妖兽,清冷的眼神中带着一抹疑惑。
“想来恐怕是有歹人作祟,激化了这山间妖兽体内的妖性,使得它们狂躁不安,这母蟹本就有孕在身,又因你在池塘沐浴搅扰了它,才会变得性情如此暴躁,不过今夜还是要感谢姑娘出手相助。”
女子只是皱了皱眉倒也没再想多言,而是又从袖口扯出一张青黄符箓,青葱玉手掐指捻诀,符箓贴附在蟹盖之上,那妖兽的残骸随之被雾气笼罩。
一阵金光闪烁后,妖蟹化为满地粉尘,随风而去。
而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灵元丹则徐徐升空,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冶的紫芒。
“拿去治疗你的伤。”
灵丹缓缓飘到高翊手中,上面还被符咒所包裹,握在手心暖暖的,但却散发着妖兽独有的浓重腥气,这中阶妖兽的灵元丹可不常见,更是儒门修炼罡气进阶必备之物,对道门来讲也是难得的珍贵丹胚,可这女子却毫不在意,随意送与自己。
“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日后定当登山答谢。”
“我对你们儒门中人没什么兴趣。”
她嘴角还残留着一道血丝,涎在下颚。在午夜的月光下透着一抹凄婉幽怆,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却不时的在高翊受伤的肩头流盼。
高翊还想再说些什么,抬眼间女子却已经踏空而去,高翊这才发现手中的灵元丹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自己体内,肩膀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真是奇哉怪也。”
高翊自然是没有“品尝”过这中阶妖兽的灵元,毕竟上百颗的低阶灵元也抵不上这一颗带来的收益。
可这灵元丹居然未经炼化便能够被自己悉数吸收,还真是奇事一件。
他自言自语的转过身,却发现池塘边还遗留着一只蚕丝白袜,想来正是她还未来得及穿上,那妖兽便现了身,高翊将白袜攥在手里,布料上还残存着些许体温和她幽幽的体香。
耳边传来两位师兄的呼喊,看来是二人见到自己一时未归,寻找而来,高翊回头望去,山间朦胧的雾气已散,山林中的萤火虫呈结群而出,盘旋于山涧云端,照亮眼前,他仰头顺着荧光看向远方,山的另一头仙气缥缈之处便是扶摇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