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宝月楼(2/2)
西北方向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隆!”
大地颤抖仿佛地震!
雷辊冲出楼外,虽听不清他所言,但看他叫过几名士兵急速吩咐,街面上亦开始混乱。
再过半晌,隐约听人喊:“不好啦!火!着火了!…”
顿时,人群大乱,四散奔逃,雷辊扭身进楼。
“咔嚓!”我与宝芳同时起身,飞踹将窗户踢碎,宝芳抖手打出一枚红色信号!
我俩飞身跳下二楼,高声娇喝:“弟兄们!动手!”
“啪啪啪…”三百勇士人人手持双枪,将宝月楼团团围住,见人就杀!
“啪啪啪…”负责护卫的警察、士兵初始乱成一片,纷纷中枪倒下,但那些绿衣却迅速退入楼内,借掩护还击,可见平日训练有素。
“不好!有刺客!保护督军大人!…”不知谁大喊一声。
“虎子!带人往里冲!”我下令。
“弟兄们!随我冲!”虎子怒吼一声抽出身上暗藏短刀,一手枪,一手刀,带人往里冲。
“杀!…”双方临近,各抽短刃肉搏,绿衣间隙放枪,虎子所率士兵亦纷纷倒地。
我与宝芳驱赶士兵冲入,双双来到近前,收好双枪,徒手攀爬!
上到二楼外檐,抬脚将窗户踢碎,为的是扫清障碍方便远处佳敏阻击!
“啪啪啪…”屋内大呼小叫,枪响一片,只听雷辊喊:“护卫督军大人!休乱放枪!”
“啊!”一声惨嚎,我偷眼往屋内瞧,只见徐北山面前一人捂胸倒下,正是议政处次长项子华!
“噗!”佳敏再打,省财政厅长钱维义脑浆迸裂!
佳敏步枪威力奇大,这子弹穿透钱维义脑袋继续前冲,对面正是于德水,“噗!”弹头正打入其脑,顿时身死!
“刺客!”凶僧了忘大吼一声,抽出马刀蹿到窗外,我与宝芳早红了眼,一前一后夹击于他。
“呦!原是杨家八美!…”了忘怒吼声中舞出刀花护卫全身,我们一时无法靠近!
“嗖!”一枚子弹穿过,正中了忘左胸!
“啊!…”他疼得怪叫,宝芳见势跟进,将夜宝刃自他腰部扫过,顿时血染军装!
“凶僧!今日你恶贯满盈!死期已到!”我高举侍魂宝刃,自上而下力劈华山。
忽然,侧面恶风不善,我急忙撤势,还未收稳,一脚正踹在左胯骨上,我尖叫一声撞碎栏杆横飞坠楼!
“妹妹!”宝芳见急大叫,玉足跺地腾空而起,了忘虽受重伤,但却奋力挥刀妄图阻拦。
宝芳在空中突然使出“神龙摆尾”,身子一拧躲过刀锋,紧接着一脚飞踹,正踢在了忘后背,“咚!”
这脚踢得结实,了忘惨嚎一声撞破栏杆坠入楼下。
宝芳落地,尚未站稳,一脚跟到,正踹在她粉臀之上,她尖叫声中亦坠楼!
将我与宝芳踹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雷辊!
我虽坠楼,但临近地面急忙使出“燕子抄水”玉体腾空翻滚卸去下坠之力,便如此,落在地面仍单膝跪下。
紧接着,了忘坠落,但不知他用了什么招数,落地后就地翻滚,竟滚到街对面,再起身,消失在混乱人群之中。
三打慧觉寺!独独走脱了忘,而今日又让他走脱!
我心里一急刚要去追,宝芳落下,我忙运动功力,力贯双臂将她接稳。
我俩刚要说话,就听四面八方枪声大作!无数绿衣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百姓阻路则开枪打死,一时间哭爹喊娘惨不忍睹!
“啪啪啪…嗖!嗖!…”枪弹擦着粉面飞过,我俩急忙弯腰矮身躲避,三百勇士两面受敌,死伤过半。
“啊!”混乱中虎子发出惨叫,他本已率队冲入一楼,此刻腹背受敌竟被楼内绿衣赶出楼外,躲得慢了点,三柄马刀穿胸而过,死于非命!
“撤!向茶楼撤!”宝芳尖叫一声拉起我跑入茶楼,剩下勇士也纷纷退入,一攻一守,一守一攻,瞬息万变。
“啪啪啪…”无数绿衣士兵团团包围向内射击。
我们面前倒下无数尸体,大家惊恐。
趁乱,雷辊护送徐北山下楼,轿子停在楼外,只听徐北山咆哮:“杀!杀!杀!将刺客统统杀光!一个不留!敢有阻拦立即就地枪决!…”他若直接进轿或 能保性命,也是老贼气数已尽,偏要站在前面指挥,在他看来刺客已被逼入茶楼再无威胁,哪知,对面安国寺高塔之上还有位要命星!
初始,佳敏两枪干掉项子华、钱维义、于德水,皆因他们挡在徐北山面前,而后再无机会,此时此刻,千钧一发,佳敏扣动扳机!
“啪!”清脆枪声响起,一枚复仇子弹快如闪电脱膛而出。
不等徐北山话落,左胸中枪!
老贼向后一仰倒下,幸有雷辊一把抱住,高喊:“不好!督军中枪!快!上轿!快!”
过来两名绿衣士兵七手八脚将其抬上轿子,轿门一闭,轿夫调转头在众士兵护卫之下疾驰而去。
剩下士兵并不知子弹是从何处飞来,纷纷举枪乱射,不少竟打到自己人身上。
我与宝芳率剩下士兵依旧坚守茶楼,眼看就要被击垮。
突然,绿衣身后一阵大乱,枪响爆豆,纷纷倒地,囡缘、香卿二队在四城放火后赶来支援,时机恰到好处!
绿衣士兵得知徐北山中枪,士气受挫,此时雷辊又不在现场,群龙无首,再受两面夹击,顿时溃散,转身向督军府方向撤退。
我们与囡缘、香卿汇合,稍等片刻佳敏赶来,低声兴奋:“老贼吃我一枪,恐难活命!”
大家听了心中大喜,宝芳喝令:“弟兄们!向东门冲!”
剩下二百多勇士齐喝一声向东门而去,我们待他们走远调转方向直奔南门。
所经之处,北风助火,火势汹汹,临街商铺一间挨一间可谓火烧连营!无数百姓自发救火,一片混乱。
冲至南门,见城门尚未完全关闭,门口数名士兵把守,刚凑近,一名士兵大喝:“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城!…”
“啪!”话音未落,宝芳扬手一枪将其脑壳击碎,其他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早已双枪招待!
“啪啪啪…啪啪啪…”顿时乱成一片,敌军纷纷中枪倒地,宝芳与我在前,杀出条血路。
此时,东门方向枪声大作,想是那二百多士兵与守城部队交火。
一路急奔,幸好我们五姐妹有功夫在身,便如此,赶到东南密林时也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站在林外,遥望西北,军火库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断,我紧皱秀眉担心九妹三人安危,再看省库方向,也时时传来密集枪声,偌大一座省城被我们 搅得翻天覆地!
眼看二更天,隐约从西北方向跑来一队人马!
我忙回首对宝芳道:“姐姐带妹妹们四散开来,各找隐蔽,听我号令!”
宝芳等忙掏出双枪隐藏在树后。
我一人站在林外,待对方临近,借月色看,头一位马跃溪,林元盛紧随其后,再后是十几名士兵,最后则是九妹、婉宁、茹趣三人!
细观他们,个个挂彩,人人负伤,马跃溪面目焦黑,林元盛满头大汗,每人马匹上都驮着两个大包裹!
我心中称奇,暗道:难不成他们劫掠省库成功?!…
来不及多想,马跃溪已到近前,只听他大吼:“众位姨娘!快上马!随我回水尾镇!”
我突然冷笑,娇声道:“老爷!回水尾镇就免了吧!我看这里风景不错,您何不就此长眠?…杀!”
突如其来,马跃溪等毫无准备,他听罢一愣,刚想开口,宝芳等闪出身形举枪便射!
“啪啪啪…”爆豆之下,马跃溪身中数枪摔下,当场惨死。
林元盛来不及掏枪,调转马头便跑,刚与九妹一碰面,只见白光一闪,九妹宝刃斜插胸口!他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其余十几名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各自有伤在身,婉宁从后双枪乱射,个个倒地身死。
九妹跳下马,冷冷站在林元盛面前,他面目狰狞,怒吼:“我…早料会有今日!…可惜…大哥不听我劝…如今葬身你手也是活该!…你若是可怜我,就给个 痛快!…”九妹也不搭话,手腕一抬,枪响处将其脑袋打碎。
八姐妹再聚首,大家互道平安,只九妹、婉宁伤在左臂,茹趣伤势略重,腹部中枪。
囡缘忙过来救助包扎,其余人等将马匹所载包裹整理好,我一入手便觉异常沉重,打开看,竟是金条、银洋!
抬头问九妹:“莫非马跃溪劫掠省库成功?! ”
九妹摇头:“我们奇袭军火库得手,放火烧库引起爆炸,当场便炸死数十名士兵,其余者向省库冲击,半路却与省府卫戍部队遭遇,且战且退,而后姜铁城 率大部队赶来,我们弃了士兵向密林撤退,只在途中才碰到马跃溪,听他讲,两千士兵仅逃出这十几人,但却侥幸打开单字一号库房,劫得这些…”九妹话 音未落,西北方向马蹄阵阵,抬眼一望,大队人马追杀过来,亮起火把犹如长龙!
“不好!姐妹们快上马!追兵到了!”
我尖叫一声翻身上马,其余姐妹纷纷扬鞭,慌乱间,宝芳、九妹护卫茹趣在前,囡缘、香卿、佳敏在中,我与婉宁牵 着余下马匹在后,向东南方山区急行。
夜色正浓,前途未知,后面追兵紧紧跟随,越来越近!
“啪啪啪…”枪响处,子弹擦肩而过,十分凶险!
这些马虽是战马,但怎奈驮着沉重包裹,再加马上有人,奔跑起来异常吃力。
眼看追兵临近,只听背后大喊:“站住!再跑就开枪了!站住!…”
我急中生智,心想:马跑不快,皆因驮着太多金银!不如沿路撒下,一来减轻负重,二来或可阻敌!…
想到此,急忙娇喊:“姐妹们!用宝刃割开包裹!将金银散落阻敌!”
众姐妹听了纷纷抽出各自宝刃左右切割包裹,瞬间!“哗啦啦…”随马匹跑动,无数金条、银洋随之散落!
“呦!金子!…啊!”果然,跑在最前的敌军发现地面金条,急忙勒马,而后面的依旧前冲,瞬间倒落一片,互相踩踏,惨嚎不断。
我回头望,仍旧有士兵不顾危险抢夺落地金银,真应那句老话:人为财死!
渐渐,甩开敌军进入山区,天色亦蒙蒙见亮。
一条山路通往远方,左右皆是茂盛密林。
宝芳勒住马,招呼大家钻入林中,走了约有半里,停住脚步,就地休息。
囡缘再为茹趣换药,其余姐妹则清点包裹,颠簸之下,金银所剩无几,正可惜,我笑:“姐妹们看!”
原来,我们八人却有十匹马,其中两匹包裹还在!也是我留了一手。
大家将四个包裹卸下,打开,清点。共计十两重金条百余根,银洋千余块!
宝芳大喜,命将所有财宝分摊,每人各背一个包裹,减轻重量。
众人围坐,囡缘道:“茹趣伤势严重,我已为她用上药,但需静养,不能奔波。”
宝芳点头,随即问:“美娘,可知此地何处?”
我摇头:“确切不知,只知自省城向东南便进入赤马境内,有群山阻隔,称为”浩山“,首府”青城“,只有走出山区才见平原…”
“青城?”宝芳忽二目放光,急从怀中掏出一锦囊,打开,抽出一丝绢摊在众人面前。
我们低头细观,上面写满地名:青城、凌丘、凤饶、护马、望乡、泽松、平保、潮安。只在最后“潮安”画了个红圈。
大家不知何物,宝芳笑:“妹妹们还记得当初狼牙洞恩师现身助咱们脱困,临别时单独交代我些话?”
她指着丝绢道:“这便是恩师所交代路线,她老人家所言,有朝一日大仇得报,既是圆满,按此路线行至潮安,可买舟出海,向东方行驶数日,便可见一大 岛,恩师在岛上为我等做好打算!”
众人听罢大喜,我手捧丝绢仔细看,忽道:“青城、凌丘、凤饶三地皆在赤马境内,若出了凤饶关便进入梁安州,那里临海,故恩师有买舟出海一说。”
宝芳问:“妹妹可知这一路之上是否坎坷?”
我摇头:“仅从地形上讲,赤马境内多崎岖山路,且凤饶关便难过…”正说到此,隐约听密林外马蹄声声,似是军队!
大家忙禁声,掏枪警戒,囡缘守着茹趣,众人将其围拢在中央。
临近晌午,安静下来,宝芳命九妹、婉宁悄悄出去打探,不多时她俩回来道:“官道上并无过往,似是追兵退却。”
宝芳吩咐:“弃马匹,就地取材,砍伐树木做成担架,美娘、九妹在前开路,我与婉宁、佳敏、囡缘抬茹趣在中,香卿断后!”
大家应了,各自抽出宝刃劈开树木,又用茅草垫底上面铺设包袱皮,轻轻将茹趣放在上面。
如此,我与九妹手持双枪在前面约半里开道,宝芳等随后。
走了三日,山路崎岖,只在密林中悄悄穿行,渴了饮泉水,饿了吃野果,只是茹趣伤势越发严重,伤口处已感染发炎!
再加北风呼啸,又下了大雪,真可谓 雪上加霜!
这日晌午躲在密林中就地休息,囡缘查看伤口,急:“茹趣伤势危急!若不能寻得尚好药品,恐性命难保!”
宝芳秀眉紧皱,望着我问:“妹妹可有办法?…”
我双眉紧锁,想想道:“姐妹们略在此休息,我去前方打探,若有村镇,或可买到药品。”
言罢,向密林外走。
上了官道,见前面有一山坳,路上三三两两有些行人,继续前行,绕过拐角,地势豁然开朗,见前方依山而建有座石头城!
我忙找人询问,才知前面石头城 便是青城。
做到心中有数,我返回密林与宝芳等秘议:“前面就是青城,乃浩山首府,城内肯定有药房,只待天色黑下来,我便混入城中购买药品。”
说话间再看茹趣,浑身缩成一团,粉面苍白,香汗淋漓,已然高烧!
宝芳、九妹忙脱下贴身软皮坎肩为她盖好,囡缘急:“若三日内不得救治,恐…无力回天了!”言罢,美目垂泪,其他姐妹听了亦暗自悲泣。
想来我们八姐妹自小长大,历经无数生死,情同手足,若茹趣有失还不把人心疼死!
我强忍泪水,银牙暗咬道:“无论如何今夜必求得药品!”
直到日头偏西,天色渐暗,我才悄悄自密林出来,身上携带囡缘所列药品清单,混入人群直奔城门。
越临近,见城头、城下摆着火盆,城头上架设机枪,城下一队蓝衣士兵荷枪实弹站在门洞外盘查,两侧城墙上贴满通缉令!缉拿杨家八女!
我随人群进入,刚来至城门口,一士兵高喝:“喂!你!拿出通行证待查!”
我心中犯慌,哪里来得通行证?正犹豫,那士兵枪口指着我喊:“通行证!快点儿!”
我忙粗着嗓子应:“兄弟!俺出来得匆忙!忘带通行证,烦劳兄弟放过…”
“啥?!没有通行证?!那你休想入城!滚!”他瞪眼吼。
此时,旁边走来一人,像是军官,歪戴军帽,斜瞪三角眼,尖嘴猴腮,面色枯黄,我用眼一瞄便知此人是抽大烟的!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啥事儿?”他问。
“报告队长,这小子没有通行证!”士兵回。
队长走进我,不慌不忙问:“出来怎么不带通行证?”
我忙低头回:“家中有事,需连夜赶到凌丘,俺出来匆忙,忘记带通行证,老总高抬贵手,放过俺这次吧…”
“这次放过你,那以后人人都不遵守法令,我该咋办?”说着话,他双手一摊冷笑反问。
我早有准备,忙伸手入怀,摸出两块银洋放在他手中,低头道:“俺敬佩老总不容易,冰天雪地在此站岗,一点孝敬,望您高抬贵手。”
沉甸甸银洋入手,他忙一把攥紧,语气改变:“小兄弟,你说谁家还没点急事儿?!法理不外乎人情!下次记得带啊!进去吧!”
如此,顺利入城。
来在街面,擦肩接踵好不热闹,做买做卖高低吆喝,人声鼎沸。
青城依山势而建,时而爬坡,时而下陡,两边房舍也高低起伏,我忽想起壶口关也是如此形 制,不禁暗暗叹息。
向东,拐入南十字大街,正寻找药房,忽听一老年女子尖声喊:“哎呦!南来的北往的客爷们!今晚我们”聚芳楼“新入手的姑娘”小仙儿“开脸接客喽! 价格公道!经济实惠!那真是!温柔乡里陪您乐!红秀榻上让您耍!快来吧!春宵值千金呐!…”
我闻此声如此熟悉,不禁寻声望去,不是花婆婆又是谁!
万万想不到,她竟跑到这里干起老本行!突遇亲人,心情激动,美目热泪盈眶!
正要凑上前,忽见她拉住一位客人往里送,我暗道: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多有不便,倒不如…
想到此,调转方向,顺着“聚芳楼”院墙绕到后面清净胡同内,瞧瞧左右没人,微微下蹲,玉足点地“蹭”向上跃起,单手扣住墙头,提气收腿“呼”翻入 墙内。
轻轻落下,面前是个宽阔院子,两旁房屋瓦舍,中间有一三层秀楼,院内种满各色花草,还有假山游廊点缀其间。
此时正热闹,男欢女叫,品茶听曲,一片笑声。
我隐入暗处,可巧,花婆婆送客人出来正好路过。
“嘭!”我一把抓住她肩膀将其拽入阴影之中,另手捂住她嘴。
“唔唔!”她刚要挣扎,我低声道:“婆婆!仔细看看我是谁?!”
言罢,我掀起长帽,高抬粉面。
“哎呦!我的亲娘祖奶奶!您…二奶奶!”她仔细观瞧,突然眼睛一亮!刚喊出半句,一想不对,又急忙自己捂住嘴。
“二奶奶!您…您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您…您怎么会来到青城!”
言罢,她拉起我往里就走,穿过游廊、绕过秀楼来至后院,墙角有一不起眼的 小红门,她带我进入,反身关好。
此处别有洞天,是个不大的小院子,四周种满花草,中央连排三间上房,一明两暗十分安静。
“婆婆一向可好…”我说了半句,美目落泪。
她双手紧紧抓住我玉臂,摇晃问:“大奶奶…三奶奶…那几位姨奶奶在哪里?!”
我来不及细讲,大略说说眼下情况,急:“茹趣目前伤势危重,若不能及时救治,恐…”
她赶忙摆手打断,低声道:“二奶奶别急!我现在就命人套两辆暖车,亲自出城接上那几位奶奶,你们哪里也别去,就在此处养伤歇息!”
我皱眉:“方才我入城时,见门口守军盘查森严,若用车接入…”
她听了笑:“二奶奶不知,青城守备官黄玉璞黄大人是我这聚芳楼的座上嘉客!城中守军谁人不知?哪个敢胆大盘查?!”
我听罢心中大喜,随即和她一同出来套车出城。
四匹马,两辆车,一前一后,车厢内炭火暖炉热气腾腾十分温暖。不多时,来至城门口,只听那队长笑:“呦!花奶奶,您这是干啥去?”
婆婆笑:“队长大人,行个方便,婆子我出城接人,新入手的几个姑娘!还有几个小丫鬟!调教好了请黄大人过来赏光,急着呐!”
队长听了忙喊:“闪开路!马车先行!”
出城,一路急行,不多时便来到密林外。
马车调头停在路边,两位伙计在车上等待,我与婆婆钻入密林。走了约半里,黑暗中九妹悄声问:“可是二姐?”
我忙应:“妹妹是我!”
黑暗中闪出九妹、婉宁,借着白雪月色一眼看见花婆婆,九妹惊讶:“可是花婆婆?您老怎么在此?”
花婆婆急:“三奶奶莫问,快带我去见茹趣奶奶!”
几人急行,来至宝芳面前,宝芳更惊,美目瞪大问:“呀!这不是花婆婆?!您老怎么在这里!”
我忙与众姐妹说明,花婆婆与囡缘查看茹趣伤情,片刻,她道:“几位奶奶!赶快上车随我入城!安顿下来为茹趣治伤!她伤势过重,再不治怕是来不及了 !”
众人齐动手,抬起茹趣走出密林,幸好此时已近二更,官道上人烟稀少。
我与宝芳、九妹、婉宁将茹趣抬上车,其余姐妹钻入第二辆,伙计扬鞭打马急速入城。
再次来至城门,顺利放行,临别,花婆婆塞给那队长几块银洋,队长乐不可支,急命人群闪开放车入城。
两车前后未在正门停留,转到后院,打开角门,大家将茹趣抬入。
花婆婆在前引路,众姐妹紧紧跟随,不多时来至小院,入正房。
进屋一看,一尘不染干净整洁,中间客厅,两旁皆是卧室,花婆婆亲自端来火盆,又点燃煤炉,顿时温暖如春。
花婆婆道:“几位奶奶安心在此歇息,这地方十分隐秘,平日只有我和几个亲近丫鬟才能出入,囡缘奶奶快将药单给我,我马上派人抓药。”
囡缘做好开水,将剪刀、小刀放入盆内热煮,又洗手,边问:“婆婆,城中药房可有西药?”
婆婆回:“城中最大药房唤作”宝林轩“,中、西药俱全!那里老板与我熟识。”
囡缘点头:“那再好不过!二姐身上便有药单,但还需两种西药,一个叫”大青素“,一个叫”比拉坦“,若能有这两种则茹趣命可保住!”
花婆婆牢牢记下,又从我手中接过药单急急而去。
囡缘叫九妹、婉宁做帮手入卧室,我与宝芳等在客厅等待。
宝芳长长出口气,似是卸下万斤重担道:“老天开眼!能在此偶遇花婆婆!保佑茹趣度过难关!”
佳敏低声问:“二姐,此处可安全?方才入城时我偷眼看,城墙贴满通缉令,皆是通缉咱们姐妹!”
我未作答,香卿在旁道:“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鱼死网破!偌大省城也被闹了个地覆天翻!还在乎这小小青城!”
我点头:“香卿说得在理,况且花婆婆与咱们如亲人般,我料想不会有差。”
等到三更天,花婆婆回来,手中提着大包草药,囡缘忙用药锅熬制,我与宝芳亦在旁相助。
花婆婆从怀中掏出两个玻璃小瓶递给囡缘问:“您看看可是这两 样?”
囡缘见了大喜,点头笑:“茹趣有救!九妹,快与她服下,两种药,各取两粒,吞服。”
九妹忙接过,钻入卧室。
草药熬熟,囡缘命我们各备数碗,用托盘托着,入卧室为茹趣清理伤口…
一直忙到天色大亮,伤口清理完毕,囡缘又细心缝合,再为茹趣灌下药汤,盖好被子,她沉沉睡去,再看茹趣,粉面有了血色,烧亦退了,体温正常,酣睡 沉香。
花婆婆十分贴心,赶早便命后厨备好早饭亲自送来,我们一看,肉粥、面汤、糕点、肉脯、桂花馒头、香糟花卷及各色小菜咸菜。
姐妹们腹中饥饿,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宝芳吩咐:“今日好好休息,卧室内茹趣由囡缘陪伴,屋内需两人警戒,其余四人轮班休息。”
我与宝芳在客厅坐下,九妹等去休息睡觉,我俩将随身枪械仔细检查,子弹上膛暗藏腰间,又各抽出宝刃用鹿皮擦拭上油。
事毕,宝芳在我耳边低语几句, 我频频点头。
不多时,花婆婆进来收拾碗筷,我笑着拉住她坐下说话,问:“婆婆怎会到此开店?”
她笑:“自从东大集一别,我本想着回老家,但路过此地,见人口众多,富户不少,唯缺娼楼妓馆,只有几间土窑,遂又动了心思,就此安顿下来,依旧干 老本行。”
宝芳问:“婆婆可知杨家之事?可知省城之事?”
她听罢面色凝重点头:“不瞒大奶奶说,青城这地方盛产名贵玉料,西南山坳里便有采石场,南来北往商贾众多,消息十分灵通。老婆子我虽离开崖州,但 心系杨家,更惦念几位奶奶,时刻打探,咱家之事我知道,前番几位奶奶大闹省城之事我更明了!…这事现在满城风雨!震动全国!几乎捅破了天!”
宝芳忙问:“那老贼徐北山可死了?!”
她摇头:“听那些商客讲,现在省城只进不出,连日封锁,挨家挨户搜查刺客,只说徐督军身负重伤,正全力抢救!”
宝芳冲我一使眼色,我忙从怀中抽出个包裹,摊在花婆婆面前打开,整整齐齐十根金条,每根足十两。
我笑:“婆婆别嫌少,我们姐妹一点心意,您收下便是。”
花婆婆胖脸哆嗦,小眼放光,舔舔嘴唇“咕噜”咽下口唾沫,忙摆手:“哎呦!二奶奶!这…老婆子我怎敢收您如此重礼!?咱们都是一家人!这…”
宝芳微笑:“自然是一家人,但以后免不了有麻烦婆婆之处,这点薄礼聊表寸心,待我们离去之日,还有厚礼相赠。”
她听了拍着胸脯道:“只大奶奶二奶奶吩咐!老婆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言罢,将金条收下。
如此,我们便在青城暂住下来,一晃半月,茹趣伤势见好,已能下地走动。
每日三餐皆由花婆婆亲自送来,日日、顿顿不重样,可见她用了心思,又按囡缘所开药方为茹趣单独熬制“药膳”助她尽快恢复。
十二月初,消息传来。
老贼徐北山因伤势过重一命呜呼!…
民国政府再次通令全国,严厉缉拿杨家八女!…
赤马管代沈晓楼升任代理督军,进驻省城!…
原崖州管代凶僧了忘因贪腐被革职查办,现已被剥夺一切军政职务降为平民!…
沈晓楼杯酒释兵权!再查昆州刘黑五!…
沈晓楼搜集已故督军徐北山十一条大罪!万民请命彻查徐案!…
甘陕集结大军三万余,火炮、机枪,兵临壶口关!…
沈晓楼发全省动员令,集结重兵新军两万坚守壶口,眼看大战在即!…
国民政府派出特使调停,尚未结果…
一时间,传闻满天飞,人心惶惶。
但一点可定,老贼徐北山恶贯满盈重伤身死!
到此,我们姐妹所悬心头大事总算落地!
又过月余,茹趣伤势几乎痊愈,天气好时还可在院中打拳踢腿,众姐妹高兴不已。
闲来大家与花婆婆商议何时离开青城南下,她道:“众位奶奶,依我之意,不如在我这里过了年关,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再走不迟!现如今外面风声太紧 ,兵荒马乱,到处张贴通缉令,我实在放心不下,来年或风声平息…”
宝芳听罢与我对视一眼,又环视众姐妹,随即点头:“既如此,那就再烦劳婆婆费心了。”
如此,我们安顿下来就在青城过年。
大年三十之夜,虽不能出此小院,但依旧隐约听外面人声鼎沸,炮竹声声,宝芳站在院中,双手合十望空而拜,祈祷来年一切顺利,更告慰大爷、二爷、老 爷在天之灵。
临近三月,再有消息。
国民政府调停成功,双方达成和平协议,甘陕兵退。
沈晓楼正式升任督军,授上将军衔。
沈晓楼进京述职,列举徐北山罪状,大总统亲自迎接,与其会谈,但对徐案未置可否。
三月初三。
花婆婆为我们备下每人棉衣两套、男装两套、加厚牛皮快靴两双、肉干肉脯数斤、干粮数斤、八张通行证、备用药品、地图、子弹百发,及应手应用之物。
众姐妹准备妥当,赠予其金条十根,以作报答。
定更天,她套车将我们安全送出青城,向前十里,停在路旁,老泪纵横问:“大奶奶,此一去,可有再见之日?”
宝芳亦美目含泪,紧握她双手道:“婆婆保重,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言罢,洒泪拜别,我与九妹持双枪在前开路,宝芳率众姐妹随后,钻入密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