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释然(2/2)
过往的记忆连成长串,如同影戏一般上演。这一刻她成了看客,而观看的内容却是她的人生。
许久以前……
妇人抱着女孩坐在书桌前,“舒儿,今日娘教你弟子规,来,跟着娘念。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稚嫩的童音紧随其后,虽然发音不大准确,却依旧尽量跟着念。
“哈哈哈。”妇人貌似被女孩单纯的样子逗笑,她笑的不能自己,“舒儿真乖,接着来,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单纯的女孩没有心眼,没有迟疑便老实本分的跟着念,“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呆滞水灵的大眼睛倒映出妇人笑的人仰马翻毫无形象的样子,女孩似乎不明白为何她的娘笑话她,明明她努力跟着娘念书了。
“哈哈哈,你太好玩了。”妇人笑出了眼泪,忍不住捏了捏女孩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好可爱。”
“娘,你为何笑?不是娘叫我学的吗?”女孩小脸微红,稍见恼意。
“好好好,是娘教的,舒儿别生气。”妇人收了手,“那舒儿可知方才的两句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那娘告诉你可好?”
“好。”
女孩表现的十分‘好学’,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冒星星瞧着妇人。
妇人慈爱的摸摸女孩的头,耐心说道,“那两句话的意思是要谨遵娘亲的教诲,不可忤逆,要听话。”
“好,我定乖乖听话。”仿佛是表明决心,女孩挺起了小胸脯。
妇人再次笑的人仰马翻,抱住小大人似的女孩好一通揉。女孩被揉了也不生气,反倒窝进妇人的怀里,笑出两只小梨涡。
画面一闪而过,之后……
“舒儿,娘得去与国公老夫人请安,你自己在此莫要贪玩,就老老实实的看这本四国志,夜间娘要检查的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娘。”
目送妇人与几位贵夫人结伴离去,女孩独自坐在小亭子里,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四国志,看的是专心致志,也不知道她这样一个六岁小童能不能看懂。
夜幕降临,女孩好像累了,她放下书乖巧的抱着一叠点心果腹,但时不时就被远处嬉闹的孩童吸引了注意。
到底是个孩子,生性爱玩,可碍于家教严格,她只敢眼巴巴的瞅着。
这时,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那边那个。”
“啊?”
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个少女,少女梳着双髻,眉间点缀红莲,步步生花,娇俏的如同一个画中仙子,她有点出神,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仙子,然而,与仙子外貌不同的是少女的姿态。
少女指着她,用着娇蛮的声音问,“你在这做甚?”
“看书。”向来乖巧又初次面对坤泽的她羞赧的不得了,唯唯诺诺竟是连直视少女都不敢。
“看书?那边忙着给本小姐捞月呢,你怎么不来?看不起本小姐不成?赶紧的,过去帮忙。”少女一言一行都在向人展示跋扈二字如何写,她直接指着女孩命令。
想起娘的叮嘱,女孩把小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不行的,娘说了不能贪玩。”
“娘什么娘,在这里本小姐就是你娘,敢不听话是吧,你是哪家的孩子,明日等着官府治罪吧。”少女貌似根本不懂如何与人耐心交谈,见对方不从便开始摇人,“大家快来,这家伙竟敢不帮本小姐捞月,揍她一顿。”
“别别别,别打我,不要治我家的罪,我捞,我捞。”女孩连忙讨饶,娘告诫过她在国公府不能得罪人,更别说被一群大孩子包围,向来知书达理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差点吓坏。
“早知如此不就行了,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赶紧的,既然不听话便予你惩罚,你们拉住她的腿,今日本小姐指名道姓要她捞。”
“是。”
少女变的愈发目中无人,立刻招呼着一群八九岁的半大孩子没轻没重的把小女孩抓起来,给了她一个簸箕,随后就拉着她的腿让她到湖水上捞月。
女孩涨红着小脸,拿着簸箕笨拙的开始捞月亮,但是月亮又如何捞的上来,年纪尚小的她不懂为何捞不起来,只能一次又一次使出吃奶的气力去捞。
她的样子惹的旁观的少女哇哇大笑。
“哈哈哈,瞧她那个笨样,哈哈哈,笑死本小姐了,哈哈哈。”
“姐姐,捞不起来。”
“捞不起来是吧,那就治你的罪。”
“呜呜……”
女孩都急哭了,可水中的月亮就好似与她作对,每次她装在簸箕里面,可提起来的时候又会溜走,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她面红耳赤,身体一阵脱力,毫无防备的她便整个栽进了水里。
冰冷灌入她的鼻腔,她本能呼救,张嘴的时候却灌入更多的水,昏迷之前,眼角的余光瞧见什么东西泛着寒光快速逼近。
“醒醒,你醒醒。”
“唔。”
“公主,有人来了,快走,别管她了。”
“不行,这样她就死了,你醒醒。”
身体被翻了过来,后背被大力拍打着,随着冰冷的池水尽数吐出,女孩浑浑噩噩的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你快起来。”
“谁?”
视野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少女的身影,面容模糊不清,她努力睁开眼试图辨别眼前的到底是何人。
“醒醒。”
“墨舒醒醒。”
墨舒?
模糊的身影一点点变的清晰,少女的面目也在快速变化,准确来说是在长大,直到模糊的面容与一个成熟女人重合,姬墨舒也猛的睁开了眼,目光与苏娘担忧的眼神撞个正着。
熟悉的五官,依稀可辨昔日的影子。
竟是如此吗。
“你醒了?”苏娘见姬墨舒醒了,一时竟是情难自己,喜笑颜开,泪光都冒了出来。
然而,在她满怀期待的等待姬墨舒与她说话时,姬墨舒却面露愧疚。
“对不起,我没能为你捞到月亮。”
只一瞬,苏娘脸上的欣喜便僵在了脸上,转而忐忑起来,“你想起来了?”
“嗯。”
“你不生气吗?”
昔日的她无法无天,仗着那个男人当靠山就俨然狗仗人势般荒唐至极,靠着欺辱他人为乐。
眼下想想都觉得那张脸皮厚的堪比城墙,也不大敢直视姬墨舒了,跋扈惯了的她竟是少见的眼神躲闪起来。
“你别生气,以往是我荒唐,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也未曾想过玩弄你,更没有要欺辱你的意思。我尊重你的选择,眼下事态发展成这样我也没能料到,我,我会想法子把你送出去,以后也不会让你掺和进来,我,我。”她生怕姬墨舒误会她纠缠不休,然而没什么经验的她言语憋足,辩解也磕磕巴巴的,听起来不像解释,反倒还突出了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
姬墨舒见她表现的如此彷徨,别说儿时,哪怕是长大后相遇的那个夏日,这高傲的人也从未展露出这副模样,这副形如寻常女儿家面对情人羞赧的模样。
“傻姑娘。”她拉过苏娘微凉的指尖,冰凉的吻如蝶舞般在上面烙上炽热的痕迹,“你非神明,又岂能料事如神。”
她不是瞎子,苏娘出现在这里,还有见她醒来时担忧且小心翼翼的眼神,这都说明了她在笨拙的顾及她的感受。
俗话说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所有郁结貌似都在这一刻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