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洪霞(1/2)
刚刚发生了什么?
时间太快,我的大脑一时处理不了。
除非我的花痴已经走火入魔,不然我发誓朗叔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看不到镜片后的眼神,但却可以感觉到那眼神热烈而饥渴,要不是隔着几步远,我已经被他吞到肚子里了。
幸亏香香还在旁边发脾气,我深吸一口气,让疯狂的荷尔蒙平静下来,然后拖着箱子和他们父女一起从地下停车场走到电梯厅。
我们住在花园小区一栋跃层公寓楼,一层两户人家,香香家靠西,我们家靠东。
电梯层层向上,大家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显示板上闪烁的数字渐渐上升。
他们父女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态度,或者说朗叔和我刚刚在停车场不可思议的对望,都让桥箱里的气氛紧张得像随时要爆炸。
电梯一到十五楼,我迫不及待跨出去,还没到家门口就大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家里大门敞开,门口的走道上已经摆满一排大大小小的纸箱。
因为这一层就只有朗叔和我们两户人家,而且箱子很快将被托运,没人介意我们暂时使用公共空间。
我跨入屋里,将手上的东西和眼镜一股脑放到角落。
“楼上,小霞。”妈妈喊道。
大件家具已经早两天托运离开。
虽然做好准备,然而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乍看到熟悉的房子变得如此空旷还是让我吃惊无比。
直到此时此刻,和这个家告别的事实终于像铁砧落在心口,对我造成的冲击如此之大,根本无力招架。
我的喉咙好像被塞了个石头,说不出话,挪不动步子。
爸爸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走下楼梯,“嗨,小霞!”
他把盒子放在脚边,给我一个紧紧的拥抱,“你这路上可是花了好长时间。”
“嗨,爸爸。”我笑着回抱他,父母很快就会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心里忽然万分舍不得。
“堵车么,关键是走路上还爆了胎。”
“你没打电话吗?”
“当时刚好和香香在说话,所以她和她爸爸帮我搞定了!”
“嗨,小霞,那可真是要多谢他们父女呢。”妈妈也从楼上下来。
“嘿,妈。”我走上前又给她一个拥抱。
妈妈穿着一条平展的卡其色裤,一件淡紫色的休闲衫。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也很漂亮。
即使是收拾房间,妈妈的样貌也无懈可击。
她很传统,但并不保守,从她的理想到家居装饰、从衣服到兴趣爱好,都中规中矩又不失潮流。
我有这世上最好的爸妈,对我严格的同时也非常宠爱。
我其实不是个乖巧省心的孩子,记得五岁时参加游泳班,妈妈本意只是让我锻炼身体,可我却疯狂迷上游泳,教练也认为我是可造之才,十来岁就开始参加大赛并取得好成绩。
就这样,我连初潮还没来呢,爸妈就不得不为我的人生做出重大决定。
然而,我在游泳专业队还没待够半年就告诉爸妈不想继续游泳了,倒不是抱怨集训辛苦,而是封闭的环境和独断专行的训练模式让我非常不适应。
原本以为爸妈会对我的轻易放弃大发雷霆,然而他们不仅没有丝毫责怪,而且毫无保留支持。
就这样,我和近在咫尺的全国比赛说了再见。
对我的操心还没完,上初中后老师很快发现我的数学天赋,然后我又开始为各种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奋斗。
爸妈以为我的人生有了目标,没想又出了麻烦,我因为没有成为倒数第二不服管的学生而被集训队踢回家。
爸妈再次成为我的精神支柱,用他们的话说,那些天才班的孩子都是狼,小霞也许有些小聪明,可还是在羊堆儿当羊更自在吧!
我开始还挺感动,后来才知道这是父母从电影《少年班》里抄来的台词。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
我非常感激,也努力不让他们失望。
我环顾四周,感慨道:“哇,都已经这么空了。那我从哪里开始呢?”
“我和你妈这个周末就离开。换句话说,你只有两天时间来清理你的东西。不再需要的放到一边,我们会请人回收。需要的分两部分,一部分你带到学校,一部分我们带回新家。”
尽管不再和父母同住,他们还是确保新家留给我一个房间。
我的房间东西基本没动,一方面衣柜书桌都是镶嵌式的,另一方面他们和新主人沟通过,一点儿不介意房子留下些旧家具。
我们也很高兴,毕竟有了这句话,搬家、打包就简单很多。
我心里已经有了谱,所有卧室里的摆设和纪念品都会跟着爸妈车子离开,我要带回学校宿舍的就是些换季的衣服。
“你确定一个人在这儿会没事吗?”我的暑假还有不到一个月,原本计划这个周末收拾完行装,我会和香香出去玩两个星期。
他们对这件事已经担心好几个月,但我没有。
“妈,我会没事的。我有很多功课要做呢!”我指着自己带来的箱子,在图书管打完工,我又从学校的一个教授那里得到一份图像转化数据的工作。
这工作很简单,但却非常冗长繁琐,连他的研究生都不愿意接手,于是推荐给我。
他们不再坚持,留我一个人收拾房间。
直到晚上九点,香香忽然出现在我的门口。
看着零乱的房间,她也是心情起伏,“真让人怀旧,想起很多往事。”
“是的。”
“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她盘腿坐在地板上。
我挪了挪位置,指着书柜最下面一层的几个大盒子,“来,看看这个。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香香扯出盒子一个个开始检查,我则把衣服按四季整齐地叠在不同盒子里。
“天哪,天啊,”香香像是发现新大陆,大叫道:“这是我们的同学录。”
我不以为意,“放松点,香香,我们毕业才一年而已。”
香香和我从同一个幼儿园上到大,虽然比她低一年级,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
小学因为学游泳,学校去得断断续续,上了中学更是围着奥数折腾。
被集训队开除后,校长测了测我各门功课的底,决定让我跳一级,刚好和香香分到一个班。
因为是插班进来的怪物,班里没人愿意搭理我。
作为邻居,香香义不容辞肩负起带我尽快融入新环境的责任。
而且,她发现每次爸妈吵架时,都可以窜到我们家吃喝过夜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也和我更加亲密。
我们变得形影不离,感情越来越好。
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傻瓜。还有好多其他照片,运动会、春游、艺术周的表演照!”香香打开一本纪念册,两眼放光,呵呵笑道:“天哪,瞧我额前的那缕儿刘海儿,太土了!”
两人开心地聊了几乎一个通宵,想到以后再见香香的机会大大减少,这让我有些伤感,也有些难过。
我暗暗叹口气,又是一个即将成为回忆的经历。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
香香的脚搭在我的胸口,在我对面睡着正沉。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我俩这样横七竖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掰开香香的腿,轻手轻脚下床,迅速梳洗,下楼加入爸妈的早餐。
“嗨,妈!”我走上前抱了抱她。
“嗨,小霞,香香和你昨晚可是好一阵闹腾,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玩得高兴?”
“我们一直在翻同学录和几千张照片,直到昏睡过去。妈,我会想念香香的。”
“大学离这里也不远,你们可以互相去看对方啊!”
“我知道,但还是不一样。”我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她给我一个安慰的微笑,刚要说话却听到有人敲门。还不到九点,会是什么人?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哦,是朗叔,他可能在找香香。”我一边开门一边对妈妈喊道。
“早上好,朗叔。香香还在睡觉,我们——”我顺了顺头发。
“她昨晚发微信告诉我了,我知道,”朗叔打断我。
也许是低沉的声音、也许是严肃的表情,再或者是燥热的天气,不管什么原因,朗叔看起来又生气了。
我小心翼翼陪个笑脸,“好吧。要我叫——”
我还没说完,他就伸出手掌,道:“我需要你的车钥匙。”
“为什么?”
“我找到轮胎,需要给你装到车上。”
“你给我弄了个新轮胎?”我感激地笑笑,放松地靠在门上。
朗叔没有回答我,但我注意到他下巴抽搐、鼻孔张开,末了又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气鼓鼓重复道:“钥匙,小霞。”
我这辈子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是个忘恩负义的坏蛋,朗叔先是大老远开车帮我换备胎,现在又给我买了个新轮胎,我应该非常感激他,我也确实非常感激他。
但是,这些事我可没求着他做,是他自己要求帮忙的,那是不是在态度上对我应该和善一些?
昨天在停车场,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们之间明明有些微妙变化。
可是不过一晚上,怎么又转向了?
我使劲儿在脑子里搜索朗叔过去的样子,虽然不记得和他有过一对一的交谈,但当我们说话时,他从来不会像个混蛋。
朗叔一直很严肃,却仍然保持彬彬有礼。
现在却对我粗鲁无礼,是因为离婚坏了脾气么?
我走出家门,迫使他后退两步,然后带上身后的门,压低声音问道:“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事儿惹你生气?还是你现在就是这样?”
朗叔皱起眉头,训斥道:“别说粗话,小家伙儿,这不适合女孩子!而且……”他停顿片刻,上下打量我,又说道:“如果你打算跟我吵架,先回屋里换件衣服,别把你的奶头对着我。”
我低下头,妈的,早上起来时随手找了件丝绵短袖套在身上,因为没穿胸罩,确实凸点了。
朗叔的眼睛也落在凸起的地方,我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你是香香的爸爸,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胸部,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嘴上抗着,但我知道这是件大事。
这是从昨天见面后,他对我说的最长一句话。
我估计很难忘记他说‘奶头’这个词儿,这……不太合适,对吧?
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奶头’,还是我的奶头。
他朝我走了一步,但我坚持不后退,他吓不着我。
“我确实是香香的爸爸,但我也是个男人。快回屋穿好衣服,小姑娘。”
“我十九岁了,朗传易!我不是小姑娘。”我压低声音吼道。
朗传易拨弄了下头发,“别这么叫我,你快点儿把车钥匙给我。”
“除非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儿、什么人惹你这么生气……朗叔。”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我本来以为会僵持下去,没想到身后的门忽然打开。我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妈妈拿着一杯清茶递给朗叔。
“早上好,传易,谢谢你昨天帮小霞修车。要不要进来啊?”
“不用,谢谢。我只是和小霞要车钥匙,把备用轮胎换掉。”朗传易瞬间恢复成客客气气的模样。
“我刚刚还和朗叔说呢,昨天他赶去帮我换轮胎已经很感激了。爸爸今天会抽时间帮我换新的,我哪里好意思能再麻烦他。妈,你说是不?”
我在我妈身后给他一个酸溜溜的微笑,不知道我妈能不能察觉朗传易的下巴又是一阵抽搐。
我不明白他阴郁暴躁的心情究竟怎么回事儿,但现在我也很生气。
朗叔和小霞地的确没有必要吵架,但朗传易和洪霞,两个成年人,一定要把这个架吵明白才好。
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
“传易,别担心。我们会搞定的。小霞说得对,你做得够多了,而我肯定你有很多事情要做。”
朗传易看着我和我妈,喝了两口茶,“昨儿晚上国安跟我聊了两句,我跟他说了换轮胎这茬儿。你们最近事儿多,我做起来抬个手罢了,不麻烦。”
我妈一听爸爸早答应下来,转过脸看向我,说道:“小霞,去拿钥匙。还有……你赶紧回屋披见衣服好吧!”
我妈笑着又问:“真是太感谢了,你要不要进来吃早餐?”
朗传易喝了一口茶,把杯子递给我妈,“不了,谢谢你的茶。”
我妈接过钥匙递给朗叔,然后拉着我回了屋子,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朗叔身上。
他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看着我,我仍然不明白我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一整天爸妈和我都在家打包,香香也一直在帮我,直到中午一个电话把她叫走,不用猜都知道是男票约她。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最喜欢的餐馆吃了顿丰盛且安静的晚餐。
他们离开之后没有理由再回来,所以这应该是我们全家最后一次在这里吃饭了。
吃完饭爸妈要在小区里走一走,我一直陪着,直到香香一个电话打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游戏厅打飞机。
说实话,我根本不需要被说服。记忆中,每次香香拉我出去玩,我从来趋之若鹜。
游戏厅实际在一个娱乐城里,到那儿时香香和她男票已经玩了一圈极品飞车。
虽然见过几张他和香香的合影,而且听香香说严卓多到耳朵生茧,但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
严卓高高的个子,文质彬彬的样貌,和香香站在一起非常登对。
也许是担心我走单,严卓还带了他的一个朋友陆尔越。
小伙子比严卓还高,消瘦的面庞,大大的眼睛,面庞修得干干净净,穿着合身的短袖和牛仔裤,阳光朝气,笑起来脸颊就会显现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香香当我的闺蜜不是光说说,找的游戏搭子都是我喜欢的类型。
游戏厅人很多,我们先是拿着激光枪对着墙打老怪,又比赛投篮球,一直到跳舞机上才真正玩嗨了。
蹦了快一个小时,砍了八十万分。
四个人玩得满头是汗,又一起跑到楼上酒吧开了扎冰镇啤酒。
“你在家待多久?”陆尔越递给我一个瓶子。
“快一个月吧!”我跟他碰了下瓶子,两人吹瓶。
“那我们可以再出来玩啊,看个电影之类的。”
陆尔越高大排场又有风度,刚才在游戏厅的表现也是印象深刻,玩什么都上手很快。
跳舞机上几个来回更是可以看出身体和力量一级棒。
如果说我心里没有一点儿期待就是在说谎,毕竟爸妈明天就要走了,自己守在空房子一个月,除了从学校带回来的工作,再安排些其他生活何乐不为。
我笑着点头,不过话说出来却又没那么确定,“也许吧!”
“明天?”
陆尔越约起来倒是不含糊,我摇摇头又吞了口啤酒,“我父母明天离开,我会很忙。”
“后天?”
“后天可能行。”
“哇,我可真不容易,跟你约到个可能!”陆尔越装佯夸张地笑起来。
我们四个占了个台子,严卓跟吧台要了个盒骰摇骰子,四个人拿扑克当筹码,十块十块的一张张掏出来赢钱。
大家玩得正在兴头上,忽然香香惊呼一声。
我吓了一跳,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也是吓破了胆。
不知什么时候,朗传易站在我们台子一边,气鼓鼓地训斥道:“你们才多大就跑到这里喝酒!”
他转向两个男生,眼睛定格在严卓身上,“孩子,这是你的主意?”
我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沉默让酒吧的音乐声变得愈加震耳欲聋。
我从没见朗叔这么生气,我是说我回来后经常见他生气,可和现在比就是小儿科了。
不知道香香如何,我是只想变成一缕烟瞬间消失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朗叔转个身就发现我的存在。
他的眼神从我的头顶一直划到鞋尖,我下意识往座位后缩,刚好撞到陆尔越肩膀。
陆尔越顺势揽住我的肩膀,一副保护我的样子。
“爸爸!”香香从座位站起来,走到朗叔跟前,试图想阻止朗叔一触即发的怒火。
朗叔看了看我们面前摆的一排空酒瓶,眉头越皱越紧。“喝了这么多酒,不怕回不了家么!”
“爸爸,这位是谁?”香香提高声音大声质问。
我这才注意到朗叔旁边站着一位苗条娇小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她的手搭在朗叔胳膊上,柔声道:“嗨,别这么严厉,他们还是孩子。”
“约会结束了,宝贝儿,”朗叔说道,但因为他看着香香,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他的女伴。
“约会?”香香嘴唇颤抖,情绪越来越激动,“你在约会?我昨天跟你聊起来时,你什么都没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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